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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正刊不同的是,其副刊却专门用来记载一些寻常修士的事迹。
比如囚服青年目前关注的,便是一名叫做余珠的女修,偶然遇见一名流落荒野、处境艰难的少年,心生怜悯,将其收为弟子,带在身边抚养,视若己出。
然而时间一长,却发现这少年是魔修之子,心性歪斜,常有残暴之举。
余珠不忍将其告发,仍旧留在膝下,试图引导其向善。
只是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魔性深重,性情狡诈,由于修为不及余珠,故作乖巧听话。
等余珠放松警惕时,却猝然下手,试图弑师。
这种逆伦之举,前前后后一共进行了八次之多,每一次,少年失败之后,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忏悔,指天发誓,从此洗心革面,与余珠再续师徒之情。
于是,余珠次次心软,终究没忍心清理门户。
数年后,在一次携带少年入深山采摘药材时,师徒偶遇高阶凶兽,余珠为保护少年,身负重伤,少年却在此刻,突下杀手,弑师掠财之后便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竟不曾为师父收敛遗骸。
后少年犯事,被顺藤摸瓜查出这段往事,有正道修士心中不忍,赶去为余珠收尸入葬,却发现余珠葬身之地,已经化作一片小型诡异。
青衫高髻的女修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守着大战之后的狼狈山林,询问过往一切有智生灵:“吾徒可曾活着离开?”
这是少见的对生灵无害的诡异,只要回答女修:“您的弟子一切都好。”
其便心满意足的暂时消散。
看完之后,囚服青年不禁慨然一叹:“这余珠的牺牲好生不值!其弟子根本已经灭绝人性,犹如禽兽一般,实在不是个东西!”
不等费夙开口,青年紧接着又说,“唉,不过回想过往,我司鸿铎也与这弟子一般,恶事做尽,毫无悔意,至今思来,都无地自容……”
第二百一十五章:造化弄人。
“司鸿道友莫要如此妄自菲薄。”不远处的费夙听着,不由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和声说道,“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道友能够幡然醒悟,便当浮一大白!”
“这余珠修至元婴,并非未曾见过人心险恶,其被弟子多次弑杀,焉能不知膝下传人,其实狼子野心?”
“却次次手下留情,无非就是顾念师徒情分,希望其弟子能够悬崖勒马,改邪归正。”
“虽然她的弟子魔性深重,终究辜负了其师的期待,但我等正道修士,心意相通,乐见天下修士,幡然醒悟,弃暗投明。”
“若余珠知道司鸿道友此时之言,必定深得慰藉。”
司鸿铎暂时合上书卷,微微颔首道:“节级长所言极是,我如今回想过往,可谓双手沾满血腥,罪行累累,实在是恍若大梦初醒,简直不敢相信,生而为人,如何能够对无辜生灵,做出那样可怕的事情,却无动于衷?”
“纵然如今天下人族为尊,然而异族,妖兽,草木,精怪……一切有智生灵,岂能当做牲畜猪狗一般对待?”
“更遑论,很多被残害的,还是纯正的人族……”
“我所犯之罪行,便是倾尽万虺海,也难以洗清……”
费夙打量着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微微点头。
经过这些年来的了解,司鸿铎的变化,看守们都看在眼里,他这番觉悟,乃是发自内心。
渡厄渊这么多年来,终于有希望渡化一名魔修了!
这座地底深渊改造而成的监狱,之所以称作“渡厄渊”,便是因为,其建立的初衷,并非用来囚禁犯人,而是用来教化犯人,促使其改邪归正。
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由于种种原因,此地竟然没有一个能够通过“改邪归正”恢复自由的。
别说魔修出身的那些魔头了,就算是正道五宗出身的犯人,却也没有一个成功过,简直是朝着正道五宗教化之能的口碑上扇耳光。
好在,现在这重溟宗浮光司鸿氏的司鸿铎,本性骄横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然而被关押这许多年,终于逐渐迷途知返,准备彻底投入正道。
虽然司鸿铎当年也做过不少错事,然而知错能改,弃暗投明,终究也是一桩佳话。
最主要的是,渡厄渊终于可以有一个像样的招牌了。
还是在眼下这样的特殊时期。
想到前些日子宗门暗中传来的消息,费夙轻抚了把颔下长须,说道:“司鸿道友莫要如此,你乃司鸿氏嫡子,生来就受到重溟宗歪理邪说的污染,如今能够痛改前非,实在是难能可贵。”
“老夫与同僚们商议过,就这几日,道友便可接受渡厄渊的测试。”
“这一次,道友必然可以通过考验,恢复自由!”
第609节
闻言,司鸿铎面上却毫无惊喜之色,反而皱起眉,摇头道:“不瞒节级长,我如今,对于能不能离开渡厄渊,其实已经完全不在乎。”
“思及往事,以我的所作所为,终生困守此地,为曾经的恶行赎罪,也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此地还能听到看到正道五宗的种种理念、善举,这对于我来说,乃是莫大的财富。”
“有此一屋一卷,平生足矣!”
听着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费夙露出欣慰之色。
实际上,这司鸿铎刚来的时候,可谓是“玄”字区首屈一指的刺头,其悍不畏死,魔道手段层出不穷。
最激烈的一次,甚至造成了整个“玄”字区,近三分之一囚犯的死伤。
如此桀骜不驯的犯人,且出身矜贵,传承久远,最是冥顽不灵,刚刚被关押进来的时候,别说指望其能够有所悔悟,不在“玄”字区肆意作恶,便已让费夙如释重负。
那时候他只希望对方稍微收敛一点,莫要让自己治下出什么事情。
之后正道五宗,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前辈高人前来授课,行教化之举。
原本以为,那些犯下小错的散修,是最有希望洗心革面、离开渡厄渊的人,似司鸿铎这种魔门土生土长的魔头,必定是老死此地,绝无第二种可能。
但这么多年下来,却没想到,散修表面上唯唯诺诺,千依百顺,内心却对正道教诲嗤之以鼻,丝毫听不进去,甚至充满了对正道弟子的嫉恨。而且,他们在渡厄渊待的时间越长,心性反而越是扭曲。
至今都没有一位散修,能够达到考核的标准。
倒是司鸿铎这“玄”字区最为罪大恶极的魔修,如今反而成了整个渡厄渊唯一一个真心悔过的囚犯……
当真是造化弄人!
心念转动之际,费夙又道:“如今正魔大战正自炽烈,道友若是有心赎罪,在渡厄渊,不过是浪费了道友的资质天赋,倒不如离开之后,劝说更多的魔修改邪归正,莫要继续肆虐,如此救下来的无辜生灵,岂非都是道友的功德?”
司鸿铎闻言一怔,认真思索了一番,尔后用力点头道:“节级长所言极是!却是我狭隘了。”
“我当年所作所为,遗祸无穷。”
“若是就此枯坐囹圄,对于那些受到伤害的生灵来说,却也于事无补。”
“明日!”
“我明日便去接受渡厄渊的测试,恢复自由,以便为天下苍生谋取福祉,弥补从前的种种罪行。”
“如此,方才不负我在狱中,得闻真正的大道至理。”
“人生而有灵,天然便能感悟万物之有情,自当慈悲。”
费夙眼中赞赏之色更盛,抚须颔首,望着面前这位真正悔过自新的后辈,他由衷的赶到一种畅快与扬眉吐气,这甚至比自己境界突破,都更加喜不自禁,精神焕发。
当下,他含笑说道:“时候不早,道友还是早些休息,以便将状态调整到最好,以应对明日的测试。”
语罢留下一个储物囊,内中宝光隐隐,清气流转,却是诸多正道功法需用的修行资粮。
司鸿铎点头:“这些年来,有劳节级长。”
两人寒暄着起身,司鸿铎亲自送了费夙离开,这才独自回到内室坐下。
却是没有立刻休息,也未修炼,而是又拿起了一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角的卷册,这是九嶷山一位前辈的游记,里面记录了其结丹之后,下山游历天下的种种见闻,以及众多行侠仗义、铲奸除恶的事迹。
尽管已经看了很多次,但司鸿铎此刻还是迫不及待的翻开书页,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郦前辈不愧是我正道中人!”
“我辈修士,掌握着远逾凡人的力量,路见不平,自然当仁不让!”
“朝闻道,夕可死……好!好!我辈正道,行事堂皇,就该有这样的洒脱豪迈……”
第二百一十六章:有人劫狱!
“玄”字区。
一片紧挨着山阴的暗影里。
裴凌与司鸿妙璃的身影,突兀的出现。
此地岩层累累,血月惨淡,入目寸草不生,被侵蚀的峡谷呈现出血红与青黑交错的色泽,若是俯瞰此地,便觉红青之色纠缠混杂之间,起伏沟壑万千。粗看之下,与“黄”字区地貌区别不是很大。
最直观的差异,却是这里的地煞之气,浓郁程度比“黄”字区猛然拔高了一截。
以至于二人刚刚出现时,顿感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扑面而至。
好在以裴凌现在的修为,对于此等程度的地煞之气,已然丝毫不受影响。至于司鸿妙璃,她刚刚泡过祛除煞气的药浴,法力自行运转了一圈,便将迫不及待入侵的煞气逐出。
出来时,裴凌就已经以神念确认过,附近并无他人。
当下,他传音问道:“司鸿铎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司鸿妙璃游目四顾,迅速摇头:“具体地点,我也不知。不过,我打听过,他在‘玄’字区名气很大,想来只要随意找个囚犯搜魂,就能知道大概。”
裴凌微微摇头,传音道:“毋需如此麻烦,我有手段,可以处置此事。”
闻言,司鸿妙璃忙道:“是。”
紧接着,裴凌心念一动,万劫化神的神念徐徐铺张而出,立时在隔着一座峡谷的地方,发现了一名结丹期犯人。
当下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用【惑魂神通】将其控制。
尔后传音问道:“司鸿铎在什么地方?”
那名犯人没有丝毫犹豫,立时传音回道:“从这里往前走,先左拐两次再右拐三次,之后直走数里,会看到一条暗河。沿着河流去上游,然后……那里有一座石屋,便是司鸿铎的住处。”
“他这些年很少离开石屋,八成就在里面。”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解除【惑魂神通】,且抹去其方才这片刻的记忆。
接着,他看向司鸿妙璃:“知道位置了。”
语罢一搂其纤腰,继续施展【五鬼天罗遁】。
二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
很快,裴凌与司鸿妙璃出现在一座石屋内,此处陈设齐全,虽然用料大抵是石材,却桌椅床榻样样妥善,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是在非常认真的过日子。
而眼下,不远处,一名身着囚服、仪态端庄,宛如大族贵子的青年,气息平和,举止斯文,正趺坐石蒲团上,颇为沉迷的翻阅着一本书卷。
裴凌没见过司鸿铎,并不清楚眼前这名青年是否就是司鸿妙璃要找的人。谨慎起见,他带着司鸿妙璃出现的刹那,周身立时弥漫如浓稠如实质的黑暗,悄然将整个石屋笼罩,隔绝内外,防止行迹暴露。
这个时候,察觉到有人出现,司鸿铎立时抬起头来,就见一男一女两名陌生修士,突兀的站在自己面前。
男修身着玄色袍衫,面容冷峻,气息暴虐,女修则穿着白底蓝纹的杖直袍服,眉眼细长,秀美柔弱,仿佛深渊之畔摇曳的花朵。
司鸿铎打量着他们,微微诧异。
这二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出意外,这应该不是“玄”字区的人。
就在司鸿铎观察之际,司鸿妙璃抬手一招,立时取出一幅画卷,画卷之上,描绘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影,锦袍羽冠,腰悬美玉,通身透着幼承庭训的大家子弟才有的雍容。
其嘴角微勾,神情嘲弄,手持一柄雕金刻玉的折扇,扇骨之上,装饰着一枚指甲大小的玄色髑髅,髑髅眼眶之中,隐露血光。
明明姿态娴雅,却给人一种邪意凛然之感。
一望可知,乃是魔道传人,且身份不俗。
虽然气质装束迥然不同,但画中人与面前的囚服青年容貌一般无二,细微处的特征,也是丝毫无差。
司鸿妙璃暗自点头,应该就是此人!
只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她没有贸然举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