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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粉新娘黛眉紧蹙,这具身体,真是麻烦!
她不再尝试进食,而是卷起袖子,拽着尸体的发髻,将其拖出花厅,撞开隔断的珠帘,进入内室的闺房。
这间闺房地方不小,家什却不多,只是一床一几一柜。
红粉新娘没有丝毫迟疑,将尸体推进了床底,又将床罩抚平、拉好。
紧接着,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取出一套干净的裙裳,将身上沾满了血渍的衣裙尽数更换。尔后,又从柜子下面找到几块毯子,铺在了染血的地面上,掩住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没动桌上的饭菜,直接出了门。
刚刚走出绣楼,就见不远处站着一名须发花白的护卫,护卫看到红粉新娘之后,立时躬身行礼,说道:“小姐,老爷吩咐,让您去一趟大厅。”
红粉新娘面色冷漠,语调幽幽的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护卫摇头,道:“小姐恕罪,在下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红粉新娘凝视他片刻,微微点头,尔后说道:“带我去大厅。”
……
祠堂。
供案上,烛火缓缓摇曳。
昏黄的光线持续良久之后,仿佛已然疲倦,开始缓缓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从身后窗棂里照进来的天光。
原本的幽暗昏惑一点点散去,整个祠堂的面目,以更清晰的姿态,展露眼前。
朱柱彩饰沐浴晨曦之中,一笔一划,愈见细致处的精妙考究。
壁上的绘画淡雅繁复,连绵不绝,似讲述着列祖列宗的辉煌荣耀。
堂下,保持着五体投地长跪姿态的“郁”,忽然抬起头来。
却见供案上方,神龛前的珠帘,不知何时已然落下,遮蔽视线,帘后的神像影影幢幢,看不分明。
“郁”若有所思,尔后以手撑地,打算直接起身。
只不过,由于跪的时间太长,他的腿脚都已麻木,连续尝试了数次,竟然都无法站起。
他只得先改变姿势,从跪姿转为坐着,很快,双腿如有万虫噬体,酸麻万分。
休息片刻,“郁”终于可以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已经可以行动如常之后,才朝外面走去。
出了大门,便是宽阔的庭院,头顶古松亭亭如盖,繁茂枝叶遮蔽了大半个院落,将原本温柔和煦的晨曦,滤出几许森冷。
湿冷的晨风吹过,拂落一片细密松针。
簌簌声中,松木特有的清香弥散。
不远处,站着一名身材矮小然而腰背笔挺的护卫,见“郁”出来,立时上前行礼,沉声说道:“少爷,老爷让您去一趟大厅。”
“郁”点了点头,尔后吩咐:“前方引路。”
护卫躬身道:“是!”
说着,他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郁”举步跟上。
第六十五章:无面大仙。
朱栏如列,碧瓦参差。
一簇红蕉从美人靠外伸入廊下,风过之际,娉婷有致。
裴凌跟在护卫身后缓步而行。
二人刚刚走出一座月洞门,他忽然开口:“老爷找我,可说有什么事?”
护卫回道:“回少爷的话,老爷没说,属下也不是十分清楚。”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护卫不知道,可能是不愿意说,也可能是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老爷未曾透露只字片语,对方当真不知情。
心念转动,他接着又问道:“除我之外,还有其他人要过去么?”
护卫这次说道:“还有朦少爷跟香娥小姐。”
香娥小姐?
对方昨晚不是失踪了么?
至于那个“朦少爷”,裴凌没有任何线索,完全不能判断对方的身份。
不过,此番进入“咒”所遗造化之地的,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红粉新娘、“郁”、贪奴三个,如果那位“香娥小姐”是红粉新娘,那剩下的“朦少爷”,到底是“郁”,还是贪奴?
还是说,这个宅子里,另外的两位少爷小姐,并非“郁”、贪奴和红粉新娘?
这么想着,裴凌继续问道:“家中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护卫摇头说道:“回少爷的话,没有。家中一切正常。”
二人说话之际,又穿过了几重院落。
沿途草木扶疏,屋舍整齐,彩饰纷繁,描金嵌宝,显得极为奢华考究。
只不过,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
整座宅子寂然无声,脚步声回荡在空空落落的庭中。
片刻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宽敞华美的建筑,看规制,正是正厅所在。
“少爷,老爷就在里面。”护卫说着,却没有进去的意思,而是走到廊下侍立。
裴凌看了眼虚掩的大门,独自走上前去,推门入内。
就见迎面是一张八折四季花卉人物嵌云母珍珠镂刻卷草纹大理石屏风,屏风繁复华丽,高宽均逾丈,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天光。
转过屏风之后,光线迅速黯淡,只觉得入目一片昏暗,压抑之感,扑面而至。
猩红地缠枝番莲纹毡毯厚达寸许,落足之际,仿佛踩在了绵软的云端。
上首一副象牙镂雕山水中堂,供案上摆放着瓜果鲜花。
一张紫檀木镶贝太师椅上,正襟危坐着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其须长及胸,面容方正,望去不怒自威。
整个正厅,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想也知道,此人定然就是护卫所言的“老爷”。
于是,裴凌立刻上前对其行礼道:“孩儿见过父亲。”
老爷微微点头,把玩着手中一对铁胆,说道:“先坐。”
裴凌依言在下首落座,坐下之后,见老爷并不多言,便知道,多半是要等“朦少爷”还有“香娥小姐”到来。
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心中暗忖,不出意外,昨晚发生的一切,应该是“咒”最基本的测试。
如果连这一夜都活不下来,便没有资格继承对方接下来的造化!
而眼下过来见这位老爷,恐怕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正想着,老爷忽然开口问道:“铮儿,昨晚睡的可好?”
裴凌谨慎的说道:“孩儿让父亲操心了,孩儿睡的不错。”
老爷闻言,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微微点头,旋即闭口不语。
随着二人的沉默,正厅逐渐静可闻针。
原本因光线昏暗带来的压抑之感,愈显沉重。
很快,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纤细娇柔的身影,转过屏风,走入正厅。
红粉新娘入内之后,目光立刻落到了裴凌与老爷的身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二人。
而裴凌见进来的是一位鹅蛋脸、眉眼秀丽的陌生少女,立时知道,这应该就是护卫刚才说的那位“香娥小姐”,而且,对方现在的反应,多半便是红粉新娘!
毕竟,如果是“香娥”本人,定然对家中成员极为熟悉,不可能用这种谨慎里带着戒备的目光来看他跟老爷。
想到这里,裴凌的面色没有丝毫异常,只随意扫了眼红粉新娘,便开始闭目养神,就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病人,无力与家人招呼一般。
这个时候,老爷开口说道:“坐下。”
红粉新娘闻言,便走到不远处的一张席位上落座。
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正厅之中,再次沉寂下来。
第726节
又过了片刻,一名华服男子步伐沉稳的走进来,“郁”进门之后,看到先到的三人,跟之前的红粉新娘差不多,直到老爷让其坐下,也没有任何话语。
看到这一幕,裴凌心中渐渐有了底。
这位“朦少爷”,很可能便是“郁”或者贪奴中的一位。
只不过,究竟是谁,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眼见人已经到齐,老爷也没有浪费时间的意思,顿时开口说道:“我萧氏,祖上原本只是一介布衣,躬耕乡野,碌碌无为。”
“如今之所以能够富甲一方,享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皆因祖上因缘巧合,供奉了无面大仙。”
“大仙神通广大,慈悲为怀,兴旺我族。”
“这些年来,我萧氏行事,无往不利。”
“所有胆敢阻碍我家者,却个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乃至尸骨无存!”
“我萧氏族人,当谨记大仙恩典,不可或忘。”
说到这里,老爷停顿了下,接着又道:“此番叫你们三人过来,便是让你们准备好下一次献祭的祭品。”
“祭品的要求,还跟以前一样。”
“只有一直保持这样献祭,我们萧家,才能够继续鼎盛下去,甚至,更进一步!”
“如果祭品没有准备好,后果不堪设想!”
“尔等三人,不可轻忽大意,怠慢大仙,明白了么!?”
无面大仙?
献祭?
裴凌眉头一皱,暗中瞥了眼“香娥小姐”以及“朦少爷”。
却见“香娥小姐”跟他差不多,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显然也不知道无面大仙是个什么。
但“朦少爷”却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意外,其神情之中,透露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仿佛普天之下,都没有任何值得欢喜的事情,自始至终,郁郁寡欢。
这朦少爷的神态,不像贪奴,更像郁!
第六十六章:祭品。
想到这里,裴凌沉默不语,“香娥小姐”跟“朦少爷”同样没有说话。
眼见三人都没有回应,老爷似乎当他们默认了,微微颔首道:“今天的事情,都牢牢记住,不得有误!”
“好了,都下去吧。”
三人彼此对望一眼,行礼道:“孩儿告退。”
遂缓步离去。
很快,宽敞的大厅内,便只剩下老爷独自一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打开之后,便见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名。
这是萧家的族谱。
只不过,这份族谱上,绝大部分名字,都已经划着一条红线,只有寥寥数人的名字,还没有被红线划去。
包括他的夫人,名字上的红线,早已黯淡……
……
正厅外,松涛阵阵,绿草如茵。
三名护卫垂手而立,姿态恭敬的站在回廊下,见裴凌等三人出来,立时上前行礼:“见过少爷、小姐。”
“香娥小姐”与“朦少爷”没有说话,似乎根本没看到他们,这个时候,裴凌微微点头,说道:“免礼。”
三名护卫紧接着说道:“属下送少爷、小姐回去。”
“朦少爷”闻言,看了眼“香娥小姐”还有裴凌,简短道:“可。”
语罢,他便跟着之前守在祠堂外的护卫,转身离去。
“香娥小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朦少爷”的背影,冷冷一笑:“‘郁’……”
说着,她回头看向裴凌,神色明显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迈步而去。
引她前来的护卫立时跟上。
裴凌平静的看着这一幕,“郁”跟红粉新娘的身份,现在已经摆明了!
只不过,他刚才伪装的不错,加上一同进来的贪奴不在,人数不对,如今红粉新娘虽然说已经有些怀疑他的身份,但看上去还没有足够的把握,是以,刚才并没有跟他有任何交流。
想到这里,裴凌对最后一名护卫说道:“送我回去。”
护卫躬身道:“是!”
二人遂沿着来时的路穿廊过庭而行。
花枝摇曳间,掩映朱柱,空荡荡的长廊回荡着脚步声。
走到半路上,见前后无人,且已然远离正厅,裴凌忽然问道:“你对我萧家的无面大仙,知道多少?”
护卫一怔,很快问道:“少爷,什么是无面大仙?”
嗯?
裴凌眉头一皱,他本来想跟护卫打听一下关于献祭的事情,但现在不用了。
对方连萧家的无面大仙都没有听说,显然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事情的。
于是,裴凌再不多言。
见他没有回应,护卫也没继续追问。
二人沉默的穿过重重屋宇,最终回到了“铮少爷”的卧房。
裴凌独自走进屋子里,他反手关上房门,转过屏风,刚刚在桌畔坐下,就难以抑制的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裴凌总算恢复过来,他现在的状态,要比昨晚好上很多,但身体还是非常虚弱。
刚才来去大厅这一趟,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勉强。
“无面大仙,应该就是这宅子真正的问题所在。”
“接下来的那场献祭,多半就跟此番‘咒’的造化有关。”
“我现在身体状况太差,不然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