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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没有任何迟疑:“想!”
“来到这里的鬼物,无法轻易离开。”巨桑懒洋洋的说道,“但岛上有位大人,最近正好需要一名奴仆,做些事情。”
“你若是愿意侍奉他,他应该不介意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但是你要考虑清楚,这位大人虽然身份贵重,实力难以测度……可他随时都会离开。”
“短则数日,长则千年万载。”
“这位大人,至今没有传承者。”
“你一旦做了他的奴仆,将无法改换门庭。”
“除非有朝一日,他的传承者到来,否则,你在此地,没有任何依靠。”
若不然,这样的差使,也不可能轮到一个刚刚登岛的孩童亡魂。
对家人的恨意、对被抛弃的愤怒、对生的眷恋与对死的恐惧,已然彻底吞噬了孩童的内心,他没有丝毫迟疑:“好!”
于是,孩童被巨桑挪移到了巨大的树冠上。
由于桑树的巍峨,其枝叶犹如宽阔的路径与平台,纵然海风猎猎,却巍然不动,仿佛平地。
他新奇又胆怯的沿着树干行走,走着走着,逐渐进入了一片茫茫雾气。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孩童眼前豁然开朗,他看到苍茫海域就在眼前,海面不同于岛屿四周的墨色,而是一片剔透的蔚蓝。
蔚蓝色的海上,什么都没有,连最微弱的涟漪,也不曾泛起。
死寂,单调,却又有一种难以描绘的魅力,似乎引着他一头扎入其中,永堕海底。
孩童急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不远处,一名布衣男子,被发跣足,趺坐雾气之中,双眸微垂,注目海面,似在思索着什么。
布衣男子的面容非常诡异,明明一目了然,却完全说不清楚其具体的长相。
是俊美?是丑陋?是平平无奇?是老?是少?
但凡看到者,脑中都是一片空白,记不住也想不起丝毫细节。
“我这里有些杂务,你帮忙打理下。”布衣男子侧过头,随意的看了眼孩童。
这一眼很是平淡,却令哪怕不知事的孩童也感到如坠冰窖,遍体寒凉。
他僵立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也不能动。
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立刻匍匐在地,颤声应是。
从那日起,孩童在巨桑的提醒下,改口称布衣男子为“主人”。
在孩童眼里,主人明明终日对着海面趺坐静思,也从不疾言厉色,但他却总是感到没来由的惶恐与畏惧。
他小心翼翼的学着侍奉主人,用尽心思揣摩其喜好与习惯。
这期间,巨桑给了他一截自己的枝叶:“默想你的仇人,除非是九大派名载金册的真传及以上,否则都会被瞬间抽取魂魄,进入这截枝干之中。”
“这截枝干就送给你了。”
巨桑心情不错之下说出真相,“权当你去侍奉那位大人,为我解决了个难题的报酬。”
是的,主人何等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会关心一个小小奴仆的恩怨情仇?
巨桑不过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手顶缸,故此诓骗刚刚登岛的孩童罢了。
不,也不算完全诓骗。
毕竟巨桑同样给了孩童报仇的机会,毕竟对于它这样的存在来说,要取一家凡人的性命,实在太容易了。
哪怕隔着万水千山,难以数计的距离,依旧只是随手为之。
拿到巨桑枝干后,孩童很干脆的抽取了合家的魂魄,看着父母兄姐在枝干之中痛苦的哀嚎求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愉悦。
而且,当合家的魂魄被折磨消亡后,孩童惊奇的发现,巨桑枝干反馈给他一股精纯的魂力。
他的力量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接下来,孩童侍奉主人之余,开始留意起了岛屿附近生者的踪迹。
而岛屿显然并不固定在一处,而是到处游移不定,这给了孩童更多尝试的机会。
他很快确定,巨桑的枝干,能够抽取魂魄,但真正赋予他力量的,并非魂魄本身,而是魂魄痛苦、恐惧、憎恨、怨愤……这些恶念的酝酿。
有一次,他运气非常好的发现了一座大岛,岛上足足有着十二座城池……
如此巨大的人口,让孩童改变了一贯以来斩尽杀绝的做法。
他觉得这座岛,可以作为一个长期的,稳定的供给。
只稍作思索,孩童就有了主意。
先安排几波鬼潮,令整座岛屿都陷入朝不保夕的恐惧,继而,在亡城灭种的绝望席卷全岛时,乔装过路修士为岛上城民指点迷津。
很快,主人的神像被立下,祭祀的制度也迅速落实。
一年献祭一人,对于十二城的凡人来说,似乎压力不大。
但孩童安排的规则,祭品的选择,完全不受十二城控制。
无论男女,不问老少,不分贵贱。
任何人,上至耄耋之年的老者,下至刚刚出生的婴孩,不管是贵为城主的掌权者,还是臭水沟里苟且偷生的乞儿,都有可能在一年一度的祭典上,抽到那根祭签。
故此,鬼潮消失后,整个十二城,每一个凡人,苟延残喘之余,终年生活在惶恐之中。
他们越到祭典越害怕,畏惧自己会被祭签选中。
只有每年的祭典结束之后短暂的一段时间,未被选中者,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享受那么几个月的轻松。
毫无疑问,十二座城池的生者,新鲜的肉身与众多的魂魄,对鬼祟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然而主人的名声,足以震慑住蠢蠢欲动的万千鬼物。
至于说主人自己……
孩童服侍多年,心里有数,主人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小事,这么多年了,主人甚至连伺候自己的奴仆叫什么名字都未曾问过。
遑论是这座被孩童取名“天外岛”的岛屿?
就这样,孩童一边尽心尽力的伺候主人,一边通过岛上的祭祀,不断提升力量。
但是有一日,孩童忙里抽空到天外岛上检查凡人们是否安分守己时,从未离开过巨桑之上的主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开口道:“我要离开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大仇得报。
主人的离开,对孩童的影响是巨大的。
最直接的一点就是,没有了这位强大的靠山,他稳定的、持续的恶念来源,根本不可能继续保住。
甚至他本身,都将因为这些年来依仗主人所得的诸般好处,被那些嫉恨已久的鬼物吞噬。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即将前来的困境,甚至是绝境。
那就是……成为主人的传承者!
但当孩童大着胆子委婉试探时,主人没有发怒,也没有同意,他很平静的说:“你命格不够。”
巨大的失落席卷了孩童的内心,他稳住心神,提出了第二个要求:“奴有幸侍奉主人数千年,主人将离去,奴不能继续追随左右,万死难赎。”
“还请主人赐名,以铭记主仆缘分。”
主人随意说道:“你是诡桑送来服侍我的,你就叫……桑吧。”
“谢主人赐名!”孩童,不,应该称他为桑了,桑压抑住一切情绪,跪倒谢恩。
似乎因为赐名的缘故,也似乎因为毕竟侍奉了自己数千年,主人临走之际,对桑也有些怜恤,难得的多说了几句:“你不能跟我一起走,但我还有差使交给你,你好好看守我的传承。”
“等日后,我的传承者到来,或者他可以带上你,有朝一日,与我再见。”
第405节
桑半是不甘半是请示的问:“主人,什么样的才能做主人的传承者?”
主人微微摇头,没有细说,只道:“到时候,你见到他,就会知道。”
尔后,主人挥手之间,封锁了整座天外岛,就离开了。
再也没有回来。
桑被困在天外岛,等待那位见到就会知道的传承者。
他十万分的不甘心,确认主人不会再回来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用尽办法,图谋主人的传承。
但只是刚刚动手,诅咒,降临了。
冥冥之中,他的命格瞬间破碎,必须通过一场又一场的献祭,才能维持存在与力量。
为了保存力量,桑不得不减少出手,即使迫不得已出手,也小心翼翼的使用着每一份力量。
饶是如此,诅咒也越来越严重。
桑通过不断的尝试,不断的献祭,在十二城几近完全覆灭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窃取主人传承的方法。
然后,他没有选择十二城的人,而是直接将主人传承中的天道筑基之法,传扬出去。
那些日子,桑站在岛上,静静感受着海风带来的血腥气,一天比一天浓烈。
怨愤与嫉妒、憎恶的情绪,潮水般涌向他,令他感到无比畅快,也满怀期待。
最终,一位名叫韩思古的少年,提着名为“血河”的长剑,浑身浴血的进入岛上……
桑在暗处观察着对方,这位踩着九大派同境天骄胜出的修士,资质、天赋、心性、手段、实力都是此界上上之选。
那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生而不凡、注定高踞人上的傲慢与自信,是为奴数千年的桑,根本不可能拥有的。
这就是主人要找的传承者!
但他并没有认对方为新主,感受着嫉妒的啃噬,桑神情逐渐阴冷。
他任凭韩思古取走那份天道筑基传承。
反正,桑已经将传承之中,除却筑基之法外的一切讯息全部抹除。
到时候,无论是韩思古成功,还是咒鬼成功,再次来到岛上的传承者,都将面对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这种绝顶天骄的命格、精血、道途……将赋予桑前所未有的新生与自由。
此生岁月电光火石般掠过桑眼前:
幼年时家人满怀恶意与贪婪的爱护……
独自乘筏一路漂流的恐惧与委屈……
成为亡魂后的憎恶……
侍奉主人的战战兢兢、谨慎小心……
与传承失之交臂后的愤懑与不甘……
数千年来的筹划……
他曾踌躇满志,他曾满怀信心,他曾胸有成竹……可到头来,还是输了。
天外岛的禁制与诅咒飞速消弭着,桑的力量也陡然衰落下去,他的形体,越来越淡。
仿佛回到了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鬼物的那一刻,因着家人的抛弃与背叛伤心落泪,本源流失,恍若剪影。
然而不甘与愤怒,却似火山喷薄,沸腾满腔。
桑怒目圆睁,咆哮道:“我不服!不服!不服!!!”
“为何我无过错,却因父母愚昧,幼年即被当成祭品,就此成为鬼物?!”
“为何我用心服侍主人数千年,主人连一套完整的功法都未曾赏赐,却要我守着他的无上传承,等待莫名其妙的传承者前来,还要我继续做牛做马,才能与他再见?!”
“我偏偏要自己取了他的传承,有朝一日,自己去见他!!”
“我要告诉他,我若没有资格接受他的传承,这世间,再不会有其他人!!”
歇斯底里的怒吼中,桑整个身躯迅速膨胀,他要自爆!
既然已经输了,那就拉着整个天外岛一起陪葬。
他死定了,公子也别想活!
但就在此刻,一截清光熠熠的剑尖,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万玄枝上无数符文骤然亮起,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自爆,不等桑做出更多反应,乔慈光疯狂出手。
飞剑如瀑斩下,月刃飞旋之际,嗡鸣声宛如盛夏蝉鸣,切割魂体的声响不绝于耳,桑终于支持不住,发出尖利的魂啸!
乔慈光瞬间感到仿佛有数把利刃捅入自己脑海,七窍之中,鲜血横流,脸色瞬间惨白。
但她不退反进,出手越发迅捷狂暴。
一片片魂体被利刃片下,雪花般飞散,尔后是魂骨、魂血、眼珠、魂齿、头颅……
终于,随着最后一截脚趾被斩为齑粉,以乔慈光为中心,桑散落满地。
短暂的存在了两个呼吸后,桑灰飞烟灭。
荡然无存。
乔慈光终于停手,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面上却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喜色,眼中水光潋滟,闪动之际,已倏然转过身,奔向之前师妹们追赶裴凌的方向。
但刚刚跨出几步,四周浓雾尽数消散,元婴期修士的目力再无阻碍,顷刻之间便已看到四周茫茫海域。
这里,赫然已经不是坊市附近,海水乌黑如墨,透着阴沉……这是深海所在!
第三百四十三章:天骄云集!
梓村村口。
灿金色的阳光洒落,寂静的村庄外,一名长眉凤目,瑶鼻樱唇的女修仿佛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