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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懂了这些,苏平不仅没有被划分为差生的懊恼,反而心中雀跃不已。
自己为了藏书而来,能不跟人打交道最好。
郑重道谢后,苏平照着谢东来指向的方位,一路寻到三进的典籍厅。
典籍厅,是国子监存放书籍的地方,供内外班学子各自借阅。
苏平推门而入,再次感受到了第一次登上书香苑二楼的那种惊喜。
单是典籍厅的面积,就足足有书香苑三层加起来的两倍大。
大大小小的书柜,木箱,摆满了整个典籍厅。
“要借什么书?”
一名老者坐在柜台后面,正抱着一本厚厚的《庆律》,眼皮都不抬的问道。
“学生苏……”
“没有学生书。”
“……”
苏平有些郁闷,怕老者不耐烦,连忙又道:“儒道典籍相关。”
“左手第六架是圣人典籍,第七、八、九,是历代儒者撰写的释义本,第十架是大庆朝两百年的科举佳作。”老者淡淡说了一句。
从头到尾,他的双眼都没离开过那本《庆律》,看样子连苏平是否是国子监监生都不在乎……
苏平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往老者所说位置走去。
儒道典籍早就抄录完完,他来这里为的就是释义本和经义文章。
当然,从古至今对圣人典籍的注释,整个典籍厅都不一定放得下,绝不仅仅只有这些。
但这里现存的,绝对是与当下学派最契合,也是最适合科举的版本。
放在外面千金难求,在这儿却是供监生们任意借阅。
苏平也不挑,管它署名的是五境正儒,还是六境大儒,统统取下来。
也不细看,一目十行的粗略过去。
一刻钟后,苏平已经翻阅了五十几本。
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柜台后的老者时不时抬头看过来,渐渐的,两根眉毛拧成了麻花。
突然,老者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苏平背后响起。
“脏污书籍,罚撞钟一月,损坏书籍,绳愆厅领杖二十。”
苏平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将手中的书页给抓碎。
好险……
“怎么,没一本合你口味?”
不等苏平答话,老者又问道。
苏平定了定神,转身行礼:“学生学问尚浅,不知哪些才是适合自己的。”
“是么?”
老者的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巨大的眼袋耷拉着,显得阴森无比。
苏平刚才的举动,他看得一清二楚。
起初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好生贪心,随后又觉得他不知好歹,最后则是深深的疑惑。
这些释义本都是不同年代不同儒者所作,有比较晦涩深奥的,也有略为直白易懂的。
若真如他说的那样,学问浅不知方向,怎么可能几十本书翻下来,全都维持在同一个速度?
除非,他的学问真是浅到了极致,否则就是撒谎。
“老夫考你几个问题。”
老者心中一动,突然说道,“若是你答得上来,以后准你在此出入自由,不限时间,不加干涉,若是答不上来……典籍厅可由不得不学无术之辈胡来。”
苏平神色变幻,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先生请问。”
他不知道老者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但老者开出的条件他根本无法拒绝。
“何为好为人师?”老者问。
“人之忌,在好为人师。”
苏平先引用原文,顿了顿,又道:“人最大的忌讳,就是不知道谦逊,总是喜欢充当他人的老师,殊不知师者众予之,非阴私而为。”
老者点了点头,又问:“有司之礼为何?”
“……”
苏平愣了愣,然后就想骂娘。
有司之礼源于《仪礼》,有字万余,这是让自己背出来?
为了能继续薅国子监的羊毛,苏平无奈,只能暗自调动才气入脑,开口道:“有司彻,扫堂。司宫摄酒。乃燅尸俎,卒燅,乃升羊、豕、鱼三鼎……”
随着苏平的背诵延续,老者眼中的惊异越来越浓。
有司之礼便是在《仪礼》之中也属生僻,甚至连科举都不会出与之相关的考题,现在居然还有人去背诵这个?
还有,这小子开口背诵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神色突然大转,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真是奇哉怪哉。
老者又开口,直接打断了苏平的背诵:“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
“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苏平不假思索的回答。
“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
“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
一问一答,老者问的越来越快,往往不等苏平答完,便问出下一个问题,而苏平才气入脑,也是越答越快,根本不经思考。
此时,老者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那些问题之中有很多,便是让他自己来答,都不敢说能马上回答出来,在苏平这里,却是丝毫停顿都没有。
这小子……过目不忘?
老者想着,突然心中一动,问道:“狂者,志愿太高。肆,谓不拘小节。荡则逾大闲矣。矜者?”
“矜者,持守太严。廉,谓棱角峭厉。忿戾則至于争矣。愚者,暗昧不明。直,谓径行自遂……”
苏平依旧毫无停顿的答完。
而就在他答完的瞬间,老者眯成缝的眼睛睁开了,死死的盯着苏平。
“额……”
苏平被老者看得有些发毛,从才气附着中退了出来。
“呵呵,不错,你很不错。”
老者突然笑了,眼睛重新眯了起来,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苏平的肩膀,“你继续找吧,不用急。”
“谢过先生。”
苏平拱手,目送老者走远,心底却有些惊奇。
刚刚才气入脑的时间明明比昨夜更长,却并没有精神萎靡的迹象,只是不如一开始那样抖擞而已。
这么看来,越是久远的记忆,调动起来消耗的精神就越多,越是近期的,消耗就越少。
至于老者的考校,苏平并未多想,继续沉浸到翻书之中。
老者踱步回柜台之后坐下,忍不住幽幽的感叹了一句:“后生可畏啊…”
自己最后问的那个问题,来自于第四代圣人为《圣语》所作的集注。
这本书,外面是没有的。
而这个第一天来国子监的少年,却不假思索就答了出来。
一字不漏。
………………………………
【023】无回关!沈天南的疑惑!
北境,无回关。
这里是大庆王朝整个疆土最北边的地方。
无回关始建于数千年前一个叫‘庸’的王朝,东接鹿首岭,西连渭水,全长七百余里,将北州与中州的必经之路彻底扼住,素来是两州必争之地。
整个大庆最精锐的赤松军,就驻扎在这里。
此时的内城校场中人声鼎沸,时不时爆发出一声声喝彩。
“好!”
“好!”
“踢他裆!”
“戳眼!哪个眼都行!”
军士围坐一团,中间留出一块空地,两个精赤着上身的肌肉猛男扭打在一起,扬起沙尘漫天。
嘭!
一声闷响。
其中一个汉子抽着凉气捂着下身跳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完了,我废了,不陪我个婆娘这事结不了!”
“少来,武道三境那话儿都可以当攻城锤使了,你踏马就是馋俺媳妇儿!”对面汉子瓮声瓮气道。
“死去,你媳妇儿那体格谁不知道,大帅都不定吃得消!”
“你懂个鸟,经得住折腾才叫美,给你个南边丫头又咋的,第二天就得守寡!”
四周顿时一片片哄笑。
“我同意!”
“太瘦确实不美!”
“夯货,那叫守鳏!”
“……”
城楼上,一老一少两个高大的身影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年迈的须发花白,杵剑而立,眉目平淡却不怒自威严。
年少的那个看着二十出头,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穿一身亮银盔甲,眼中满是渴望,看着恨不得跳下去一打十。
正是大庆定国公沈天南,与嫡次孙沈玉春。
“想下去?”
沈天南淡淡问道。
“……不想。”
沈玉春傲娇的一扬下巴,“没一个能打的。”
“军伍之中,个人的武勇不叫武勇,叫无用。”
沈天南呵呵一笑,道:“信不信你要是从这里跳下去,不等落地就要毙命?”
沈玉春嘴唇动了动,虽然心里不太服气,却并没有反驳。
赤松军的种种军阵他已经见识过。
七个一组的普通人,就能将他斩落马下,且无任何生还之理。
“将军!”
军师吴定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
“说。”
沈天南微微转身。
“阳京来信。”
吴定双手呈上一封信笺。
“哦?”
沈天南眉头一扬,连忙接过信笺,拆开阅览。
片刻后,眉头越皱越紧。
“可是还未找到那个苏平?”
沈玉春问道,“不应该啊,之前不是都查清楚了吗,这么简单的事儿,子瑜还能给办岔了?”
“人已经在国公府了。”
沈天南捏了捏眉心,将信笺递给了吴定,“你看看。”
吴定接过信笺,片刻之后,同样皱起了眉头。
“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啊?”
沈玉春心痒难耐,急得抓耳挠腮。
“这……”
吴定看了沈天南一眼,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老夫欠苏家一条命,本打算将你妹妹许配给那个苏平,再让府里出些银子,帮他在京里置办一些营生,这样一来有国公府照应,也不至于让他们两口子吃苦。”
沈天南说着,又皱了皱眉头,“可你娘来信,说苏平死活不肯娶心澜……”
“他敢?!”
沈玉春双眼瞪如铜铃,彪悍之气透体而出,“小妹那么漂亮,给他做媳妇儿,他还不愿意?等着,我马上回去给他头拧下来!”
“胡闹!”
沈天南怒斥。
刹那间,一股无形气浪扩散出去,将正要走的沈玉春掀了个跟头。
“你这莽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沈天南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犹豫了一下又道:“苏平不是看不上心澜,而是铁了心想入赘进来。”
“入赘?!”
沈玉春一脸震惊,旋即连连摇头:“不可能,有娶的不要,要入赘?天底下还有这种傻子吗?”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催着府里要马上完婚……”
沈天南表情沉静,看向军师吴定:“你怎么看?”
“将军,要我说的话……”
吴定微微躬身,“这苏平,是个聪明人。”
“什么意思?”
沈天南皱眉问道。
“将军,三千两白银对于一般人来说,确实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吴定神色自若,道,“可区区的三千两,又如何能与入赘国公府相比呢?”
沈天南默然。
旋即,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身影从脑中闪过,沈天南摇了摇头:“都说虎父无犬子,他父亲那般英雄人物,后代怎会如此不堪?”
英雄?
一直都处于茫然状态的沈玉春,突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英雄人物?怎个英雄法?”
“苏老弟啊,你父亲和叔伯,都视他为毕生追逐的目标……”
沈天南面上出现追忆,接着却是摇了摇头,道:“算了,不提也罢,总之,苏平即便不如他爹,怎么也不至如此堕落,其中或许另有缘由。”
“将军,苏先生有盖世之才不错,虎父无犬子也不错。”
吴定想了想,道:“可若是长辈太过宠溺或者不加管束,后人未必不是犬子。”
“你是说……?”沈天南的眉头挑了挑。
“苏平自幼失怙,苏夫人又要想办法养活他,难免疏于管教。”
吴定分析着说道:“所以,苏平的品行差些,不是没有可能。”
“也有些道理,可……还是不对劲。”
沈天南说着,心里也有些疑惑,:“毕竟事关心澜,离京之前我就命人查过,消息上说,苏平不仅为人正直,且好学之名传遍十里八乡,怎么会突然说变就变?”
“难道……”
吴定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看了沈天南一眼,又有些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沈天南抬了抬手。
“将军,那属下就斗胆猜测了。”
吴定拱了拱手,“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