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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不敢说话,只低面垂脑。
“第一,是不是长青州,子年子月子时出生的人,只有三个?”
他话都还未说完,拳头早早的捶在何生胸膛,将他打出去数十步远,撞上院墙,背后墙面出现扩散式的裂纹,嘴角鲜血溢出。
“并不是,我从长青州州衙那里得到相关资料查过,长青州子年子月子时出生的人有五百多。”
“那你为何只带回来三个?”
他话未说完,重重的拳头再度捶在何生胸膛,何生受过一拳,再难接受第二拳,翻倒在地咳嗽道“因为有人阻止我,不但阻止,他还知道我所使用的是夺影术。”
“哦?”鬼面人松开拳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冤枉了你,你起来好好跟我说说事件经过。”
何生当然不感违抗,不敢欺瞒,据实以告,鬼面人闻言,思索片刻道“飞剑来历我倒不知,不过你所说的那两把双剑,倒有些像是传说中烂剑山掌教长玉真人的蝴蝶紫青双剑。”
他又转变语气道“不过要真是烂剑山掌教,我怕你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我想应该是她坐下的弟子。”
鬼面人突然出手,捏住何生下颔,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将粒紫色药丸拍入他口中。
“此乃我门中疗伤圣药,你走时我只教你夺影术,遇上烂剑山的人,能活着回来,就已很不错,下去疗伤吧。”
“多谢宗主。”
片刻前还铁拳无情欲要将何生打死,如今转眼又赐予疗伤圣药,如此一硬二软,既能给旁人施压让旁人办事越加勤恳卖力,二来又会让被惩罚者不但不怨恨,反而感恩,心机腹略,着实很深,退出两步,何生似乎想起些什么,拜道“宗主,那烂剑山弟子的影子,如何处置。”
鬼面人根本不用考虑,道“打开法坛,让其随风飘散,否则,烂剑山的人,可能会寻踪觅灵,找到这里。”
“是!”
领命的何生退出院子,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尽量掩盖掉身上的伤痕,躬身进入他来时乘架的那辆马车,马车里,牛氏打扮的很漂亮很美丽,要私奔的女子,通常都会打扮的很美丽的,她坐在马车最显眼的位置,她裙角边,摆放有四个酒坛大小的坛子,每个坛子都贴有一条黄符,上面用小篆书著名字,最右边的坛子上贴着的黄符,写的便是岳琳琅,他轻轻揭掉符纸,打开坛子,拉开车帘,让清风吹进来,坛子里飘出丝丝缕缕的东西,隐约可见,类似于青烟。
“飘散吧!”
岳琳琅的影子,飘散在风中。
做完诸多事宜,何生看看牛氏道“我们回去吧。”
马匹无人鞭驾,很熟悉的往城南老巷子行去,从空中看灵官州州城,中间有座桥,将城以轴对称形式分成两半,南边有南来院,正对南来院的北方,则坐落着北往楼,北往楼是灵官城消费中心,楼分九层,最低层买生活用品,最高层用来观景,五六七层,专销美食,乃吃货的天堂,其中无刺苏花鱼,是远近闻名的北往楼特色菜,因苏花鱼鱼种资源紧缺,而需求人口众多,每人七天内限点一条,所以常常会有一家三口轮流来楼上买鱼,买回去和家人同箸而食的情况发生。
当然,有两位例外。
就是如今正坐在北往楼靠窗那间雅阁的两名老头。
他们想点多少条,就点多少条。
两名老头相对而坐。
两名老头皆皓首白鬓。
左边老头穿戴干净,银发收拾整齐,坐立如松,自有种浩然大气,右边老头浑身脏兮兮,蓬头垢面,腰间挂个葫芦,草鞋挑在脚尖,能臭死满城八千蚊子的脚有节奏的抖动。
“唉,老头子,一年不见,你还是如此,你说说,你何时能够洗洗啊。”左边收拾干净的老头子话语尽显嫌弃,面容上却笑的比谁都灿烂。
右边的脏老头道“洗,我就没洗的概念,洗完那还是玄王封正吗?”
“嗨,玄不玄王的我不管,我只管你每年能不能来北往楼陪我喝几杯酒。”
“好,来,我敬你。”右边脏兮兮的老头举起杯酒,作出要递给对面老头的动作。
左边干净的老头,伸手去接,未曾想手指刚触碰到杯壁,酒杯哗一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团灼热的火焰,干净的老头也不慌乱,只见他手伸向旁边,凌空简简单单的一抓,就像在抓空气,可偏偏收手时,两指间就拈着个东西,明显就是刚刚消失的酒杯,他倾斜出弧度,杯中的酒水倒向脏兮兮那老头的手指,似乎是要浇灭他指间的火焰。
“嘿嘿。”
脏兮兮的老头笑笑,手指缩回,指尖的火焰幻化成冰雪,酒水倒下来瞬间凝固冻结在表面。
“喝酒伤胃,吃冰才好。”
脏兮兮的老头说完,两指轻弹,把指尖的冰块弹向对面老头,打扮干净的老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同样笑笑,点出两指,指向迎面而来的冰块,一股难以看见但真实存在的罡气不断从指间汇聚向冰块,脏老头见况亦往前推出手掌,发动罡气,左右两边两股罡气,不停聚拢,中央位置,那块冰球悬在空中,快速转动着,两人的衣衫起起伏伏,猎猎作响,如同置身大风当中,桌上的筷子,酒杯,全都像是地震前的预兆,各自以不同的节奏颤抖。
“收手吧。”
“不行,你先收。”
两人像孩子一样的较劲,打扮干净的老头子没办法,摇头道“我数一二三,咋们同时收手,否则苏花鱼可就要毁了。”
的确,照目前桌子抖动的程度来看,很快就要崩坼,如桌子崩掉,满桌的好酒好菜,自然无可幸免。
“好,好,你数。”
“一,二。”
“三!”
“刷!”
两人都依照事先约定收手,但那块冰球化作水,没有正常的落地,而是朝左边飞喷过去,喷洗在打扮干干净净的那老头脸上。
“我不是说同时收手吗?”
脾气性格都很好的干净老头终于还是发怒。
脏兮兮的老头不讲道理的大吼“收了,你数到三我就收了,谁说我没收。”吼完笑嘻嘻的道“不过在收的时候,又出了点小小的力而已。”
“过分!”
第18章 后生从镖?
“哎,来来来,吃,吃。”
脏兮兮的老头子每年来北往楼品尝美味,总要先占对面老头子些许便宜,方肯动筷,仿佛不占些便宜,心里就难受,打扮干净的老头司空见惯,由着他闹。
脏兮兮的老头名叫封正,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跟人说他是玄王,至于玄王怎么个说法,没有人知道,他倒也并不在乎听的人能不能听懂,说出来就很高兴,只有对面的干净老头,知道他底细,知道他是从茅山派而来的,当然,也唯有自称玄王的封正,知晓干净老头的前世今生,知道十九年前的他是烂剑山最受前辈瞩目的新年才俊,是最看好能成为下代掌门人的翘楚人杰,十九年前,却折剑下山。
之前的烂剑山似乎并不叫烂剑山,他折剑下山后,才改名为烂剑山。
衣衫干净的老头,名叫宋道元。
此刻,宋道元斟酒自饮一杯道“你还是老样子。”
坐在对面的封正亦自饮一杯道“可你和以前比起来,变化太大。”
宋道元笑道“人岂非都是要变的。”
封正拍桌道“不错,人都要变,不仅会变,还会死,不管是谁,都会死,所以,我还是劝你吃完喝完,回趟烂剑山,看看那为你白头的女子。”
神情自始至终都很舒展的宋道元面容微固道“有些人不如初见,有些事回不到从前,今天我找你来是来喝酒的。”
“好,来,喝。”
两人接连喝下七八九杯,封正最先动筷,夹块鱼道“灵官城最好吃的,就是苏花鱼啊。”
确实,外人如知道灵官州灵官城,一半是缘于城中央的王灵官庙,另外一半,就是苏花鱼,至于苏花鱼名字的来历,也算是有趣的故事,仔细端详,尤其是活鱼的时候,会发现鱼肚有朵绽放的类似于牡丹花的图案,而有种说法是,河流上游,有位姓苏的女子,她会在每条流过溪水的鱼肚上都绣朵漂亮的花,苏花鱼由此而来。
“来,吃。”
“喂,老头子,有件事我不明白,其他人都限点一条,为何你想点多少条就点多少条。”封正吞下鱼肉,问出这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只因为我和北往楼老板是朋友。”
“你朋友可真多。”封正白他一眼。
“唉。”宋道元叹气,眼神露出落寞,不过转瞬即逝,立时又炯炯如电,他们坐落在北往楼窗边,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封正依着他的目光瞧出去,道“刚刚吹过的风,好像有些问题。”
“风中有些许灵力,还是熟悉的灵力。”
宋道元轻描淡写的抬手,先伸后抓,出而后回,吹过北往楼楼窗的风就逆刮回来,仿佛有缕风,进入他掌里,他的手掌,变成一方小小的天地,那缕风在其中停滞,散而不消。
“风中有灵。”
宋道元点点头道“不错,风中有灵,这不是凡风。”
封正喝口酒道“那有啥奇怪的,或许是哪方仙家过时留踪,再者说,从灵官庙吹来的风,其中含有香火气,都会有灵的。”
“可这股子风中的灵,是烂剑山的灵。”
宋道元手掌转合,手中那股被他紧紧握住的风流逝,呈现出个飘渺的影子,仔细观察,那影子正是岳琳琅,既然为影子,身形轮廓自然和本人无异,宋道元从上自下打量,当目光落至她腰间蝴蝶紫青双剑熟悉的样式时,表情凝滞。
“喂!”封正拍拍他肩道“真是你烂剑山的弟子。”
“烂剑山于我已无关系。”
他说话间用意念引杯中酒水,凝结成冰,把岳琳琅的影子送入冰块当中。
“可烂剑山却是因你而更名,既然已经无关,为何还要救,让其随风飘散岂非更好。”封正很不乐意的道。
宋道元深吸口气“莫说烂剑山,就算天下九州,和我已再无关系,只是最近有伙贼人,用邪术夺人影子,祸害苍生,我不能不管。”
“哦!原来你到北往楼,不单单是来和我喝酒啊。”封正拍桌,似乎有些怒意。
宋道元道“不错,我追查那群人到的灵官城,看来这位烂剑山弟子,也是受害之人。”
封正伸手要去拿桌上酒杯,又止住,脸有嫌弃的解下腰间葫芦咕噜噜的猛喝好几口,道“如今天下九州,首都虽在太安,但是要论风水气运,太安州比起灵官州,那是远远不如,撇开灵官州地处要害,扼九州咽喉不说,就单单城里那座灵官神庙,其中的玄机,就够参几辈子,那些人偷来影子,在灵官州汇合,看来是要作件占天时,霸地利的大事。”
“不错,我追查他们到灵官城,线索就断了。”
听到这里,封正站起身围绕宋道元看几圈道“唉,不对啊,你重出江湖,不带把剑?”
“追查几个蟊贼而已,无需用剑。”
“唉,你倒是一句无需用剑说的好,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少人都在等你这个宁可天下人万剑不如我,不可我剑不如天下人的宋道元,长剑重出呢。”封正一口气将葫芦里的酒全喝完,咻的在原地消失。
“鱼都没吃两口,哎。”
宋道元欲飞身去追,听到楼梯下有脚步声传至,并且口中交谈,似乎不凡,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有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向自己靠拢,便重新落座,从楼梯口走上七个人,楼侍带领他们来到靠里的地方,因为七个人,一间格挡坐不下,所以分成两组,坐入两间雅格,其中一间坐三人,一间坐四人,这些人腰间都配有弯刀,身上服饰也大抵相同,为首的是两个汉子,一位虬髯浓眉,身子魁梧,另外一位脸蛋倒是俊秀,可惜是独眼龙,一个黑色眼罩斜挎在脸,毫不留情的将他本来还算可以的颜值折去十分之八九。
独眼龙一脚踩在凳子上,坐姿跋扈的道“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菜?”
楼侍双手奉上菜单,道“您点,马上到。”
“好。”独眼龙将菜单按在桌上豪爽道“兄弟们,来,随便点,咋们好好吃一顿。”
点完菜众人便开始闲谈,从他们上楼,宋道元就开始留意,在他看来,这群人的口音不像本州人士,身上又公然配刀,身份应该显而易见,如今朝廷有明确的规定,不可在公然场合配刀带剑,只有两种人除外,一种是政府衙门的公吏捕快,一种是经过政府批准,有带刀文牒的武士镖师,当然,在大街小巷,偶尔也会看到些王公贵族里的公子们配剑,他们的剑,往往只有装饰作用,带在身上腰间图个好看罢了。
而这群人的穿着打扮皆略显土气,相貌看来都很凶悍,自然不会是衙门中人,那么,就是镖师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