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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明听了,心中思忖:“十年前还是渔村么?”
想到这,他便问道:“那不知这位龙王爷做了何事,能让这渔村变成现在这般富丽模样?”
“你们可曾听闻,何为仙人蜕?”
“仙人蜕?”李世明想到了那些水中奇诡妖物所蜕下来的皮囊。
“有道是水无常形,不死不灭,人来自于水,本来也是不死不灭,但是人有了人形独立出水后,七窍都被世间的杂质所阻塞,本来的长生也被凡间的皮囊困住,只有脱出皮囊重归于水才能再次得到长生,这副皮就是仙人在河边化龙,得长生后,脱去凡人皮囊留下的龙蜕。
万寿龙王上天做了仙官,也有了神职,这龙蜕也便成为了……神皮,神皮与龙涎同服,便可——长生不老。”
听这庙祝所言,李世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副不解模样。
龙蜕?仙人蜕?神皮?就那些看着便令人作呕的妖魔,也敢称作仙神?
“您不信?那您不信也没法子啊,哦,有人来了,您三位自己走着看看吧。”庙祝倒也没那么热络,不咸不淡的笑了笑,“这杨花落尽李花开,却是不知李花谢了,又会是什么花开呢?纵然是皇帝也不过肉体凡胎,也会想要谋个长生,来享受长生基业,您说是也不是?这位老爷……怎么称呼?”
“我姓木,家中排行老大。”李世明拆开了自己的姓回道。
木子李,木子李,子代指子鼠,也即是十二生肖排行第一,因此便谎称姓木,排行老大。
“好,木老爷,您瞧瞧看,看中什么,可以同在下说,在下虽只是个庙祝,但也略懂看人相面望气之术,您这般容貌气数,啧啧啧,可惜生在这盛世咯。”
尉迟德同秦琼宝对视了一眼,手也悄悄的摸向了随身铁鞭铁锏,目不斜视的盯着这庙祝,但这庙祝不知有意无意,背向三人,朝着前来的镇民而去。
三人随意逛了逛,也没什么发现的,便离开了这座坛庙,三人一路走着谈着,但也知道闭着人,一旦有人靠近就立马换个话题,切换流畅且自然。
“敬恭,叔玉,你们怎么看这庙祝所言之话?”李世明呵呵一笑。
敬恭为尉迟德表字,叔玉则是秦琼宝的表字。
自古伴君如伴虎,他们两个没被逼死反而能做将军,也是存了往昔情分,加上功劳不够震主,如今李世明这番话,到底是他有心而问,还是无意而言,便不得而知。
但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回答的都得滴水不漏。
“老爷,您也知道,我是个粗人,这庙祝说话云里雾里,我反正是听不懂,倒不如问问玉哥儿,他读书多,应当能明白。”
尉迟德这哪是粗人,他这是推皮球给秦琼宝啊,不过想一想这二人关系便能明白,这二人可谓从对手到朋友,化敌为友也不免有惺惺相惜之感,更是一起和李世明参与了那场兵变,这关系自然拉满了。
琼,美玉也,因此私下里,尉迟德都会称呼秦琼宝为玉哥儿。
秦琼宝脸黑了一下,但是随即便捋了捋胡须:“我觉得,那个庙祝可能看出来了点什么来,或许他真的有点神异也说不准。”
李世明看着二人,舒了一口气,像是从内到外都卸下了君主的架子一样随口说道:“你们啊,别想那么多,起码现在,我姓木。”
说完后,秦,尉迟二人也觉得李世明有些迷惑了。
“我就是觉得奇怪,但我却也想不通,我梦到了什么,你们也知道,但是现在看到了什么,我们都有目共睹,所以我才问你们怎么看的,怎么想的,
如果这个庙祝真的意有所指,那么他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但,如果他只是对统治不满发点牢骚什么的,那么内容却又未免过于巧合了,虽然我个人更加倾向于前者就是了。”
“我不理解,老爷您梦里面的那些龙真的有那么可怕么?真的至于让您亲自来这里查看么?”秦琼宝问道。
李世明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着头:“至于,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变成了那个渔夫,还是我亲眼见证了那个渔夫的所作所为,但无论如何,那名渔夫是高贵而又骄傲的。”
“怎么说?”尉迟德问道李世明。
“在面对那些骇人之物时,那名渔夫没有失去勇气,反而是用尽全力的勇敢与之相搏斗,无论如何,他都是值得尊重的。”李世明如此说道,“相比之下,我可实在是太过于懦弱了,光是从梦中醒来听到那些声音就吓得魂不守舍……这样的我,真的太过于懦弱了。”
秦,尉迟二人面面相觑,长叹了一声,以朋友,而非臣子的身份,劝着双拳颤抖的李世明。
“当年你还是李阀二公子,我还是热衷于单挑的小将,可现在呢?我连以前的铠甲都快穿不上了,人都是会老的,年轻时有那么一腔热血,老了,这腔热血虽然不见得凉,可终究也会有所失去温度,因此你没必要介怀,如果你真的觉得在意,倒不如趁着今天查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琼宝笑了笑。
“的确该差,这里的氛围很不对劲。”尉迟德皱眉说道,“这样一个人口茂盛的镇子,不应当是这样暮气沉沉的样子,唯一一个看起来有些朝气的,不,很有朝气的,是那个年轻人。”
顺着尉迟德的指向,李世明瞧见了流水上小桥探出半个身子的少年。
那少年模样算不上俊朗,也算不上英武,只能称得上是长着一副张狂骄纵的面容,让人一看就知道跟着他混绝对吃不饱一样。
那少年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手里还握着根绳子,前段打了个圈,想要套那河水中的某物。
“年轻人,你在这干什么呢?”李世明好奇问着少年。
“那河底有一把剑,我要把那把剑吊上来,去斩了那万寿龙王。”少年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李世明朝着河底看去,哪有什么剑?什么都没有,那根绳子只是徒劳无功的在河水中飘荡。
“我周处啊,路经此处听到此地乡民们说,南山有只吊睛白额虎,便趁着夜色上了南山景阳冈,喝了三碗酒以后就去打杀了那白老虎;后来又听说这阳羡镇里的龙王湖里有一条蛟龙兴风作浪,所以我要借用这河底的剑把那蛟龙给斩了。”自称周处的少年碎碎念着,“可是乡民们说,阳羡三害,我只听到了前两害,问到第三害就支支吾吾,忒不爽利,罢了,还是先把这蛟龙斩了再说吧,我周处也要为民除害啊,虽然我总感觉这里不对劲,但想来也是因为猛虎蛟龙作祟的缘故吧。”
“小兄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甚是妙哉啊。”尉迟德赞道,“只是,那蛟龙,是何说道?”
“你们看不见么?那条作孽的蛟龙,就在那座湖里啊,它的那群龙子龙孙,正在飞天啊。”周处指向了原处的湖泊。
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天空,好像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岸边,是那座万寿龙王庙,庙祝又送走了一对求子的夫妇,看见了周处后。
表情玩味的笑着,
边笑,边挠向自己的后背。
好像想要把后背挠破一般。
第四六五章 周处除三害
“你真的看见了那些东西么?”李世明问道。
“是啊,你们看不见也很正常,毕竟你们连桥底下的这把剑都看不见。”周处套着河中的剑,而后欣喜无比。
“哈!套中了!”
被打湿了还滴着水的绳子被周处缓缓的提了上来,好像箍住了剑柄一般,周处随手将那看不见的“剑”插在了背后同样看不见的“剑鞘”上。
“诸位,你们想听听我斩杀那只白虎的故事么?”周处随意的问道。
不待三人回复,周处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南山有虎,以噬人为乐,伥鬼成群,便是这阳羡镇一害,我以‘叛逆’将其击溃,所怀抱的便是【这白虎有什么资格成为这一害】的心思,我们人类始终都是天地之间的霸主,不是么?”周处如此说着,“人可以残害人类,可是除了人类之外的异族,只配被我们所支配,予取予夺旨在我们一念之间的支配,哪怕是我们脚下的大地,也不会比我们人族的生命更重要。”
“而这孽龙,没有存在的必要。”周处说着,便朝向万寿龙王坛庙而去。
李世明闻言,秦,尉迟二人面面相觑。
“这孩子,是不是有些太唯我了一些?”尉迟德低声道。
“的确。”秦琼宝点着头。
可李世明却不这么想。
“彼之敌寇,我之英雄,如果这少年真的有能力,那么哪怕未来还会有这些奇形怪状的妖魔,那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只会站在人族这边。”
——
周处走到了那万寿龙王庙前,对着庙祝打了个招呼。
“我说你要不要走远点?我好帮你做个拆迁?”周处问着庙祝。
“你我本是一体,被困在这果壳般的宇宙当中,何不顺应己心去迎合旧日呢?”庙祝问道。
“我们是一体么?我们是秦月楼的亿等分之一而已,你是那份道伤的亿等分之一,我是他人性的亿等分之一,他的意志是倾向于驱除你们这群道伤,而非舍弃人性,所以你必败。”周处淡淡笑道。
“错啦错啦,你搞错啦,无论他怎么忽视,都没法忽视一个事实,那就是,哪怕他不需要我们,也没法改变我们就是他一部分的事实。”
“但你的话毫无意义,他不需要你们,正如我也不需要你们一样。”周处说着,伸手向后,抓住了看不见的剑柄。
“这柄剑,名字叫做——看不剑。”周处说道,“而实际上,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秦月楼都发展出了类似于灵能这样唯心的能力,我以‘叛逆’降服了那只白虎,今日便要以‘勇气’,来斩除你这条孽龙。”
“嘿,看不剑,好名字,可是看不见的剑,又怎能斩除我呢?你却是不知,我们已然将《玄君七章秘经》演化至了何种层次,且看看这拜龙养气之箓吧,在你没来之前,我早已用这拜龙养气将此镇居民化作了飞天水螅龙的龙子龙孙,如今这些龙子龙孙之气全然维系在我一人之身,如今的我,哪怕不算旧日,也能算作是一名强大的眷属,你只以此凡人之身,又增能斩除我呢?”
“为何不能呢?”周处反问,“就算是你以星之彩作为自己的身体,我也能斩杀掉你。”
而那无数的飞天水螅竭尽释放全身气息,仅仅在一纸符箓之中,与庙祝连接。
诸多无形的飞天水螅显露身形,释放属于自身的气息,与那庙祝向勾连,而这阳羡镇当中的居民们,也尽数被转化为了一只只奇诡怪形之物,庙祝的身体在符箓出现后便被分解,随后又以此符箓化作一条真正的孽龙。
没有那么难看的形貌,全然是以狮头、鹿角、虾腿、鳄鱼嘴、乌龟颈、蛇身、鱼鳞、蜃腹、鱼脊、虎掌、鹰爪、金鱼尾所组成的龙之身躯。
但这只是虚妄,因为这是假象,一种想要遮掩自身丑陋形貌的假象。
龙威挟裹着来源于无数怪物的威势砸向了周处,可那柄看不剑已然出鞘,看不剑已然露出了剑柄,握着剑柄的周处,轻轻挥动。
仿若漫天化剑,斩断了连接向孽龙的气息,飞天水螅们全部在这一剑下被斩成了虚无,代表着道伤亿等分的飞天水螅族群,也从这果壳般的世界当中全数灭族,那是追根溯源,从最初生成时刻便斩下的一剑。
这便是唯心之剑,这柄看不剑,却是一柄心剑。
而此剑之下,被转化为形貌各异的怪物般的居民们也恢复原状,这一剑,也斩断了此时此刻的时空连续性。
换言之,此时的这个时间,被斩成了时间暂停一般的琥珀,除却庙祝所化的孽龙与周处,其余的景物,人物,都是这琥珀之中静止的蚊蝇。
庙祝被此一剑斩出了拜龙养气箓所促成的真身,那是一只,怪形怪相的生物。
这是一只如同果冻一般庞大的怪物,周身好似原生质所构成的半物质身躯,但却亦有唯心的力量在其中构成了另外一半身躯,水螅一般的身上缠绕着蠕动的粗绳般的怪异肢体,且在不断地相互纠缠彷如蛇球,颜色各异的部分不断散发着色谱之外的颜色,造成了种种强光。
半张属于庙祝的人脸像是延展性极佳的橡胶,被不定型的躯体撑大后又随着无定形的躯体在不断地变化着形状,像是一个个鸡蛋落入锅中以后展开的大体外形。
这是由道伤所化的此世界星之彩,飞天水螅还有修格斯组成的怪异躯体,哦对了,还有那一整张人脸做点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