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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继贤的讲述中,孙伯亨每天都很早去衙门处理公务,直到很晚才回,他跟孙必兴自初二晚宴之后,就没再见过孙伯亨。
这也就是说,孙必兴只跟孙伯亨见了一次。
而那次,还是有张继贤在场的,且孙伯亨并未透露平北论的内容。
所以……
根本就没有舞弊!
“魏大人,还有什么疑点么?”
贾红衣看向魏德才。
“这……敢问贾公公……”
魏德才硬着头皮开口,“张继贤何时成了公公的手下?”
“张继贤是本官外出办案时所收,至于是何时间,是何地点……”
贾红衣正面对着魏德才,笑眯眯道:“你确定你想知道?”
一滴冷汗从魏德才额头滑落:“不敢,下官不敢。”
血衣卫是永泰帝的私人力量,他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打听啊。
更别说‘举十三’这个称呼,好像是传说中暗卫的上九流编号……
魏德才敢肯定,自己要是说想知道,明天就得进血衣卫大狱。
“行了,你继续审吧,审完了记得把人还给我就行。”
贾红衣点了点头,看向苏平:“小诗君,陛下有请。”
“有劳大人。”
苏平行礼。
然后,两人就这么走了,留下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魏大人,现在怎么审?”
不明就里的骆荣问了一句。
“……”
魏德才恨不得破口大骂。
贾红衣都那么说了,还怎么审?
我审你奶奶个腿儿!
“结案吧……”
魏德才有气无力的坐了下来。
最终,由魏德才、岑士诚、骆荣三位主审联合裁定,戊戌会试舞弊一案,只是恰逢巧合,并不存在舞弊之说。
只等永泰帝批红,韩渡三人就会被无罪释放。
新年的第一桩大案,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百姓们意兴阑珊的同时,对朝廷的信任提升了很多。
毕竟,韩渡之前就有个良好的形象在那,加上又提出了送蛮王扎哈什回草原这么一个新鲜的论点。
不过一日的时间,整个阳京到处都开始讨论。
而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苏平,仿佛被众人所遗忘。
“小诗君,真好的手段啊。”
走在红毯铺就的皇宫大道上,贾红衣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额……大人指的是?”
苏平茫然问道。
“还装傻。”
贾红衣不满的嗤笑了一下,道:“你知道这案子是赢不了的,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不过,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凭什么就笃定了我一定会出手?”
“要知道,韩渡天天上书,一半都是弹劾我的,我巴不得他去死哩。”
这倒不是假话。
韩渡如果有个弹劾名单的话,贾红衣作为阉党头头,绝对是在名单的第一位。
因为贾红衣的贪赃枉法,是公开的。
当着永泰帝的面儿都敢收受贿赂,不弹劾他弹劾谁?
只不过从来没成功过而已。
“在下不知道大人跟韩渡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在下知道,大人绝非是公报私仇之人。”
苏平神色一正,“至于为什么这么确信……”
“一半是在赌,另一半……
“应该就是陛下召见我的原因了。”
………………………………
【130】由苏平主导的阴谋
正如贾红衣所说,这案子若中规中矩来办,那就必然是铁案一桩。
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有罪,那就是无罪’不同。
在封建背景下,并不是特别讲究证据的充足性,只要有一定程度上的作案动机,以及某些指向性的证据;而嫌犯又无法解释清楚的话,那么就足够被定罪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无罪,那就是有罪’。
韩渡等人碰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所以苏平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老老实实的按照规矩来。
想要替韩渡三人脱罪,场内肯定行不通,只能寻求场外援助。
这个场外援助,就是永泰帝;而实施者自然是贾红衣了。
苏平无法确定贾红衣有什么办法,但他确定贾红衣一定有办法,并且早就准备好了。
他需要做的,就是将民心引导到一定程度,达成贾红衣出面所必须的局势,就足够了。
说是问策于三人,实际上都是为了这个。
当然,在选择题目的时候,苏平另外加了一剂猛料。
将扎哈什王送回草原。
这是个极端敏感的问题,就连永泰帝,如果想这么做,也要提前考虑好怎么安抚民心。
而苏平高中会元,证明永泰帝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同样在思索怎么利用扎哈什王。
有了这个前提条件;苏平自然要好好利用。
陛下想利用扎哈什,担心民意的问题?
行;那我就将这个问题提前解决了。
一旦民众接纳了‘送扎哈什王’回草原是利大于弊的,后面只要找到办法,对于朝廷来说就轻松多了。
而怎么让民众接纳这个说法呢?
会试舞弊案的审理现场,就是最佳的途径。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韩渡三人,能不能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如果三人都秉持着‘绝对不行’这个观点,那苏平也没办法。
好在,那三份答卷表达的观念一层层递进,比苏平想象的要更加完美。
至于最后他说的那句‘可惜,连韩大人也想不到具体实施的办法么’,是苏平故意为之,意思就是‘韩渡不知道怎么利用扎哈什王,我苏平知道’。
其目的,不过是为了确保贾红衣出手,而上的一层保险,或者说筹码。
我都帮陛下你解决了民心问题,甚至还有实操的办法,陛下你不得回报回报?
比如,让这桩舞弊案平息下去。
结果就是,贾红衣真的出手了。
至于张继贤……
苏平敢打赌;在这之前;张继贤根本就不是贾红衣的属下。
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身份的也根本不用猜。
韩渡几人被捕;蹲的哪个监狱?
血衣卫大狱!
那可是贾红衣的地盘。
还不是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没看见魏德才都歇菜了么?
难不成他不知道这是贾红衣在强词夺理、伪造证据?
当然知道。
可是,别说魏德才了,就是魏德才背后的人,也根本拿贾红衣没办法。
因为贾红衣,代表的是永泰帝。
永泰帝要保一个人,那有罪也是无罪。
更别说这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当贾红衣开口的时候,苏平就知道,这桩案子没有悬念了。
“在下不知道大人跟韩渡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在下知道,大人绝非是公报私仇之人。”
“至于为什么这么确信……一半是在赌,另一半,应该就是陛下召见我的原因了。”
两句话,一句话不留痕迹的捧了贾红衣,一句话略带谦虚的展示了自己的头脑。
这种说话的艺术,让贾红衣一阵赞叹:“啧啧啧,还好你没进宫,否则的话,我这位子啊,怕是要拱手相让咯。”
“这……”
苏平头皮发麻,这句话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经过这次的事情后,他对贾红衣的权势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但他敢发誓,自己绝对不羡慕……
贾红衣好笑的瞥了苏平一眼,对虚掩着的房门躬身道:“陛下,苏平带到。”
“嗯,都进来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
苏平跟着贾红衣迈入御书房。
除了永泰帝之外,沈天南也在场。
“臣苏平,参见……”
苏平正打算弯腰下拜,突然愣在了那里:“您就是陛下?!”
“……”
永泰帝的脸色顿时一黑,对沈天南道:“要不是你早告诉了朕,朕还指不定真要被他给唬住了。”
“这小子的确滑头了些。”
沈天南有些尴尬,瞪了苏平一眼:“行了,你那三脚猫功夫,就别再这儿丢人现眼了。”
“额……哈哈。”
苏平摸了摸鼻子。
“行了。”
永泰帝神色一正,道:“苏平,你可知朕为何召见你?”
“能猜到一些。”
苏平点了点头,“陛下高瞻远瞩,为北境长久计,想利用扎哈什王牵制蛮族内部。”
“……朕总觉得你这话是在夸自己。”
永泰帝吸了口气,问道:“你既然有办法,那就速速说来,此事若成,计你定边之功。”
定边之功?
苏平双眉微挑。
按照大庆的军功制度,定边之功是唯一一种不需要领兵上阵就能获得的军功。
但这就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是一个道理,实施难度无法想象。
开国到现在,拿到过这个军功的,都是如沈天南、陆朝阳这样的一军统帅,文臣还没有过先例。
不过,苏平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倘若真的能利用好扎哈什王,蛮族内部必将陷入一个长时间的内耗,给个定边之功,合情合理。
“此事臣的确有一些想法,但想要真正完善,保证万无一失,还需要王爷和贾公公的配合。”
苏平定了定神,肃然回答道。
“准了。”
永泰帝大手一挥,“即日起,就蛮王扎哈什一事,贾红衣、沈天南二人,需全力配合苏平,不得有误。”
这么容易?
两个大庆数一数二的大佬,接下来就要听命于自己?
苏平愣了愣,忍不住又开口道:“最好还有袁监正……”
“……”
永泰帝脸色一沉,道:“这个你自己去寻他,别来烦朕。”
“额……微臣领旨。”
苏平恭敬下拜。
就这样,在苏平的主导下,一场针对蛮王扎哈什的谋划悄然展开。
………………………………
【131】愤怒的蛮王扎哈什
仙客来。
自会试之后,被学子名士占据的大堂,又回到了平头老百姓手里,共同的话题,也随之转变成了京中的大事小事。
而从韩渡三人昭雪开始,‘扎哈什’这三个字一跃成了头条热点。
“要我说,那劳什子扎哈哈;就该砍头一了百了,反正有王爷在,蛮子来一个死一个。”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我也觉得杀了更解气。”
“嘿,你猜为什么王爷要解甲?”
“为什么?”
“我听我那当大官儿的亲戚讲,王爷向陛下请辞的时候,说,北境,靠一个人是撑不起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我猜,王爷是觉得自己领着赤松军,让大家都放松了警惕,所以干脆辞官,激励新的将才冒头。”
“你说的好高深……”
“这么说吧,王爷虽然突破了七境,可总有老去的一天吧?现在有他对付蛮族,那将来呢?王爷这是替我们大庆的北方做长远考虑啊。”
“那……扎哈哈还是放回去的好?”
“嘿~说起这个蛮王,我可是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呢……”
“什么秘密?”
“那个蛮王……他已经投靠我们大庆了!”
“什么?!”
“真有此事?!”
“嘘——!”
“……”
不仅是仙客来。
在血衣卫的刻意操控下,类似的说法,于阳京各大客栈,由不同身份的‘百姓’之口传扬了出去。
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样子,永泰帝一纸诏书,加封蛮王扎哈什为大庆征北王,赐名张浩世,负责帮助大庆征服草原。
这个消息一出,天下皆惊。
想要怀疑,却因为有永泰帝背书,而不得不选择去相信。
征北王的加封仪式举办的非常隆重;地点同样选在了午门广场;引来无数民众围观。
青面獠牙的扎哈什面朝皇宫跪下,自陈对北境庆人犯下的累累罪责,一直到入京见了永泰帝,才被天威给深深折服,表示愿意痛改前非,誓死效忠大庆。
最后高呼大庆万年,陛下万年的时候,满阳京都是震天的欢呼。
至于为什么一个脑子里长肌肉的蛮族,能这么快学会一口流利的京腔,所有人都自发的忽略了这一点。
管他呢,或许人家并不是傻,只是北州落后罢了,来阳京被浓厚的儒道气息熏陶开悟,也能说的过去。
皇宫城墙上,苏平冷眼旁观者这一幕,嘴里啧啧称奇。
“这易容易声也太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