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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九部-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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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的就掂量掂量着自个儿慢慢治吧!”

    李延吉碰了一鼻子灰,又是气又是恨,却又无可奈何,心想:“老子就不信治不好。未必还非要求你?”言毕便拂袖愤而回国,但不久就毒发身亡,最终丧命在自己的狂妄之下。

    其实这种古怪的病毒的确是博古鲁所下,他虽然是要惩治李延吉,但却一举要了他的命,其心思之狠辣可见一斑。

    西夏王李继迁因为这件事大是震怒,有心去与景宗交涉,但再三权衡自身利益,想着自己目前实力不够,身前身后有契丹和北宋两个大国虎视眈眈,又南有吐蕃西有回鹘狼牙犬齿,交叉纠恶,若是为了一个人而与契丹闹僵,不免有被各国蚕食之险,怎么算都怎么不划算。他谋划再三,便将一腔怒火隐忍下来,暗中发展国力,以图雄霸天下。至于这段公案,当然也只有日后再伺机讨还了。

    博古鲁这番谋杀,可谓是为众人出了一番恶气,也因此大出风头。景宗固然嘉许李延吉,但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外人,死就死了,自然犯不上去责罚博古鲁,反而因功提升成为御医长。后来景宗只以为身体在李延吉医治的好转之下便会康愈,于是不顾国政,也不理会博古鲁等医谏,迷乐于游猎,结果终因病发而死于途中。

    辽圣宗耶律隆绪继位后,对博古鲁也是大为赞赏,曾问道:“你当时对李延吉下的是什么毒?竟让他眼睁睁的就这么绝望的死了?”博古鲁道:“臣往年学过巫术,种有蛊毒。因那李延吉出言侮辱我契丹无人,臣气不过便在他身上下了一点点。”耶律隆绪道:“一点点就要了他的命?你难道不知道先皇的病还多亏了他的圣药吗?”博古鲁只以为圣宗要治他的罪,不觉有些害怕了。耶律隆绪又道:“你毒杀了他也就罢了,只是手段不够光明,而且又过于阴毒,这绝非我大契丹所为!”博古鲁觉着圣宗语出锋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耶律隆绪原本也只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做得可谓声色不露。他将博古鲁吓了一顿,便又“欲罪赦免”,让博古鲁只觉再生父母一般,好生感激。从此博古鲁为报皇恩,一心精研医技,忠心事君,那是再也不敢背后耍什么心机了。

    耶律隆绪这时见博古鲁微微发抖,便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博古鲁,太后到底怎么样,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我不怪罪于你就是。”虽然心理有所承受的准备,这时还是惴惴不安。

    博古鲁掂着太后的脉搏并未松手,只见他脸上肌肉似乎颤动几下,神色甚是古怪,嘴角蠕动着象是想要说话。哪知他一张口,竟“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身子突然一触,便仰面往后摔倒。

    耶律隆绪大吃一惊,望着博古鲁在地上虾一般弓曲着抽搐,叫道:“博古鲁,博古鲁,你怎么啦?”

    韩德让脸色大变,伸手拦在耶律隆绪身前,惊骇道:“皇上小心,他……他是中毒了!”果然只见博古鲁已不再挣扎,死狗一般盘曲着,脸色渐渐变黑,口吐白沫,一直流到地上,形成水泡一样不停的翻腾着。

    几个婢女吓得连连尖叫,连爬带滚的退开一边。萧燕奴又惊又怕,望望丑陋不堪的博古鲁,又望望萧太后,也不明白是如何回事,只是傻呆痴愣的呆若木鸡,好一会才尖声叫道:“来人啦,快来人啦!”

    耶律隆绪脸都白了,惊魂未定的道:“相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德让久经风浪,见过无数怪事,但觉眼前这事的确是诡异之极。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中毒死亡了呢?他自是无暇多想,连忙去查看了一下太后的状况,只觉太后微弱的脉搏气息都有些不同,明显比刚才好了不少,就是原本灰巫的脸色也突然显见明润,不禁轻轻“咦”了一声,道:“还好,太后总算无事。”内心之中甚是疑惑,总觉太后身上有什么诡谲的奇怪之处,却又无法明状,就连四周冰冷的空气一瞬间也间变得无比妖异起来。

    忽然,只听萧燕奴“啊”的一声尖叫,脸色惊怖瞳孔暴张的指着地面的博古鲁,颤声叫道:“看……看……蛇……蛇……”耶律隆绪和韩德让顺着望去,真的发现从博古鲁吐出的白沫里忽然爬出三条小蛇来。蛇身透出一种淡绿色,宛似碧玉莹光,让人瞧了偏生不出温润的感觉,反而出奇的恶心。

    二人惊骇之极,不约而同往后退出几步,心惊肉跳的道:“哪来的怪蛇儿?”其时室内虽然不似外面那般滴水成冰,冰冻严寒,但也绝不会有蛇生存的温度。既然这蛇是从博古鲁吐的白沫里爬出来的,未必竟是从他肚子里生存的?几个奴婢连想也不敢想,白眼一翻,立时吓得晕了过去。

    萧燕奴只觉喉头发干,浑身发软,若不是起先靠着墙壁,只怕早已一瘫烂泥的软去。

    这时几名侍卫闻得响动,惊慌的冲入进来,一见耶律隆绪,连忙高呼道:“皇上……”耶律隆绪憎恶的别过头去,叫道:“快拖出去,快拖出去。”韩德让从一名侍卫手中抽出一把刀来,扬手斜劈,便将那扭动的三条绿蛇砍为几段。他出手之快,刀法迅捷,风水流云,的确不同凡响。

    待到侍卫将地上收拾干净,耶律隆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凝视着萧太后,听着她轻微舒缓的呼吸声,这哪里是昏晕着,分明是睡着了,不由轻唤道:“母后,你快醒醒!”便要去抚她的手。韩德让急忙伸手拦住,道:“皇上当心!”耶律隆绪一怔,便即明白他的意思,无比愕然道:“相父,你是以为母后身上有……有毒?”



第九 驸马木易



韩德让紧紧盯着萧太后,神情格外严肃,如临大敌般说道:“皇上,还是小心谨慎为是。博古鲁死得蹊跷,而且从他吐沫中竟能爬出蛇儿来,你想以这等寒冷的天气,怎可以出现这种怪事?”耶律隆绪一想起刚才那可怕情形就头皮发麻,这时一听韩德让的话,立时脸色骤变,周身发冷,道:“那……那……母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韩德让道:“那也说不定!”

    耶律隆绪心中惴惴,急忙回头冲惶恐万端的萧燕奴喝道:“再去请太医来,多请几个。”意思是,死了一个再顶上,不把太后治好,谁也不许活。

    萧燕奴拼命的点头,匆忙往外逃也似的跑,刚到门口,便觉眼前红影一闪,避之不及,顿时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她蹭了蹭脚,正要怪责喝斥,抬头看时,却见是一个满脸惶急之色的美貌女子,识得正是驸马木易的妻子铁镜公主,连忙避让道:“公主!”

    铁镜公主也不理她,径直急急的闯入房来,一边关心叫道:“母后,母后……”瞥见皇帝在侧,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直接问道:“皇兄,母后怎么啦?病得厉害吗?”抬眼四下一瞧,“咦”了一下,道:“怎么不见御医?没叫御医来为母后请诊吗?”

    耶律隆绪见她忧急,道:“皇妹无需着急,母后病情无甚大碍!”铁镜公主脸色微缓,上前要去瞧萧太后。韩德让微微侧身,道:“公主,太后正昏睡之中,还请千万不要触碰太后身体。”铁镜公主应了一声,也不多想,瞧着太后气象温和,只道太后也没有什么大病,最多就是受了惊吓而已,而之所以说惊吓,那是她从驸马木易口中听来的。

    木易伤势很重,但他体质向来硬朗,便也没显得奄奄一息的盈弱堪堪,到得第二天,他的精神状况便大有好转。铁镜公主起先怕他伤势发恶,未免有些哭哭啼啼的。木易苦笑道:“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哭个啥?”铁镜公主抚着他的手,道:“你看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能不哭吗?”顿了一下,又道:“我跟你说,若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要我们娘儿两怎么办?”木易反过来握着她的手,只觉她的手抖动着,显然内心里极是害怕失去自己,不由很是感动,诚声道:“公主,别多想了,我不会有事的。对了,母后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铁镜公主叹口气,道:“我正要问你呢?你们前天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太后一回来,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木易心中一颤,手中不觉微微一紧。铁镜公主诧异道:“驸马,你……你怎么啦?”木易慌乱道:“没什么。那天我们在神乳峰遇到了刺客,那刺客当真是厉害,太后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吧。”心中却想:“太后之所以如此关门不出,定然是因为玉镜公主的死而伤心了。这事儿太突兀,我现在也不能向公主明说,否则她一定会受不了这个打击。”这麽一想,脑海中不由忆起当年雁门关外那一场惨烈大战,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一个个壮烈殉国,唯独自己却苟且偷生,成了仇敌萧太后的驸马。这对他来说,内心的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又有谁能够了解呢?他的心针刺一般的痛,引起身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以致他的指尖深深刺入了铁镜公主的手背而不知觉。

    铁镜公主手中一痛,险些叫出声来,但这种现象已发生过很多次,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痛,也习惯了默默去忍受。她不用去探究,也可以想象得到,一个人在痛苦中挣扎的时候,是多么的无助。这些都可以在驸马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但她从来也没有去问过,虽然明知道驸马心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因为她深爱着这个叫木易的男人,宁愿错觉的去避免一些可能残酷的真相,希望能够用爱来化解一切浮生的迷布,也让他知道,无论怎么样,她从来也不会在乎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过去。但这一次,他伤得重,她痛得深,当木易的指甲再一次刺入她手背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这种煎熬,问道:“驸马,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我们是夫妻,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去面对,我不想你一个人就这麽深深痛苦着。”她的手也在颤栗,木易的目光轻轻滑过她的手,看见了她手背上淡淡但新鲜的血痕,还有往日存留不曾消退的累累伤痕,让她原本白嫩的手格外显得惊怖狰狞,不禁心头猛然一颤,震惊道:“公主,你手上……这些血痕都是我抓的?”铁镜公主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我是你的妻子,只要你好我哪怕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木易难过而爱怜道:“公主,公主,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麽好呢?你越对我好,我就越不知所措。”铁镜公主悲哀道:“难道是这样吗?我对你的爱给你的难道只有负累吗?驸马,你千万不要乱想,你有什么为难之处,就跟我说,就算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去面对去承担。”木易无奈叹息道:“怎么面对呢?我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心中想道:“国恨家仇,我却无能为力,叫我怎么去面对?”

    铁镜公主痴痴的望着他的脸,目光中充满了一切包括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刻骨铭心的柔情。好一会之后,她打破悲伤而无奈的的气氛,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木易一怔,手中不觉一紧,这次他没有抓铁镜公主的手,而是紧捏着自己的手心,颤声道:“你……你知道什么?”铁镜公主微笑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心中是因为我而感到为难,是不是?”木易没有回答,铁镜公主又微微道:“你不应该这样的,没有什么可以让你感觉到难以取舍,你应该挺起胸膛去面对,无论多大的危险,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承担。因为……”顿了一下,仿佛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又接着说道:“因为你是英雄的杨家人!”

    木易“啊”的一声,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她竟然都知道,却从来也没有多问过一句。木易这一刻的内心震撼,仿佛撕裂了他身上的伤口,痛得鲜血淋漓,强作一丝冷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你怎么不去告诉你母后,也好邀功请愿?”

    铁镜公主浑身颤栗,只觉委屈极了,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正要说话,忽然听得门外有丫鬟急叫道:“公主,公主,不好了,太后病得很厉害晕过去了!”珠帘碎响,一个身着布袄,眼睛很水灵的丫鬟从外面闯了进来,一见二人神色不对,便嘎然而止,惶惑的望去他们,生怕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铁镜公主吃了一惊,惊望着这丫鬟,道:“你说说什么,太后晕倒了?”那丫鬟怯声道:“我也是刚刚听说的,说是太后病得晕过去了。”铁镜公主有些急了,站起身来对木易道:“驸马,你千万不要多心,无论怎么样,我永远是你杨家的媳妇。现在母后病了,我先去看看再回来陪你!”说完对丫鬟吩咐道:“好生照顾好驸马爷,若有什么事就让唐姑娘过来帮衬帮衬!”这才匆匆忙忙去了太后寝宫。

    木易目送着她出门而去,心中乱潮起伏,越乱思危的想了一阵,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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