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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九部-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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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旁边地上,便躺满了乱七八糟的辽兵尸体,一直延上刑台,显然不久前这里有过一场激烈的厮杀。

    武琼花借着火光,又往台上望去,只见台上也倒着几具尸体,还弃着几把大刀,想来便是行刑的刽子手,被人杀死踢倒一旁。

    台子当中坐倒着四个身着囚服的人,其中两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女,鬓发凌乱,形色消瘦,一副暮日落寞之色。另外两人却是两个年轻男女,正是萧延宗和萧瑶兄妹二人,只见原本风华正茂的人,经过囚牢的炼狱,在火光映照之下,显得格外憔悴和肃穆。

    毋庸置疑,那中年男女显然是萧楚衣和他的妻子巫良氏。

    武琼花一看到萧延宗和萧瑶二人,顿时满腔热血激昂,心中悲愤的想道:“二弟和四妹如今受着如此大的劫难,今日身处绝境,真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番营救能不能脱得死劫,看这情形怕是想都不用想了。但当日我们义结金兰之时,曾有誓言,说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就是救不了他们出去,我自当一死相拼!”

    他再仔细一看,却又发现萧延宗身后坐着一人,这人身着契丹武士甲胄,只见他一手按掌于萧延宗后背心处,似乎正在为他输送真气。心中不觉疑异,想道:“二弟难道受伤了吗?是了,他们被关在这大牢里,说不得受了多少折磨。只是这契丹武士是谁,怎地为二弟运转真气?”

    他正疑惑之时,突听得“啊”的一声惨叫,转眼望去,却是那激斗的武士被那汉服女子一剑穿透胸膛。

    萧挞凛面色一变,瞬即又一片淡然,冷讽着赞道:“你这小女子果然好剑法,只可惜来来去去也只三招而已。不过你这三招剑法气势恢弘,博大精深,不失名家风范,却不知是什么剑法?”那女子“哼”了一声,也不作答,提剑转身径往台上走去。

    王洛丹哈哈一笑,说道:“萧将军果然好眼力,只是将军从不在江湖上行走,自然不识得这女子的剑法。”萧挞凛望了他一眼,道:“哦,怎么?难道王大人你知道?”王洛丹受萧太后封“平南督尉”一职,意指平定北宋南朝的先锋。而萧太后收买太原王家堡,其用意也的确是如此,所以在后来辽国大举攻宋的这一大战役中,因为太原王家堡搜集了大量的宋军情报,以及诸多北宋府级官员,导致宋军兵败如山倒,辽军长趋直入,仅月余,便打到了北宋澶州。

    王洛丹微微颔首,说道:“这小女子的剑法,叫做‘沧海剑法’,是青海孔雀堂的绝技。据说这孔雀堂全一色都是女子呢!”萧挞凛吸了口冷气,皱眉道:“这就奇了,我们与孔雀堂素无瓜葛,她们怎么会来救萧楚衣呢?”王洛丹微微一笑,缓缓道:“那萧延宗一表人才,说不定又是一番扯蛋的风流债啦!”萧挞凛哈哈大笑,道:“哈哈,有趣有趣!只可惜这萧延宗真会拖累人啊!”

    王洛丹往那为萧延宗运送真气的契丹武士望去,沉声道:“萧将军,你说那武士又是谁呢?使毒的本事倒是厉害,一上来竟毒死我们这么多人?”萧挞凛摇摇头,茫然道:“不知道,这家伙定然不是我们契丹人,肯定是来救萧延宗的人假冒的。”

    武琼花与他们距离甚远,但他自突破飞天,这听力已达于数丈之外。他听到王洛丹和萧挞凛的谈话,心中甚为惊奇,要说孔雀堂,他与妮娜也只一面之缘,但眼前这女子显然并不是妮娜。这时又听萧挞凛提及那契丹武士是个使毒的高手,却更是惊奇,若说他是来营救萧延宗,那会又是谁呢?蓦然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唐门的四小姐唐琳来,不觉喃声道:“对了,当日唐姑娘受了重伤,后来被二弟带来契丹疗养,难道这契丹武士便是她女扮男装的吗?”

    忽然,听得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大声说道:“尊耶(契丹人称呼父亲的意思)大人,让孩儿出阵去将那娘儿抓了来吧?”却是萧挞凛身边的一员契丹小将提请宣战,这员小将正是萧挞凛的儿子萧懂古。萧挞凛望了一下儿子,微微道:“你急什么,如今这正主儿还没来,咱们既然已暴露了兵计,就慢慢消遣着就是。”萧懂古甚是失望,只得退了下去,眼睛盯着那汉服女子,仿佛要烧出火来。

    萧挞凛又问王洛丹道:“王大人,你说他会来吗?”王洛丹抬头望了一下夜空,眼光中闪过一丝凄厉,恨恨的道:“只要他没死,就一定会来。他杀了我的儿子,我绝不会放过他。”

    武琼花并不认识王洛丹,自然不知他说的主儿其实就是他自己,这时不免有些纳闷,心道:“未必还有人会来劫法场?难道会是燕大侠?不过辽兵此时不忙于动手,显然是有意消遣拖延,誓要将前来劫法场的人一一引来擒获。看来要救人更是难如登天了。”抬头望了一下月色,只见一团月影斜央,心中甚是忧急,却又苦无良策。

    正在这时,萧挞凛一声令下,又有六名契丹武士得令扑出。这六名契丹武士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其中一人喝道:“萧贵,你还不投降,难道白白跟着萧延宗这反贼送死么?”

    萧贵激愤的怒骂道:“放你的臭屁。想我家主人为了我们大契丹,可谓忠心耿耿,皇天可鉴。只可恨遭奸人陷害,老太后不辩忠奸,听信馋言……”还未说完,只听萧延宗勉力叫道:“萧贵,不要说了!”萧贵立时缄言。萧延宗又道:“萧贵,你过来。”萧贵冲同伴道:“大伙儿全神以备!”黑衣武士齐声答应,收起胡刀,张弓搭箭。萧贵跃台而上,几步奔到萧延宗面前扑通跪了下来,垂声道:“主子!”

    萧延宗神色凄然,勉力坐直了身子,对身旁那为自己输送内力的“契丹武士”叹道:“唐姑娘,这‘胡香酥骨散’,非一般内力可解,不必再浪费真气了!”

    那“契丹武士”抬起脸来,果然就是唐门四小姐唐琳。只见她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片喘红,秀气的鼻尖上隐隐有几粒细微的汗珠,显是刚才为萧延宗驱除软毒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唐琳眼眶里含着泪珠,身子微微颤栗,哀声道:“萧大哥,不管怎么样,我……我一定要救你出去!”萧延宗摇了摇头,又望了一眼神色复杂的汉服少女,转向萧贵道:“萧贵,这位姑娘是……是谁?”萧贵道:“她叫陆芳华,是受她师父遗命前来救你的。”

    这汉服女子的确正是陆芳华,她那日从太原曹玮将军府“逃”出来后,便径直来了辽国上京。她性情单纯,只想着母亲要自己来救萧延宗,却又不知道萧延宗到底是谁,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该怎么做事该怎么行,那是茫无头绪。毕竟在孔雀堂,她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弟子,无论有什么事,一切由师姐出面打点,她丝毫也用不着操心。如今她初次出道江湖,面临着人生剧变,由师父变成亲生母亲,刚一相认便又是阴阳两隔,这种惨痛还没有缓过神来,却又要去一个陌生得都容易让人产生绝望的地方救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就是一般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茫然无顾束手无策,何况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孤弱女子?焦急之下,她实在忍不住内心那种惶然无助,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偷偷哭了起来。

    那日也是凑巧,就在这没人的角落里,却躲着萧贵几个人。萧贵原本也为营救萧延宗一事焦头烂额,听得有女子在身后哭哭啼啼,这不但令人生气,而且简直晦气,若在平日他只怕早已暴跳如雷,但如今山河日下,处境消危,他也不敢声张。只得忍住恼火说道:“哪里来的女子,要哭远处哭去,跑这里来哭个什么?”陆芳华吓了一跳,也不敢哭了,擦把眼泪说道:“我伤心难道也不能哭吗?”萧贵一听,不觉问道:“你有什么好伤心的?”陆芳华正委屈得很,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说话,自然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我师父死了,我娘也死了,现在我要来这里救一个人,却又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你说我能不伤心能不哭吗?”萧贵愣了一愣,自然无法知道她师父和她娘是一个人,奇道:“这的确够伤心的,那你又来这里救什么人?”陆芳华道:“我也不知道,我娘只说他叫萧延宗,是我唯一的亲人?”萧贵大吃一惊,又惊奇得难以置信,道:“你要救萧延宗?他……他是你唯一的亲人?”陆芳华点点头道:“是的,我娘说萧延宗现在在上京要被太后杀了,所以要我来救他。”萧贵抓了抓头,心道:“还有这种事?却从没有听老爷和主子说过有这麽个亲人?不过看她神色也不象胡说。”便问道:“那你娘是谁?叫什么名字?”陆芳华便将师父的名字说了,却没有解释师父和娘其实是一个人。

    萧贵自然不知所以,不过既然多了一个帮手总也不错,可转眼又一想,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又有多大本事?只是不忍拂她本意,便也没多说,只是将自己的情况也向陆芳华说了。陆芳华一听自然满心欢喜,不过她思想单纯,毫无心机,若是遇上居心叵测之人,难免会多生事端。至此,陆芳华与萧贵等人在一起,暗中筹谋营救萧延宗。

    其中有一天早晨,陆芳华依例练功之时,一剑横空,内力随着剑气舒展,竟然将十几棵大树一齐斫断。这一幕恰好被萧贵看到,萧贵暗暗吃惊,知道这小丫头武功不弱,自己这几人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要救萧延宗,无疑她可以算得上是一大力量。此时他们虽然仅仅只十个人,但要救萧延宗的决心丝毫不减,反而更加坚决。只可惜天牢里外辽兵布局周密防卫森严,他们根本无法营救。这时陆芳华又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说是到时迫不得已可以去天雄寺寻找青牛大师帮忙。

    萧贵叹息道:“青牛大师早已归山隐寺,而且他当年也曾立下誓言,说是不再管一切世间之事。我们若去找他,怕也无用。”其实白兰馨说的这话,也是含有另外一层意思的,那是指她最后一句话中的那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她却没有说明白,陆芳华自然就不知道了。

    陆芳华也没去多作深想,眼见毫无良策,不免着急起来。萧贵等人也是一筹莫展。一个萧府武士说道:“要不实在不行,我们就只有去劫狱了!”萧贵愣了一下,知道时不待人,只得点头道:“也只有这样了!”在得到处斩的确切消息之后,他们决定提前一

    夜行动。那曾想来到天牢附近,只听见天牢内传来一阵搏斗声。众人摸不清楚如何回事,当机立断,一齐杀入天牢。就在这时,宫城方向传来喧哗声,接着不通和尚放的一场火光腾空而起,引得埋伏暗处的辽兵倾巢而出,全城立时进入一片白热化。

    萧贵眼见突然之间冲出无数辽兵,知道中了埋伏,但事已至此,已没有回头路可走,只得拼命厮杀。冲入内院,却见一个契丹武士正在施放毒药,将天牢内的辽兵毒倒一大片,余下的纷纷躲避。他们惊奇之极,仔细看时,认得是唐琳,不禁心中大喜,叫道:“唐姑娘,你来了这里?”唐琳见是萧贵等人,也是惊喜,道:“萧太后今晚要提前处斩萧大哥,我只好冒充辽兵混了进来。你们来得太好了!”

    萧贵闻言,吃了一惊,往台上望去,果见主人一家四口全部绑在那里,连忙叫道:“主人,萧贵和兄弟们来了!”跳了上去,挥刀砍断绳索,却见四人竟软绵绵的瘫倒在地。萧延宗道:“我们都被下了‘胡香酥骨散’,功力全失!”萧贵又惊又急,问萧瑶道:“瑶姑娘,你不是会解毒吗?”萧瑶叹道:“我的瑶琴被太后收了去,什么也没有了,根本没有办法。”萧贵又问唐琳道:“唐姑娘,你呢?你唐门是用毒的高手,总有办法吧?”

    唐琳满脸黯然,摇摇头道:“解毒哪有那么容易。何况毫无准备,更是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声大笑传来,一队人马从外涌入进来。王洛丹大声说道:“好大胆的反贼,竟敢前来劫狱,今日你们一个也休想逃脱!”一声令下,十数名辽兵冲了上来。萧贵冷哼一声,道:“放箭!”三个兄弟张弓搭箭,一把狂射了过去。这些萧家护院武士的箭法,唐琳在“卖刀大会”上早已见识过,那是厉害得不行。果然一眨眼,十数辽兵全被射死。

    王洛丹大吃一惊,正要下杀令,萧挞琳赶了过来,说道:“不可草率行事,说不定还有同党没来,待他们来了,咱们再一网打尽!”王洛丹打了个冷颤,心知险些坏了太后的大计,暗道:“武琼花那厮杀了我的儿子,他虽然被黑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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