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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有些期盼与定国公的见面了。
“苏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马夫在车厢外面问道。
“阳京最大的书肆在哪儿?”
想了想,苏平问了一句。
“在荣安坊那边,离这里不远。”知琴回答道。
“就去那儿。”
苏平做出了选择。
这么好的机会,不补充一下书香苑的藏书怎么能行?
事实上,苏平愿意放下抄书出来逛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马车缓缓驶离东市。
荣安坊在甘露坊的北边,与国公府所在的太和坊东西相对,同样占据了最靠近皇城的位置。
刚刚到了荣安坊地界,苏平就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
如果说太和坊是权贵云集,整个环境充满了威严和尊贵,那甘露坊就完全相反,被繁华的市井气息所包裹。
而荣安坊给苏平的感觉,更像一种严谨、肃然,就像是前世的时候走进科研部门一样。
行人匆匆,或独自或三两成行,多数是往东边而去。
“东边是什么地方?”
苏平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远处只比皇城矮上一些的建筑。
“那边是国子监啊!”
知琴小声的回答,“这些往那边去的,大部分都是国子监的监生,赶着辰时上课哩。”
“三公子就是国子监的监生。”
知画开口,语气满是仰慕,“而且,他是自己考的哦。”
国子监……
苏平憧憬着,心中默默记下,转身走入一家叫做‘无涯’的书肆。
花了半个时辰,苏平最终只挑了寥寥几本。
最厚的一本,是千年之前一个王朝的史书《乾书》,买这本是因为书香苑没有,而且这本《乾书》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另外几本都是关于地理的游记。
遗憾的是,没能找到定国公沈天南的传记,其实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
回了书香苑,苏平将这几本书看完,终于对前朝历史和中州的地理,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大乾朝国祚一百八十多年,不算长寿,最鼎盛的时期,疆土面积只有大庆的三分之二。
其衰亡的过程也很寻常,满朝贪腐、皇帝惰政、门阀兼并、边患频频这些都能从中找到影子。
尤其是面对蛮族,大乾除了少数几任皇帝的时期,其他时候都是一面倒的被压制。
不仅如此,这种情况同样也发生在南面。
神州大陆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大州。
除开隔着千里赤地,音讯难知的西州,以及蛮族占据的北州,神州大陆的东州和南州,也同样被人族王朝占据,兴衰更迭。
东州靠着无尽海,资源丰厚,其上的王朝更替多次,从来都不怎么搭理中州。
而南州,因多山多沼泽,条件恶劣,历代王朝之主从未停止过入主中州的想法。
而大乾面对南州王朝,同样也是一面倒的颓势,各种各地、和亲、赔款。
而奇怪的是。
大乾王朝被取代的过程,书里只有寥寥二十来字的篇幅。
《乾书》的最后一段话是这样写的:
萧正除其官服,独往深宫,而后乾帝自缢。
次日,萧正登基,定国梁,建元万宁。
意思就是一个叫萧正的人,将自己的官袍脱了下来,孤身一人进宫面圣,然后乾帝自戕了,等到了第二天,这个叫萧正的登基称帝,将国号改成了‘梁’,建年号为万宁。
“这么勇的吗?”
苏平看得有意思,但本能的将这当做了当权者篡改的后果。
在乾书里,这个萧正当了二十年的国子监祭酒,称得上桃李满天下。
这样一个读书人,靠什么逼得乾帝自杀,又是靠什么坐稳了皇位,让大梁国祚绵延三百多年的,一腔热血吗?
一点都不够严谨。
嗯?等等!
读书人?
国子监祭酒?
苏平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陷入了旧思维的误区。
有儒道存在,这个世界的读书人,可不是普通的读书人!
这么说的话,梁太祖萧正,难不成是个高境界的儒道强者不成?
但再一想,篡位是对人又不是对妖邪,就算萧正是九境的亚圣,也做不到以一当百万。
若这书上记载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除非……萧正的背后,同样有一个巨大的势力支持。
而且,这个势力隐隐有点大于皇权的意思!
难道……是儒道?
苏平心潮起伏,越想越觉得可能。
可惜这个猜想,现在没办法去验证,那个势力,也远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触及的,只有等将来再说了。
看完书,苏平又抄录了几本儒道典籍,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翌日天都没亮,两个丫鬟又来疯狂撺掇。
苏平无奈,只能跟着她们继续游玩阳京。
不过有了前车之鉴,这一天他没敢再去逛早市,老老实实在府上用过早膳后才出门。
这一逛,又是整整一天。
逛到一半的时候,两个丫鬟携带的银子告罄。
苏平很高兴,正打算回去抄书呢,结果知琴表示,其实国公府在大部分场所都是可以记账的……
每个月的月底,阳京的掌柜们会将账本送到国公府,只要核对无误,便能当场将银子领走,至今未拖欠过一次。
于是苏平耐着性子,先后将东西南三个市场,还有状元街、德艺坊都逛了个大概。
东市多是餐饮,西市多是娱乐,南市则是啥都有的综合性市场,只是要低端一些。
状元街一整条大街,几乎全是客栈。
德艺坊主要是古董、字画、文房四宝之类的营生。
这种明显的人为规划痕迹,简直就是古代版的聚众效应。
苏平看的是啧啧称奇。
一直到傍晚时分,苏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被忽悠去了不夜坊。
不夜坊位于整个阳京的靠东区域,恰好在东西中轴线上,夹在内城与外城的中间。
而整个不夜坊也被东西主道划分成了两个区域。
靠南边的是勾栏胡同,靠北边的是教坊司、天香阁、妙音居等等一些高档场子所在的红颜路。
苏平暗自记下方位,然后黑着脸强令马车打道回府。
开什么玩笑。
自己这种正人君子,会来这种地方吗?
就算以后发达了……
那也得偷着来不是?
………………………………
【010】报恩来了!国公府招赘!
往后的几天,苏平就没再出去游玩了。
该认的路也认了,该花的钱也花了,对于国公府的好意,自己已经表现出相当的尊重。
唯独让苏平不解的是,沈玉书就像是忘记了他一样,几天来不闻不问,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过很快,苏平就将这种疑惑抛之脑后。
管他呢,正好趁着这功夫多抄抄书,只有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就这样,苏平物我两忘,完全沉浸在了抄书之中。
一直到苏平抵达阳京的第十天,沈玉书才姗姗来迟。
这天夜里。
苏平正在读书,整个人沉入忘我之境,直到沈玉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来你在这里住得很习惯。”
“呃。”
苏平愕然回头。
沈玉书换了身云青色长衫,正平静的看着自己。
“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能读书的话,在哪里都一样。”
苏平笑了起来,起身对沈玉书一礼,“见过三公子。”
沈玉书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到窗边。
不知为何,苏平总觉得沈玉书今天有些不一样。
“三公子。”
苏平走过去,与沈玉书并排而立,“可是国公大人对我的安排有什么变动?”
沈玉书摇了摇头:“在我们抵京之前,祖父就奉皇命赶回北方了。”
“原来如此。”
苏平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感觉到有多意外。
这些天,苏平从知琴和知画那里简单了解了一下。
定国公沈天南,自当年最后一战打服了蛮族之后,多年来一直镇守边疆,保护了北境十几年安宁。
十年来只回京两次,第一次至少呆满了一年,而这次半年都不到,跟家人聚少离多,实在是劳苦功高。
“这几天,几位长辈一直在商议对于你的安排。”
沈玉书眺望着灯火阑珊的阳京,缓缓说道。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苏平试探着提议道,“能在这里每天读书写字,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你很喜欢这里?”
沈玉书扭头,看了一眼苏平。
“这还要多谢三公子,告诉我儒道的真面目。”
苏平由衷的感谢道,“这里有如此多的书籍,可以助我踏入儒道,我当然喜欢了。”
“那事情就简单了。”
沈玉书笑了笑,道:“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衣食住行,金银珠宝,字画书籍,你所有的要求都可以被满足。”
“嗯?什么事?”
苏平愣住,疑惑的看向沈玉书。
在他的目光下,沈玉书缓缓吐出几个字。
“入赘国公府。”
“……入赘?”
苏平有些狐疑,连忙抬了抬手,“等等,你还有姐妹?”
“是从妹,也是家祖最宠爱的孙女,我这一代沈家唯一的嫡女。”
沈玉书说完顿了顿,脸不红心不跳道:“已经足以证明对你的重视了。”
这句话苏平没有反驳。
沈家人丁如此凋零,每一个后代都肯定备受珍爱,哪怕是女儿身。
“可是……以我的出身,这不应该啊。”
想了想,苏平突然后退半步,警惕的问道:“难不成,你这个从妹有什么……缺陷?”
“……”
沈玉书有些无语。
在他预想中,苏平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愤怒,爆裂点儿甚至给自己来一拳都有可能。
怎么会想到缺陷这上面的?
沈玉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从妹擅书,擅舞。”
擅长书法和舞蹈?
这说明身体没毛病,脑袋也没毛病。
那为什么愁嫁?还要用招赘这种方式。
苏平更迷糊了。
“大娘膝下只剩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外嫁的话……”
沈玉书解释道,“我等实在不忍心。”
苏平总算听明白了。
感情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大少奶奶死了老公死了儿子,就剩独女还陪着,若是嫁出去,就成了孤苦伶仃一人。
至于是怕受欺负,还是真的不舍得女儿,苏平也没见过本人,不好妄自论断。
“可问题是,为什么选我?”
苏平再问,“我不信,阳京里找不到一个愿意入赘国公府的……”
国公府啊,什么概念。
不说一人之下吧,但绝对是阳京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只要对外放出消息,苏平敢肯定,当天就得修好几次门槛。
而自己呢,只是穷乡僻壤出来的野小子,无父无母无财无势,虽然长的确实好看……
总不会是刚来国公府那天,沈小姐瞧见了自己,然后就此陷入爱河,无法自拔了吧?
“……”
沈玉书感觉苏平的反应不太对劲,连忙补充道:“家祖在北境领军,不宜与京中势力牵扯,而你来自安平县,又是恩人之后,实为最适合的人选。”
“原来如此……”
苏平有些尴尬,但马上意识到了不对,皱眉问道:“三公子可知,苏家男丁只剩在下一人了?”
你接我来阳京不是为了报恩吗?
招我入赘就断了苏家香火,这叫报恩?
这还是因为灵魂不同了,所以反应才慢了一拍。
如果是原身在此,怕是早已怒不可及,拂袖而去了。
“知道。”
沈玉书歉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你可以放心,国公府绝不会亏待你,只要你答应入赘,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而且与前朝不一样,大庆入赘不落贱籍,根本不影响你参加科举。”
闻言,苏平沉默了。
他穿越而来,没有血脉概念的束缚,自然看得更深远一些。
入赘这事儿,先说好处。
首先,从一个山野村夫,摇身一变成了国公赘婿,社会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大概是从鸡尾到了凤尾。
可能在权贵阶层,国公府赘婿只是个小人物,但依旧不是普通人可以望其项背的。
其次,从这几日来看,生活条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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