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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传来霜鬼的声音。
此时,张虎已经解决了那名百鬼门人,正欲追出,刘瑾轻轻摇头。
只听远处突然一阵弓弩破空之声,霜鬼一声惊叫,接着全无声息。
张虎抱拳道:“督公神机妙算,这些叛党又岂能逃出您的掌心?”
刘瑾大笑,显然对张虎的谄谀之词很是满意。
其实这次他早就收到消息说当年“碧玉龙王”的一枚碧玉扳指重现江湖,为了不打草惊蛇,早早便将这凤栖居周围三里之地肃清干净。
所有制高点都有从锦衣卫中抽调的神射手装备东厂最新研制的“狼牙追风箭”全力戒备,别说一个活人,就算一只苍蝇,刘瑾想让它留下哪只翅膀,它也得乖乖听话!
那名番子 已将扳指接住,递呈到刘瑾的面前。
刘瑾伸手接过,背后自有人掌起明灯。
在灯光下,那枚扳指之中的龙形显得异常灵活,清晰非常。
刘瑾大喜道:“不错,当年杂家曾听汪直大总管说过这枚扳指的式样,现在看来和他说的一般无二。”
张虎与众番子一起行礼道:“恭喜督公!”
刘瑾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志得意满。
王厉连滚带爬的跑到刘瑾跟前,与邢捕头和几个侥幸未死的衙役捕快一起磕头道:
“小的拜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内行厂提督,愿大人万福金安!”
刘瑾抬手道:“起来说话。”
王厉等人站起身来,低头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一名番子弯腰在他身旁耳语数句。
刘瑾道:“哦?原来王捕头是江西宁王府的人?”
王厉道:“承蒙王爷洪恩,小的才可出任江南七省总捕头。”
刘瑾点点头道:“王捕头可想知道,杂家千里迢迢自京师来到此地,究竟是为何而来?”
王厉刚才隐隐约约听到“建文帝”、“碧玉龙王”、“青龙之钥”,更有刚才那些百鬼门人说的叛逆之言,能做到七省总捕头的他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能让皇帝身边第一宠臣,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内行厂提督亲自驾到,此事必然涉及到宫廷隐讳,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心思敏捷如他,眼珠转了一转,恭声答道:
“小的不知。不过督公做事自然有督公的道理,又岂是小的们可胡乱猜测的?”
刘瑾似乎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微笑道:“天色不早,王捕头你也累了,可回去休息。此番王大人捉贼有功,日后必有封赏。记着,给杂家替宁王爷带个好。”
王厉大喜,跪下又磕了个头,道:“多谢督公栽培!”
刘瑾摆摆手,道:“有赏自然有罚。你虽然有功,但你这几个属下,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来人!”
身后番子听令,绣春刀已然出鞘。
刀光清冷。
邢捕头等人脸色顿时白了,连忙胡乱磕头道:
“督公饶命!”
“王大人,救命啊!”
刘瑾斜睨了王厉一眼,脸上似笑非笑:“王大人,难道你还有话说么?”
王厉背后亦是冷汗滚滚,他何尝不知这是刘瑾杀鸡儆猴之意,自己若不是宁王府的人,恐怕下场就和这几个人一样了,哪里还敢替那几个衙役求情?
连忙道:“小的先行告退。”
再也不顾邢捕头等人哀求的神色,向后疾退而出。
还没等他退出院子,只听邢捕头等人数声惨呼,几个斗大的头颅,冲天飞起!
邢捕头的那颗胖头正好滚落到他的脚下,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盯着他。
王厉吓了一跳,脚下一绊,摔了一跤,忙爬起来,飞一般的跑远了。
张虎看着他的背影,道:“督公,为何留下他的性命?”
刘瑾悠悠道:“当年太宗皇帝起兵靖难,宁王出力颇多,宁王未必不知宝藏的事情,杀了他,不仅于事无补,还会与宁王府交恶。”
“更何况,我们刚刚杀了他这几个手下,杀鸡儆猴之策,他应该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想必不会到处乱说。”
张虎赞道:“督公英明,不知其余人等该如何处置?”
刘瑾叹气道:“这个还要我教你么?真想不出张永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侄子。自然是全部杀掉!”
看见这群番子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凤卿怜皱眉轻声道:“孟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孟随风苦笑一声,道:“才离狼吻,又入虎口,孟某也没有办法,唯有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门外涌进一群番子,带头的正是张虎。
只听他大声道:“现已查明,凤栖居勾结乱党,意图谋反,督公有令,格杀勿论!”
涟儿张开双臂,挡在他的跟前,道:“我们凤栖居堂堂正正做生意,你凭什么要诬陷我们?”
张虎厉声道:“因为这是督公的钧令!督公说你们是乱臣贼子,你们便是乱臣贼子!乖乖束手就擒,还能赏你们个全尸!”
孟随风道:“涟儿姑娘,跟这帮内厂走狗讲道理是没用的,跟他们只有比拳头。”
跟讲道理的人讲道理,跟不讲道理的人,只有讲拳头!
**
沈智峰正望着自己的一双拳头。
作为一个锦衣卫百户,与那些世袭勋贵不同,他能做到百户,完全是靠自己这双拳头,踏踏实实的打出来的。
这双拳头,大如钵坛,每个指节都磨得很平,都起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双拳头,砸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不会好受。
沈智峰曾经用它至少砸碎了十个人的脑袋,打烂了百人的脸蛋。
可是今天,这双拳头他已经挥舞了不下数百下,可是连这个人身上的一根毛都没有碰着。
他甚至怀疑这双拳头是不是自己的?
很快,他就知道,这双拳头不但是他自己的,而且很快就不属于他了。
白光一闪,只是一闪!
沈智峰只觉得自己正在飞舞的双拳,便如一双硕大的暗器,飞出了数丈之外!
“你……你究竟是谁?”
没有了双手,自然无法发响箭示警,沈智峰只能靠言语看能不能留下一些线索,以防日后追查。
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对方能片刻之间取他双手,要他的性命又有何难?
死人是永远不会说话的。
那人伸手捂上沈智峰那双圆睁的眼睛,叹了口气道:“十年了,从来也没有人听我说起过我的名字。”
“好像,听说过我名字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
张虎右手一挥,身后数名番子抢出,手中平端弓弩,对准了凤卿怜等人。
“不留活口,射!”
张虎知道,对付这些所谓的武林高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们近身,武功再强,身手再好的人,在漫天的箭雨中也只有一条路好走,那就是:
死!
孟随风苦笑道:“这帮番子果然无耻,竟以战场之技来对付我们。”
众人以桌面挡住箭雨,只听“夺夺”之声不绝。
按这种情形下去,他们绝对撑不住一炷香的时间。
更要命的事,又有一队番子,手持金钩长枪,已在门外集结。
只等孟随风等人力竭,他们便会冲进来,挺枪乱攒,当年太祖爷曾用此法对付鞑子骑兵,无往不利。
看来孟随风等人可能逃不过这一劫了。
涟儿已经拉住了小高的手,将它紧紧的握住。
就算是死,我也不要和你分开!
凤卿怜默默的望着他俩,心绪已经不知飞到了哪里。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姐姐临死的那一刻,一定也是这般的幸福吧?可惜,现在的自己,却要孤单单的一个人,去面对无尽的黑暗。
**
张虎的拳头已经攥紧,众番子都盯着他的这只拳头。
只要这只拳头一落下,他们便会冲进去,将那两男两女撕成碎片。
但是,这只拳头始终没有落下来。
每个人都在看着张虎,张虎却在看着一个人。
一个站在屋顶上的人。
这个人白衣飘飘,月光下,宛如一位仙人。
他的声音,听在每个人的耳中,也如仙音一般动听。
“君本佳人,奈何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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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节 那一剑的荣耀
“你是谁?”
张虎根本想象不出,这个人是怎么通过层层守卫来到这里的,要知道,因为这次行动,不但内厂高手尽出,就连东厂的丘公公、西厂的谷公公、锦衣卫指挥使石大人都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属下。
从扬州城外十里之地便有斥候游弋,一发现有异常就会以焰火响箭为号,这凤栖居周围更是遍布明哨暗岗,可以说是围的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眼前这个白袍人,他就进来了,很显然他是一个正常人,也没有翅膀。虽然现在他站在屋顶上。
“我么?”白袍人笑笑:“我叫熊週。”
“厂卫办案,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张虎特地在“厂卫”两字上面加重了语气,道。“你站在这里,莫非也是乱党?”
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眼前的这个穿白衣的男人,没有那么简单。
“你看月色如此美妙,杀人岂不是大煞风景?”
熊週悠悠道:“你我何不坐下来,喝杯美酒,欣赏欣赏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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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随风等人还在奇怪外面番子的攻击为何停了下来,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
“你我何不坐下来,喝杯美酒,欣赏欣赏美景?”
这句话说出来,听在各人耳中,各人的表情却都不一样。
孟随风一脸喜色,笑道:“想不到,他竟然出现了!”
小高本来昏昏欲睡,听到这个声音,无神的眼中突然露出一丝兴奋:“师傅!”
凤卿怜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却是咬住下唇,不发一言。
涟儿奇怪的望着他们,道:“难道这个人,便是小高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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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月亮已经躲进了云堆里,东方启明星已经开始发亮。
整个天空都是黑蒙蒙的一片,哪里有什么美景可言?
张虎怒笑:“胡言乱语,定是乱党一流!来人,给我杀!”
众番子抬起手中弩箭,朝着熊週一阵猛射。
张虎心想只要将他上中两路封住,使其不能远遁,熊週唯一的办法只有砸破屋顶,跳进屋内。
只要在屋内,多一个与少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果然,只听“哗啦”一声响,熊週脚下屋顶裂了一个大洞,他整个人都跳了下去。
张虎哈哈大笑,道:“原以为你有什么能耐,不也落在我的手中?给我封住四周,弓弩队射住阵脚,金枪队准备杀进去!”
众番子轰然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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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随风听得外面动静,心中暗道不好,正欲出声提醒熊週,却见屋顶被人一脚踏破,从上面落下一个人来,白衣飘飘,不是熊週,又是何人?
孟随风叹气道:“又来一个送死的。”
熊週却对他挤了挤眼睛,笑道:“孟兄,十年未见,依旧丰盛如玉,可喜可贺!”
孟随风没好气的道:“十年来,我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
“十年来,这是我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熊週道:“你若是不愿意,还称呼我老八也可。”
孟随风呵呵一笑,道:“你终于想通了。”
“是,我想通了。”熊週点点头,认真道:“人死如灯灭,你再怎么痛苦,死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既然选择了活下去,为什么不活好一点?”
孟随风叹道:“十年了,你改变了许多,若是当年的你,我未必敢和你说这么多话。”
他还记得十年前那个冷漠得如同天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雪,坚硬得如同昆仑山上石头的少年。
就因为一句话,他差点把另外一个人活活咬死。
那时的他根本不能算是个人,他就是一条狼,一条孤独的狼!
现在的他,温文尔雅,神光内敛,眼神之中再无一丝狠戾之气,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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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週笑笑,随手击飞一支射向他的弩箭,来到小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你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
小高挣扎着坐起来,嘴里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道:“师傅,我能叫你声……师傅么?”
见熊週摇头,小高的眼神立刻黯淡了许多,自己终究还是那个没人要的小乞丐么?
“我说过,你不是我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