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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十几把剪刀,同时扎进他体内。
顿时,他身上多出了一堆窟窿,鲜血汩汩而流,手臂上,甚至隐见白骨。
难以描述的痛楚潮水般传来,与此同时,是生机伴随着鲜血飞快流失,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迅速滋生,不断冲击着心境……然而嵇长浮的面色,却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身体更是稳如泰山,没有分毫动弹。
眼见嵇长浮这般能忍,学子们一边用剪刀扎着他的身体,一边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夫子好生无趣……”
“不如我等给你讲几个笑话解闷吧。”
当下有学子语声幽幽道:“学生的邻居某甲,素来独居,某日,邻居豢养了一条黄犬。”
“那黄犬颇有灵性,能辨认本村之人,故此平素十分安静,只有外乡人路过,才会吠叫。”
“然而唯独见不得某甲,每次某甲出入,黄犬都会对其疯狂吠叫,哪怕主人也拉扯不住。”
“某甲心中烦乱,与邻居交涉许久无果,干脆趁夜将黄犬勒毙之后,吊于邻居门前,以作报复。”
“做完此事,某甲回到家中,至后院井畔浣手。”
“就在他俯身从井中提水之际,却见井中照出一张雪白的面孔,双眸垂落血泪,望着他微微而笑,称谢道:‘黄犬凶悍,在下每每靠近贵舍,都被其惊退。多谢足下襄助,将其铲除,今终能寻见足下矣!’”
又有学子面色惨白,一字字说着:“某女独自夜行,路遇强人索取钱财,见某女无动于衷,强人怒,恐吓道:‘焉知前日亦有女流自此经过,吝啬财物,故被碎尸万段?’”
“某女答曰:‘此即妾身,焉能不知?’”
紧接着,数名学子都站出来,说了几个“笑话”。
然而嵇长浮如若未闻,仍旧一动不动,任凭鲜血潺潺流淌,始终像个真正的木头人一般。
这时候,却是跟嵇长浮比试的那名学子先笑了起来:“哈哈哈……这个笑话太好笑了,夫子为何不笑?”
一见自己已经赢了,嵇长浮不及多思,急忙趁着这能动的空档,【天意符】尚未燃烧殆尽,迅速又在手臂上飞快写下一行血字。
很快,第二名学子上前,说道:“夫子,我第二个。”
“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一二三,不许笑……”
嵇长浮再次止住身形,不再有任何动作。
学子们看着他,面容狰狞的笑了起来:“夫子竟然不喜欢听笑话,肯定是个聋子!”
“我们干脆戳穿夫子的耳朵吧,反正他也用不上。”
“不够,不够!夫子刚才不怕痛,我们还应该剜了夫子的眼睛……”
“夫子也不会笑,干脆割掉夫子的舌头……”
学子们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剪刀,戳穿了嵇长浮的双耳,剜出了他的眼睛,尔后,又强行捏开嵇长浮的嘴巴,拔出了里面的舌头……
鲜血顺着白袍不断滴落,很快,茅屋前就形成了一个小血潭。
整个过程,嵇长浮就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丝毫没有动弹。
※※※
入目灰暗一片,雨还在哗啦啦的下。
四周一片幽寂森冷。
裴凌跟在老夫子后面,七拐八弯的走着。
周围的寒意逐渐增加,阴冷之气,浓郁无比。
就在这时候,在前面带路的老夫子忽然开口:“王夫子,你今天教的是什么?”
裴凌说道:“我今日教授的乃是丹道,这是我的成名之技。”
老夫子步伐不停,幽幽的问:“除了炼丹之外,夫子还会什么?”
不等裴凌回答,他立刻补充道,“要最擅长、成就最高的技艺。”
闻言,裴凌认真的想了想,自己现在掌握的术法、技艺很多,论擅长,反正是用系统修炼,熟练度都一样,至于说最高成就……
他当下说道:“修炼【摩诃色衍卷】。”
“我曾用这门功法,采补了一位身份尊贵、实力也非常厉害的强者。”
老夫子微微点头,尔后说道:“那明日,还请王夫子教授学子们【摩诃色衍卷】。”
裴凌应下:“好。”
就在这时候,老夫子停下脚步,示意不远处的一座棚屋:“王夫子,这就是学塾的茅房。”
裴凌于是独自走了进去,看着面前的蹲坑,他愣了愣,忽然想到,自己已是元婴修士,根本不用像凡人那样,需要五谷轮回之所。
奇怪,他刚才为什么要让山长带他来茅房?
想到此处,裴凌便直接走了出来。
老夫子见状,转过身,带他回去住处。
路上,老夫子又说道:“王夫子,学子们正当年少,难免有跳脱顽劣之举,但终究都还只是个孩子。”
“还请王夫子一定要好好教导他们。”
“甲字学堂的学子,向来都是最出色、最勤奋的学子。”
“明日,老夫会将丙字学堂以及乙字学堂的一些学子,都安排到甲字学堂。”
“还望王夫子,莫要有所保留,用心栽培。”
裴凌颔首:“山长放心,我一定会倾囊相授,绝无任何藏私。”
老夫子点了点头,尔后正色说道:“身为师长,管理学堂乃是分内之事。如果明日再有人逃课,那便是你这个夫子不作为,没有好好管束学子。”
“到时,可别怪老夫按照学塾的规矩,对你进行责罚!”
“明日我一定会看好每一位学子。”裴凌闻言,立刻说道,“绝不会让任何人逃课。”
说话之际,他们已经回到了九曲长桥连接的水榭前。
裴凌对老夫子拱手一礼之后,径自入内。
而老夫子则是继续站在水榭门口,仿佛一座木雕一样,任凭大雨打在身上,一动不动,一双昏花的老眼,直勾勾的盯着水榭的门……
第三十五章:晏明婳。
天穹之上,罡风凛冽。
轰轰轰……
各色术法交织,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连刀锋般的罡风也被强大的冲击力冲散,一时间,天象数变,风起云涌。
清风、流云、华光、黑雾、血潮、鬼哭……在空中疯狂交锋,所有术法神通猛烈的碰撞在一起,光华万千,两道人影,倏忽冲向对方,顷刻之间斗了千百招!
最后,二人同时祭出双掌,四掌对轰。
轰!!!
犹如雷鸣般的巨响猛然在空中炸开。
二人法力不分伯仲,同时被震得倒飞而出,尔后都在半空止住身形,踏空而立,遥遥对峙。
几个呼吸之后,少浮屠周身气势奔涌,身后浮现如林石塔,其中最高大的一座,如山如岳,昂霄耸壑,上半端云遮雾绕,根本看不清楚。
塔林出现的刹那,其实力似猛然拔高一截,就在此刻,他倏忽双手合十,这方天地,似乎在刹那间,被压缩成一线,似要将傅玄序直接碾为齑粉。
傅玄序冷哼一声,松开木如意,任凭其自主悬浮面前,双臂朝两旁推开,重重山峦悠然而现,群峰如聚,望去山水绵延,仿佛无穷无尽,硬生生将少浮屠的神通直接撑破。
见状,少浮屠隐藏在兜帽中的惨白面容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的说道:“傅玄序,十几年不见,实力精进了不少。”
“然而九天之下,所有生灵,无论贵贱,无论强弱,皆难逃天数轮回。”
“这一战的胜者,必然是本座。”
傅玄序握住木如意,沉声喝道:“借天地名义,言救世之念,却行灭世之举,有屠戮无辜、残害生灵、妄动兵戈之恶,纵有轮回,昭昭天理,也该是轮回塔,以及魔道四宗难逃天数报应。”
“毋须废话,自古邪不胜正,今日,你必在此应你所言之劫!”
语未毕,两人再次同时出手。
轰轰轰……
※※※
山崩地陷,入目一片狼藉。
半空,黑雾弥漫,阴寒之气浓郁如实质,厉猎月与众多幽魂侍女的身影,仿佛被洗涤的墨痕一般,徐徐淡去。
她没有败,但,晏明婳既至,已经没有了对乔慈光下手的机会。
继续纠缠下去,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
“晏明婳,乔慈光,下次再来取你们性命。”
留下这句话之后,厉猎月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跑的倒快!”晏明婳冷哼一声,却是一点没有要追击的意思。
眼下对她来说,肯定是救人更加重要。
第484节
而且厉猎月这个妖女,毕竟得了重溟宗最顶尖的圣女传承,再加上手中底牌众多,她纵然高了一个小境界,全力出手,也很难在这里灭杀对方,除非对方肯留下来跟她拼命!
想到此处,晏明婳取出丹药,帮助师妹们疗伤。
待所有人呼吸都平稳下来,她又拿出一艘外观华丽的画舫,催动之后,化作数丈之长,高有两层,雕梁画栋,绣户珠帘,十分奢靡。
带着众多同门登上之后,将她们安排到画舫的舱房中休憩,旋即,晏明婳操控着画舫朝某个方向飞去。
待画舫升入高空,平稳飞行,她起身巡视了一圈,见大部分人都已经沉沉睡去,便单独唤了乔慈光到船头说话:“你们是如何遇见厉猎月的?”
乔慈光服用了疗伤丹药,又休息了会儿,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但面容依旧有些苍白,双眉紧蹙,说道:“师姐,厉猎月,是特意过来找我的。”
晏明婳闻言微微诧异,厉猎月出身重溟宗,而重溟宗向来重利。
此次正魔大战,她已经看到很多重溟宗弟子,借口襄助轮回塔,却出工不出力,遇见屠城戮族之事,大抵撺掇轮回塔与无始山庄动手,自己则是专心四处劫掠。
而厉猎月这妖女,却偏偏在这种时候盯上乔师妹?
略作思索,晏明婳又道:“将具体经过说一遍。”
乔慈光点了点头,很快就将大致经过都述说了一遍,包括大战过程中,厉猎月说过的每一句话……
听完之后,晏明婳明眸微眯,上次在万虺海,厉猎月那个妖女,也是为救裴凌而去。
这次特意过来对乔师妹出手,又是为了裴凌。
看来这个妖女,非常喜欢重溟宗新晋升的那位圣子……
想到此处,她冷冷一笑,重溟宗圣子裴凌,才刚刚正位,实力必定是九大派所有传承者中,最弱的一个!
而且,对方并非重溟宗三大世家之人,传闻出身极为寒微,这也就意味着,裴凌手里的底牌手段不会太多,会比厉猎月好杀了一大截。
此次正魔大战,对方肯定也会露面。
到时候,她就第一时间去斩了对方!
厉猎月那妖女若是敢来报仇,她便连厉猎月一块杀!
这时候,乔慈光游目四顾,注意到画舫飞行的方向十分陌生,便问道:“师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晏明婳闻言,回过神来,说道:“去彻州邈城,救琉婪皇朝的四殿下,还有一位五品炼丹师。”
※※※
次日,天蒙蒙亮。
喧嚷了一夜的学子们扔下手中火绒等物,纷纷散去。
在他们的身后,丙字学堂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尔后,随着天光的照下,火势渐渐缩小,最终完全消失。
火光消失的刹那,丙字学堂的外观便恢复如初,就仿佛从来没有走水过一样。
只是昏暗的学堂内,还有最后一团焦炭般的物事,燃着炽烈的火焰,兀自不灭。
直到整个学堂完全恢复,天光从灰蒙蒙的窗棂里溜进来,照上讲台,触及焦炭,这团火焰才缓缓熄灭,露出终葵镜伊完好无损的身影。
没有任何犹豫,她当即拔出发间长簪,飞快的在手心划出一行血字:“失忆,是这桩‘诡异’的第三条规则……”
写到这里,她还想继续记录下去,但她眼中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清明,飞快散去。
长簪还在半空,她的眼神已然彻底涣散,微微茫然之后,终葵镜伊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簪子,尔后很自然的将其插回发髻,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出去。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一切……
第三十六章:学塾规则。
池畔茅屋。
门口,所有乙字学堂的学子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嵇长浮一人。
此刻的嵇长浮,一身白袍皆为血染,已然凝固的紫黑色,与尚未干涸的鲜红彼此交错、堆叠,望去触目惊心。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原本俊美邪异的面庞,此刻赫然遍布划痕,多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七窍都已被剪去,只剩下黑黢黢的窟窿,糊满了紫黑色的血渍,以及一些黏糊糊的、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液体。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