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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托盘出现在手心,栽满着花花草草,多以野花野草为主,恰好百种。
陈萼单手托着托盘,向彩棚走去。
“这……”
场中众人面面相觑,这不合规矩啊!
哪里来的野小子?
尤其是杨家三姐妹看着陈萼手里的礼物,这什么玩意儿?俏面更是一沉。
李林甫则是眼睛眨了眨,他隐有感觉,陈萼是冲自己来的。
不过在这种场合,连高力士都未阻止,自然不会有人多嘴,他也不可能阻止。
“吁~~”
李适之却是吁了口气,好哇,来的好哇,看这小子的楞头青样,恰好解了老夫的燃眉之急啊!
“圣上!”
玉奴看着越走越近的陈萼,不禁轻唤一声。
“呵呵呵呵~~”
李隆基呵呵笑道:“朕就知道他会别出心裁,爱妃看着便是!”
玉奴心里嘀咕,这算什么别出心裁,怕是敷衍了事吧?
可是李隆基的情况她也清楚,毕竟老了,眼神不灵光了,怕是看不到陈萼手里托着什么,才会乐呵呵。
‘哼,此人倒是好大的胆子,不过……容颜倒也俊俏,气质当属上上……’
玉奴暗哼一声,不禁妙眸扫向陈萼,顿时,心头涌起了一股微妙的感应,一抹情愫油然而生,就好象,此人是自己夙世的缘份。
‘怎会这样?’
玉奴心里生出了一丝慌乱,她知道皇帝宠爱自己,她也很感激,虽然皇帝年纪老了,雄风不再,可是世间事,哪有十全十美?
得了荣华富贵,天子专宠,还想要那方面的快乐,怎么可能?
汉代赵飞燕难耐寂寞,红杏出墙,前赵靳月光把俊俏少年带入宫中,结局均是不得好死,殷鉴在前,不可不防啊!
玉奴垂下脑袋,掩饰着心里的不安。
陈萼也是随着走近,对玉奴的感觉越发熟悉,同时,他心里还隐隐有些不舒服,仿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横插一杠,抢走了。
‘怎么回事?我得赶紧把韦后安排过去,探探这杨玉奴的秘密!’
“爱聊,你给朕带来怎样的惊喜呐?”
李隆基不肯自毁形象,宁愿看不清,也依然端坐在龙椅上,笑呵呵问道。
“臣贺圣上与贵妃娘娘喜结良缘,故送上百花齐放!”
陈萼把托盘搁在案前,微微笑道。
这下,李隆基看清了,一盘子野花野草啊!
“爱卿,你这是何意?”
李隆基面色一沉,微现不悦。
陈萼昂然道:“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一枝独秀,纵然是风光无限,可是树大招风呐,圣上莫看这些花花草草平凡,他们不急不抢,一点阳光雨露便可欣然生长,哪及参天大树,虽冠华如盖,却令多少野花野草枯萎而亡?故一枝独秀又怎及百花齐放?”
说着,陈萼仿如意未尽,放声吟道:“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倾刻间,万簌俱寂!
天地间,只余呼啸风声。
谏诗!
这绝对是谏诗啊!
尤其是后两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简直是越品越妙,妙不可言呐!
意思就是野花野草虽然不起眼,可是凋零之后化为春泥,不就是肥料么,呵护朝廷的长成,反是那参天大树,肆意夺取养份,只及自己,不顾旁人,一颗大树的成长,会让多少花草凋零,最后终至不可控制。
陆陆续续的,有目光移向李林甫。
李林甫虽然面色平静,可那遮着双手的袖子,却在微微颤抖。
如隐形人般的太子李享,也蓦然抬头,目中满是惊喜之色,看着陈萼,他在李林甫的打压下,过的太苦了,今日终于有人向那奸贼发招了啊!
偏偏陈萼讲的隐晦,以花草为喻,谁也不能说他是直接针对李林甫,李林甫更是没法发觉。
可能是诗兴大发,陈萼又吟道:“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第五三七章 暗斗
第二首诗的谏讽之意就更加明显,摆明了是冲着李隆基而来,直指李隆基年老昏庸,众人被惊住了。
太平盛世,敢骂皇帝昏庸,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但是场中,有很多不得志的文人士子,皇帝奢侈无度,带头摆阔,公卿权贵纷纷效仿,而自己呢,粗茶淡饭,寄人篱下,哪里能不妒忌?
孔乙己喝酒要赊账,赊了账还被一群泥腿子嘲笑,没有哪个读书人会愿意沦落到孔乙己的境地,虽然当今读书人的地位还未如孔乙己那样低,可是与朝堂中的衮衮诸公相比,自己文化水平更高,凭什么别人喝香喝辣,坐拥美人儿,自己却吃糠喝稀,守着家里的黄脸婆渡日?
如今陈萼讲出了他们的心里话,本能的就生出了好感,至于陈萼几年前曾出言不逊,对比到连皇帝都敢怼,怼自己那是涨脸啊。
打脸也是分等级的,你如果打过大人物的脸,再去打小人物的脸,那他只会觉得是荣幸,被你打,是因为有身份地位,一般人想挨打还没资格呢。
李白只觉心头大快,压低声音,感慨道:“此人诗作,论起文彩,勉强挤身于中上罢了,但论起意境抱负,我不及也,诸位兄台曾夸我的蜀道难甚为绝笔,我也引以为傲,可蜀道纵难,与苍生何干?论起格局,我不如他!”
“哎!”
杜甫也叹了口气:“朝廷沉垢日久?危机四伏?可笑皇帝与诸公还沉迷在繁华盛世的虚假幻相当中,若是深入民间走一走……诶?我有诗来了!”
“哦?愿闻子美(杜甫表字)高论!”
王之涣忙道。
杜甫小声吟道:“中堂舞神仙?烟雾散玉质?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王昌龄正要称赞,李白却是扯了扯他,示意噤声,再让他向上看。
李隆基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王昌龄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开玩笑?陈萼是三品大员,又有候爷爵位,听说来历也非常诡异,当堂嘲讽皇帝,皇帝未必发作?可自己只是个白身,多年谋官未得?靠名声过活,皇帝请自己来?是因名声大,作两首应景的诗儿烘托气氛?杀了也就杀了?丝毫不会手软。
果然?李隆基那阴寒的目光投了过来,在杜甫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
杜甫顿时如芒刺在背。
陈萼当面讽刺他,他不便拿陈萼如何,在处置陈萼之前,必须向太宗神主牌祷告,获得太宗的许可才行,问题是,太宗会允许么?
甚至更有可能,太宗把他给换了,强令李享登基,哭都没地方哭。
杜甫的诗他没听清,可是听到杜甫在嘀嘀咕咕,分明是在讽刺自己,杀一个小小的杜甫比杀鸡还简单。
“大胆,竟敢吟反诗,你可知罪?”
这时,一名官员从席位中猛的站起,怒指陈萼。
李林甫眼神微亮,一丝阴狠浮现。
“你是何人?”
陈萼问道。
“户部郎中王鉷!”
那官员洪声道。
陈萼有数了,王鉷就是李林甫的一条狗,随即向上拱手:“圣上,王鉷污蔑臣所吟的诗为反诗,请圣上评个公道,臣的诗究竟是不是反诗?”
“这……”
李隆基神色一滞!
陈萼的诗,严格来说是谏诗,并非反诗,身为臣子,向皇帝谏言有何不妥,尤其是有魏征先例在前,直谏是大唐的传统,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昏庸,除了心里有些不快,拿几条小杂鱼出出气也就算了。
可这王鉷,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煽风点火,把自己放火上烤还是怎么着?
李隆基继承了李治多疑的性子,本能的就在想,王鉷是否另有所图,又或者受人指使?再联想到陈萼吟的第一首诗,就差指着李林甫的鼻子说这是奸臣。
李隆基虽然对陈萼敌视,但他才六十来岁,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他清楚如陈萼这类人,身份超然,通常不会插手朝堂事,今日却破天荒的警告自己,难道李林甫真的一手遮天了?
不过在这种场合,无论是陈萼还是王鉷,都没法处置,他不愿被人说成无容人之量,偏偏陈萼也不是个东西,说两句软话,自己顺水推舟就过去了,可还逼着自己评公道,给了你公道,岂不是就得治王鉷诬陷之罪?
在任何时候,二选一都是最差的结果。
就在为难时,玉奴笑道:“圣上,陈状元与王郎中皆是国之忠臣,只是着眼点不同罢了,妾以为,圣上当赏赐,以嘉奖励。”
“哈哈,爱妃说的好!”
李隆基爱宠的看了眼玉奴,便哈哈笑道:“陈爱卿沥久弥坚,王爱卿勤于职事,两位皆忠心爱国,来人,各赐黄金百两,帛十匹,玉壁一双!”
“谢圣上!”
陈萼坦然称谢。
王鉷则是微哼一声,才称谢。
有太监捧着托盘过来,陈萼与王鉷接过,各自归席,随即歌舞继续,不过陈萼在把财货交给韦后之后,就径直去了文人士子那一席。
“嗯?”
李隆基眼神微眯,显然,陈萼看破了自己有拿杜甫开刀的意思,用实际行动保护杜甫,这让他极为不快,但同样也没法说什么,毕竟从陈萼献上百花齐放开始,所有的斗争都不指名道姓,暗合看破不说破的精妙,谁点破,谁就掀桌子,事实上输了。
“陈状元!”
杜甫站起来,感激的深施一礼。
“数年前与诸位匆匆一别,甚是遗憾,今日圣上请客,不借此机会痛饮一番,岂不是对不住圣上的好意?子美贤弟不用客气,来来来,坐下来喝酒,今日只论风月,不论国事!”
陈萼哈哈一笑,拉着杜甫坐了下来。
这话听着顺耳啊,诗人多是理想主义者,常常感情用事,陈萼豪放的言语,立时搏得了众人的好感,其中还有些心思灵巧之辈,听出了陈萼的言外之意,即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不宜扩大,这既是警告,也是一种保护,不由好感更增。
很快的,席中觥筹交错,一些人喝着喝着,真性真情就流露出来了。
陈萼暗暗一笑。
诗人虽然对于治国没什么用处,但是造舆论是一把好手,话语权还是相当重的,陈萼示好于诗人,正是在将来为李令月造舆论做准备,任何一个成功者,都必须掌握着一批御用文人。
陈萼有把李白、杜甫等诗人打造成李令月御用文人的想法。
第五三八章 示警
天庭!
玉帝面色阴沉,看着水镜中,华清宫里一派欢乐景象,原本为李林甫争宠准备的奇招,在陈萼献上百花齐放之后,立时成了一步臭棋。
“这小子,总是处处与朕作对!”
玉帝又想到太阴星君的态度转变,心里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在最初找了一次太阴星君之后,玉帝又找过两次,依然被不咸不淡的婉拒,渐渐地,他摸索出了太阴星君的心思,心里面确实有陈萼,但是又不愿与自己撕破脸,最终只能是他与陈萼中活一个,活下来的那人,才有资格迎娶太阴星君。
也就是说,想娶太阴星君,得拿陈萼的脑袋作为聘礼。
同样,陈萼如想拥有太阴星君,也必须杀了玉帝,不然再有嫦娥的感情牵绊,但烙印毕竟是烙印,只能施加影响,起不到决定作用,太阴星君出于自身的利益与安全,不看到最终结果,不可委身于陈萼。
‘红颜祸水呐!’
玉帝莫名生出一丝悔意。
后羿、帝俊、东皇太一,凡是拥有过嫦娥的雄性生灵,都不得善终,哪怕他活了一亿多年,太上忘情,心里都有些发毛。
不!
朕决不会死,天眷之人又如何?此劫牵连广范,连圣人都要牵扯进来,朕只提供些辅助,决不下场,朕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玉帝打定了主意,亲自出手,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李林甫败亡,也只是损失些气运?又不是输不起。
紫薇天宫!
紫薇大帝欣慰的捋起了胡须?对于陈萼的操作,他无比满意?看来这小子还是忠心于自己啊。
他对于李隆基越来越不满了?前些年还励精图治,改元之后?就如变了个人,沾染上一切昏君的毛病?好还在只是昏庸?未到残暴的地步。
他寄期望于陈萼的劝谏有些效果。
作为老祖宗,梦托的太多掉逼格啊!
……
因陈萼送的百花齐放明显搅了李隆基的兴致,要不是贵妃急中生智,当场就下不了台?后面人都有默契的不献礼了?尼玛的,送个礼都能卷入朝堂争斗,也危险了啊。
李隆基心里也不舒服,过了小片刻,就带着玉奴离去?而一众公卿权贵也不差一顿吃喝,他们来的目地?是陪皇帝尽兴的,如今皇帝走了?自然没有留下的必要,纷纷结伴离去。
对于陈萼这个搅局者?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