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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素坟。
一座枯死的密林深处。
血色锁链纵横交错,犹如密集的蛛网。
锁链之间,一个个拇指大小的人影星罗棋布,容貌、神情一般无二,毫无生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哗啦啦……”
原本安静的血色锁链,忽然活了过来,仿佛群蛇一样,飞快的游走在整个林间。
很快,一座巨大的囚笼出现,笼罩密林。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的一个人影,迅速膨胀、变大,其面容与气息,也在急速的变化着。
须臾,“囚”睁开了眼睛,伸手没入虚空,拉出了一只草笼。
草笼之中,空空如也。
“囚”眉头一皱,身影瞬间消失。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一片野地。
这个地方,此刻什么都没有,甚至“囚”之前布设的一些陷阱,也恢复如初,似乎从来没有任何闯入者。
他捕获的那三名生者,命格与躯壳,全都丢失了!
※※※
幽素坟。
茶楼。
空间裂隙打开,“悉”、“啼”、厉猎月以及晏明婳从中出现,踏入茶楼前地面的刹那,裂隙立时合拢,转瞬消失不见。
“悉”语声低沉的说道:“幽素坟,厌恶生者的气息。”
“两位生者,还请待在这座楼中,不要外出。”
“等主上成功继承王的所有造化之后,再听从主上的安排行事。”
“否则,一旦惊动此地栖息的万鬼,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厉猎月与晏明婳面色不变,不约而同的暗中施展手段,检查茶楼,不见茶楼有任何问题,遂也不废话,直接朝楼中走去。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二人率先走入楼内。
入目的长廊冷清依旧,琉璃窗外白雾沸腾汹涌,灰蒙蒙的屋子里,砖缝滋生的花木尚未枯萎,望去是与外界格格不入的蓬勃。种种情况,同她们离开时的景象,一般无二,只是椅子上,没了莫澧兰的身影。
厉猎月一面朝里面走去,一面传音晏明婳:“记名炉鼎,此番若是成功离开幽素坟,裴师弟的事情,绝不可外传。”
“咒”是幽素坟曾经的一位禁忌,传闻那位禁忌,曾经尝试过飞升!
此番裴师弟在幽素坟得到的造化,不管跟飞升有没有关系,都足以引人揣测。
一旦泄漏出去,必定后患无穷!
甚至,很多已然销声匿迹多年的老怪物,都会闻风而动,找上门来……
因此,现在除了她自己以及这记名炉鼎之外,这事却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这个时候,眼见厉妖女说的这般郑重,晏明婳黛眉微蹙,不外传裴道友与她修炼的事情?那她接下来,如何说服乔师妹加入进来?
毕竟,乔师妹与裴道友,也算是两情相悦,只不过,一直聚少离多,从来没有一起修炼过。
到时候,只要跟乔师妹好好解释一下就行。
倒是裴道友似乎很喜欢那样,而且之前三人一起修炼的时候,她都已经答应过裴道友了……
想到这里,晏明婳顿时冷然说道:“不行!”
“这件事情,至少要让乔师妹知道。”
厉猎月面色一冷,立刻道:“乔慈光?”
晏明婳微微颔首,说道:“不错,乔师妹与裴道友曾经当众拜堂,乃是裴道友明媒正娶的道侣,这件事情,不让其他人知道,还情有可原,却不可瞒着乔师妹。”
第一百六十三章:驿站。
当众拜堂?
明媒正娶?
厉猎月顿时一怔,除她之外,裴师弟还跟别的女人拜过堂??
为何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个时候,她们已经走到了楼梯前,厉猎月收敛心神,冷冷说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外传!”
晏明婳黛眉微蹙,她与乔师妹说些修炼之事,莫不是还要经过厉妖女同意不成?
不过,魔道妖女,行径古怪也是常事,她却也没必要跟这妖女多废话!
想到这里,她语声平淡的说道:“我听裴道友的。”
厉猎月冷哼一声,说道:“好。”
说话间,她们已然走上了楼梯。
转过一个弯,厉猎月复道,“裴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我要闭关修炼几日。”
晏明婳微微颔首,眼下在幽素坟这等凶地,实力越强越好。趁着如今暂时安全,必须最大程度的稳固境界修为。
于是,她也说道:“我亦打算修炼一番。”
此刻二人已经走上二楼,晏明婳便随意挑选了一间修炼室,走入其中。
厉猎月继续往前走去,很快,便到了她之前用过的那间屋子的门口,她推开门,没有察觉屋中有任何异常,遂走了进去。
但,刚刚跨过门槛,大门却“砰”的一声,自动合上!
厉猎月黛眉一皱,顿时警觉起来,但抬头一看,却见一位羽衣鹤氅的老者,纯黑的瞳孔,周身气息收敛近无,端坐在蒲团之上,正静静的望着自己!
是老祖!
厉猎月神色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时暗中施展手段,检测来人身份。
好一阵之后,她才躬身行礼:“弟子厉猎月,见过老祖!”
语罢,她又说道,“弟子与裴师弟遇见苏离经化身截杀,误入幽素坟。此地隔绝内外,种种手段皆无法动用,却不知道老祖是如何找来的?”
厉薪面色平静,语声缓慢道:“裴凌大道返虚,魂灯出现异象,老夫是以寻来。”
“此番进入幽素坟,便是为了带你与裴凌离开。”
“裴凌如今何在?”
厉猎月简短道:“裴师弟寻得一桩造化,如今正在收取,暂时恐怕无法脱身。”
第797节
一听裴凌正在收取造化,厉薪微微点头,尔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先带你回去。”
说着,他也不管厉猎月同意不同意,二人周身立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魂影,魂影重叠如实质,顷刻急剧黯淡。
当所有魂影都淡如蝉翼时,厉薪与厉猎月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茶楼静静矗立白雾之中。
无论是茶楼外驻扎的“悉”、“啼”,还是与厉猎月房间相邻不远的晏明婳,都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
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若非脚下地土凝实,鼻端嗅到旷野特有的混杂气息,几乎要以为是落入了一片虚无混沌。
裴凌独自而立,游目四顾,心中暗自警惕。
他刚刚踏入第三道大门,转眼之间,便来到了这个地方。
四面八方都是茫茫的黑暗,这种黑暗绝非无光的黯淡,以返虚期修士的目力,竟然无法望穿。
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的目光,隐匿身形,窥视着他。
他试着走了几步,前方似极为遥远的地方,蓦然亮起了一点细微的火光。
看到这点火光的时候,裴凌顿时感到,黑暗里的那些窥视,似乎减弱了几分。
他没有犹豫,立时举步,朝灯火的方向行去。
裴凌一边走着,一边用神念在黑暗之中来回扫荡。然而他只能隐约感受到窥视的目光,神念所到之处,却是一片空空荡荡,仿佛黑暗里什么都没有,找不到任何一位窥视者。
那种目光犹如实质般凝聚周身的威胁感,仿佛只是错觉。
空阔荒野上,只有他一个人。
厉师姐与晏明婳等人,一个都不在附近。
心念电转间,裴凌周身气息升腾翻涌,一旦出现任何动静,便会立时出手。
“踏、踏、踏……”
孤零零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万籁俱寂。
随着裴凌的行进,火光越来越近,黑暗之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威胁感,也在不断的削弱。
没多久,火光逐渐清晰,最终化作了一盏风灯,悬挂在一座色泽古旧的门户下,昏黄光晕在夜色里轻轻摇晃,仿佛是一簇跳动的火焰。
那门上挂着一块牌匾,斑驳的木板上,字迹残缺,仅能辨认出后面的两个字:“驿站。”
这二字之前,其中一个,似乎是“河”字,另外一个,却已经荡然无存,无从推测。
驿站大门紧闭,其上的春联已然褪色模糊,看不清从前写的是什么。
夜风凄冷,风灯摇曳,光与影的周旋里,明暗交替不定,驿中一片寂然,无声无息。
仔细看去,便见门扇微微晃动,却未曾上锁,只是虚掩。
“吱嘎。”
裴凌观察片刻,试探性的打出一道气劲。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大门立时大开。一阵夹杂着陈旧腐朽的气味的冷风,从门中急速涌出,飞快的汇入外面的夜风之中,呼啸而去。
门里没有点灯,望去幽暗昏惑。
牌匾下的风灯摇摇晃晃的照出一片影影幢幢,深广的黑暗里,只能看到,门里有一堵照壁,挡住了更深处的一切景象。
裴凌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不动声色的祭出神念,但将整个驿站来回逡巡之后,却一点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驿站之中似乎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他双眸之中,符文升腾交织,黯紫色光华明灭间,朝整座驿站的上方望去,很快发现,此地没有任何恨意、恶念、诅咒、怨愤……
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的大门一点点关闭。
而随着大门的合拢,裴凌立时感到,黑暗之中的那种窥视感、威胁之意,渐渐开始变得强烈,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极大的危险,即将袭来。
他眉头一皱,却是立刻回过神来,立时朝前一步,跨入门槛。
进去之后,刚刚朝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大门已然重新掩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苏氏前辈。
门口风灯的光线被遮挡,门内立时昏暗下来。那照壁一片雪白,在黑暗里有些莹然生辉的意思,然而此时此刻,却完全无法看清楚上面的具体细节。
神念仔细扫过四周,裴凌一步步朝内走去,转过照壁,入目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左右各置一面建鼓,饰以流苏羽葆,在夜风之中徐徐飘动。
正中却是一座大堂,槅扇窗棂内灯火楚楚。
脚步声在庭中格外响亮,整座驿站安静若死,仿佛只有裴凌一个人。
裴凌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庭中空阔,墙荫竹桑,地面以卵石铺砌,缝隙之中生着青苔,百草气息,依依弥散。
他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一步步走向大堂。
跟驿站的大门一样,这大堂的门也只是虚掩,还开了条缝隙,从门缝里望去,里面灯火通明,似乎颇为宽敞,但只见桌椅摆放整齐,却不见任何人影。
“吱嘎。”
裴凌神念再三扫过内中,隔空弹出一缕气劲,将门打开。
里面的灯光立时倾泻出来,却见一座广阔的厅堂展现在他面前。
数十套桌椅井然有序的散布其中,此刻放眼望去,空空荡荡,别无他人。
裴凌目光扫过整个厅堂,转向门口附近的柜台。
那是一排色泽暗沉、齐胸高的柜台,靠墙的地方,有整面的架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眼下这柜台里,赫然站着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袍之中的人影。
对方双手拢在袖子里,包括发丝在内的每一寸躯壳,都被黑袍遮蔽得严严实实,无从分辨男女老少,其僵硬的站着,似察觉到裴凌,目光从兜帽的阴影中望出来,周身寂然,没有任何气息,裴凌当面以神念扫过,宛如是一块石头、一截树枝,丝毫没有异常。
双方目光交接,黑袍人缓缓开口,嗓音嘶哑晦涩,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声:“此地住满三日,方可前往下一站。”
闻言,裴凌立时知道,这应该便是第三道门的规则。
他平静的问道:“那我应该注意些什么?”
黑袍人哑声说道:“每位来客,供应一碗魂酒。”
“喝完之后,速入房中安置。”
“夜半敲门,莫要睁眼。”
听到这里,裴凌点了点头,然后道:“那便先来一碗魂酒。”
黑袍人微微颔首,尔后弯下腰,柜台之中,很快便听到他打开柜门,取碗舀酒的动静。
没多久,其便走出柜台,将一只粗陶碗放到了裴凌面前的桌子上。
裴凌低头望向陶碗,只见里面盛了八分满的一碗酒水,其色泽污浊,仿佛铁锈一般,令人毫无食欲,但散发出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令人轻嗅之下,便觉心神清明,头脑都为之一振。
他神念再三扫过无误,方才伸手端起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