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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十一年前,衡珏派整个宗门都宠溺非常的小师妹宴春,在外出历练的时候遭遇了魔窟在凡间现世。
当时那村中几乎所有凡人都被卷入了魔窟之中,魔窟只要现世,便如水中漩涡,能将一切周边的东西卷入摧毁。
要平复魔窟,必得是生人血祭。
当时历练的弟子个个修为稀松,大师兄荆阳羽去了旁边的城镇收妖,没人想到会遇见魔窟现世,法器勉强自保已经是极限了,根本救不下那些被卷入魔窟的凡人。
但当时的宴春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更不自量力,她在那魔气冲天山峦震颤的当口,为了抓住一个侥幸被甩到他们保命法器面前的孩子,半个身体被拖入了魔窟。
裹挟着魔气的罡风直冲体内,眨眼之间便搅裂了宴春灵府,虽然当时荆阳羽循着冲天魔气及时赶到,将宴春救下,但是灵府破碎的修士,正如凡人五劳七伤俱全。
她因灵府破碎,被压在涤灵池底整整十一年,到如今修为流失殆尽,连四肢身体,都如同毁了灵宠的灵盾,时灵时不灵。
可纵使如此,宴春也不是尹玉宸这等人能够亲近的。
荆阳羽一来,尹玉宸便自觉后退,压抑心绪龟缩欲望,将自己在两个人身后站成了一个隐形人。
荆阳羽细细探过宴春灵府经脉,虽然心中因她不爱惜自己有些愠怒,但他也不舍得开口斥责宴春。
只是拉着她的手腕未松,直接便要带她回涤灵池。
荆阳羽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尹玉宸,在他眼中,尹玉宸同这山中灵兽,水中阴阳鱼无甚区别。
不过宴春见大师兄要带她走,连忙说:“等等!”
宴春推开荆阳羽的手,指着水潭里面还在欢腾游动的阴阳鱼说:“这个是我的,把它们带上。”
“你的?”荆阳羽低头看了一眼水潭。
宴春说:“嗯,是玉宸师弟送与我的,这件事我仔细同大师兄说吧……”
宴春绘声绘色地将她和尹玉宸怎么遇见,怎么被猪肝脸和大马猴“追杀”,到尹玉宸心思怎么纯善难得,怎么把这一对儿开智的阴阳鱼救下,送与她的前因后果,迅速和荆阳羽说了一遍。
荆阳羽全程面无表情,低头看着池中开了智也像是智障的阴阳鱼半晌无言。
等到宴春终于说到重点:“大师兄,外门弟子也该整顿下了,食用开智生灵,确实有违天道。”
“大师兄帮忙叫人去外门说一声,这样玉宸师弟就不用受罚了,也不会被欺负……”
荆阳羽终于侧头正眼看了尹玉宸一眼,玉宸师弟?
他身上的威压无声朝着尹玉宸释放,看向尹玉宸的眼神肃冷如刀,尹玉宸这等修为本该当场跪下,外门弟子跪代掌门,本也天经地义。
尹玉宸一直都十分擅长藏拙谄媚,他一个人能把尹荷宗那些老畜生哄得团团转。荆阳羽修为再怎么高,和那些满脑子男盗女娼的老畜生比,总也算是单纯的,要在他面前装无害,骗过他太容易了。
可是尹玉宸这会儿偏偏就犯了倔,这世间的男子总是喜欢犯同样的倔,那便是不肯在心爱的女子面前表现得不如别人。更何况荆阳羽处处胜过尹玉宸,还是宴春倾慕之人?
于是尹玉宸脊背笔挺,只是微微朝着荆阳羽的方向低头,不肯弯折脊背,更遑论屈膝下跪。
只片刻,他便内府翻腾头脑眩晕,若不是死死咬住牙关,怕是连表情都要扭曲。
入妄五(啊啊啊啊。。。)
宴春察觉不对,立刻拉了荆阳羽一把,转到了荆阳羽和尹玉宸中间。
荆阳羽绝不可能伤到宴春,便收敛了威压。
他倒也不是故意要欺负人,只是宴春突然和这个陌生弟子交好,荆阳羽很难不怀疑这个外门弟子是明知宴春的身份,故意攀附。
这阴阳鱼虽然在内门不稀奇,在外门弟子之中,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他即救下了,便是善缘,为何要送与宴春?
况且荆阳羽了解宴春性子,虽说她活泼心善,同别人相处起来也格外容易,可是她却鲜少有交好的男修,或者说,除了荆阳羽自己,宴春并不曾对门中其他男修表示过亲近之意。
仅仅一天而已,小师妹是如何同这外门弟子如此相熟的?若不是对方有意攀附……难不成真是涤灵池憋得太久了。
“大师兄,我知道你不管这种小事,但是帮帮忙吧,我以后再也不跑了,绝对配合各种治疗!”
荆阳羽听了宴春这么说,眉梢微微一动,沉甸甸的视线终于从尹玉宸身上挪开。
尹玉宸全身上下都绷着,垂着眼,不敢和荆阳羽对视,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咽下喉间涌上来的些许腥甜。
尹玉宸知道,他面上这片白布,在荆阳羽眼中便是无物。
况且……他左眼不能暴露,因此他一直低眉顺眼,看上去恭谨,实则是在隐藏眼中异样。
宴春观察着荆阳羽的表情,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因为宴春观察的年头太多了,自小就看,很快从他雪塑冰雕般的面皮儿上细微的变化,看出了松动。
果然很快荆阳羽轻轻点了下头。
其实门中不乏有许多高境弟子,甚至是长老,贪图口腹之欲,食用开智生灵。但是这种事情,说白了损的是自己的道心,门派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衡珏派不是北松山天元剑派那样的纯粹剑派,衡珏派虽然大,却是个杂派,门中修什么的都有,半路投奔的散修也不知凡几,并不好样样按照一条门规归束。
荆阳羽裁决的都是门中大事,管不到外门弟子那去。但是荆阳羽还真的点头应了,宴春知道他的性子向来一板一眼,只要应了必然会管,还会管得妥妥帖帖。
宴春面色一喜,又对着尹玉宸好一番挤眉弄眼,面上的炫耀之意很明显——你看!我说保你没事就没事!
尹玉宸对着她微微勾了勾唇,从头到尾并未为自己辩解一句,恭敬站着,老实等着荆阳羽裁决,见荆阳羽点头,连忙说了一句:“谢师姐,谢大师兄。”
但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强行化用开智生灵这条路怕是以后都走不通了,他需得尽快想别的办法,距离宗门大比,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宴春解决了尹玉宸的事情,神情彻底放松下来,主动拉住了荆阳羽的手臂,说:“大师兄,那我们回去吧,母亲和父亲肯定等着我呢。”
荆阳羽侧头看她一眼,抬起袍袖一卷,便将水潭中阴阳鱼连带着些许潭水,直接卷入了袍袖之中。
下一刻,灵光一闪,荆阳羽和宴春便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尹玉宸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可他面前却只余空荡荡的凉夜,水潭之中水波还未平息,尹玉宸动了动嘴唇,低低叫了一声:“姐姐……”
尹玉宸在空无一人的山林之中站了许久,最后夜风将所有属于宴春的气息都带走了,他这才慢吞吞地去了后山他平日修炼的山洞。
山洞周围有一个聚灵阵,还有一些隐匿和引诱灵兽的叠阵,尹玉宸走进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便如同被一个蛰伏在山中的巨兽的大口吞没了一般。
自半空洒下的清辉,最后只映照出他手上攥着一方白色手帕,在洞口一晃。
这一场美轮美奂,如同蜃魔编织的梦境一般的偶遇,随着荆阳羽的到来残酷终结,再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尹玉宸必须进入内门,他逼着自己入定修炼。
而此刻被荆阳羽带回涤灵池边的宴春,一落地,就遭受到了父亲母亲的怒视。
宴春的母亲伏天岚乃是衡珏天衍殿长老,生得美艳,性情也骄横,上来就拧住了宴春的耳朵。
父亲宴高寒是个剑修,掌侍剑院,也是长老。他眉目威严,眼神凌厉地看着宴春叽哇乱叫,不帮忙还添柴加火,催着自己发妻道:“晴眉用点劲儿,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哎呀呀……掉了掉了,”宴春抓着母亲的手臂,顺着她的劲儿贴过去,没脸没皮地抱住了伏天岚。
“父亲母亲不要生气了,我就是憋得太久了无聊,转一圈,没想着跑……哎哎疼啊……”
这两位长老都是散修投奔衡珏仙山,在衡珏山相识相爱,加起来一千多岁了,就生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可是偏偏这宝贝疙瘩自小被他们给保护得太好了,也娇惯得没人样,修为稀松性情单纯,没和母亲学会推衍之术,也没能领略父亲的剑意,长成了个二傻子,干什么什么不成,只有作死第一名。
跟着一群弟子下山修炼,也能作得灵府开裂。罡风腥雨的魔窟前面也敢不知死活伸手拉人,没被冲天魔气弄得神魂俱裂,算她命大。
这么多年了,夫妻二人修炼搁置,到处寻找修补灵府的办法,狠心将这宝贝疙瘩压在涤灵池下十一年,到如今总算是寻到了一种能够让她恢复的办法。
荆阳羽一直看着宴春跟她父母认错讨好,一切准备就绪了,只等一会儿,便要让宴春进入涤灵池,设法为她修复灵府。
可是荆阳羽却有些神思不属,他其实……始终不能认同用这种方式修补宴春灵府。
但这么多年,他们真的尝试了太多种方法,二位长老更是修为不进反退。
如若宴春再耽搁下去,涤灵池亦不能为她续命,若有一天灵府崩散,宴春寿竭而死,怕是一个宴春,要成了三个人的心魔。
荆阳羽看着宴春长大,看着她年少懵懂天真无邪,也由着她对自己情窦初开,自然是喜她爱她。
要说宴春是因为两位长老的娇惯让她肆意行事,那肆意行事的后果,便一直都是荆阳羽兜着。
他们都以为,能够让宴春无忧一生,纵使修为不济,三个人还护不住一个人吗?
可世事多变,如今爱她还是怪她不自量力,都没意义。
能够救她的办法有违正道,荆阳羽劝过二位长老两次,二位长老执拗不改。而荆阳羽……又何尝真的决绝拒绝过?
他没法看着小师妹灵府崩散,寿竭而死。他只能……以后尽力去弥补。
一切准备做好,宴春和她的父母一起下了涤灵池。
涤灵池灵雾浓郁缭绕,吸口气都是噎人的通透惬意,站在池边便浑身飘然,宛若置身天宫仙域。
宴春一下去便如同被扔进沸腾油锅的青蛙一般,龇牙咧嘴好不痛苦,挣扎着要逃,被伏天岚和宴高寒一左一右,压在了池中。
夫妻二人面上露出不忍,但是这一时片刻的心疼,总好过看着自己的宝贝疙瘩灵府崩散寿竭而死。
宴春隐忍闭着眼,有气无力趴在池边,脑中嗡嗡作响,耳边更是嗡鸣不休,她在涤灵池中呆了太久了,一进入其中,少部分神识立刻被拉入了灵雾之中。
她不能不识好歹,父母已经为了她做了太多了,宴春告诫自己要忍耐,毕竟这涤灵池,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泡澡的。
衡珏派涤灵池乃是除去衡珏派命魂镜之外,衡珏派第二法宝,也是引无数散修杂派,争相投奔衡珏派的重要原因。
这是因为涤灵池灵气浓郁非常,胜过高境修士摆下的聚灵阵。
且聚灵阵无论多高境的修士摆下,过了一段时间,待周边灵气被抽取的差不多,哪怕不会无以为继,却也免不了稀薄。但是涤灵池的灵气,自始至终都浓郁精纯,十分利于修士修炼。
修真宗门占据灵山而居,但其实分布于四方山脉的灵山,便如同一条条小河。虽然不知何处的源头总有活水来,不至于被修士阵法抽干,却常常会因为大量抽用而短时间内变成细流。
修士修行乃是与天争命,常常不进反退,而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所需的灵气便越要精纯。
这样一来,各个宗门难免会出现一种状况,便是高境修士长老们,几乎占尽资源,门下弟子们能够分到的居所,就算是摆了层层叠叠的聚灵阵,也时常难以为继。
可衡珏派的涤灵池不同,若说灵山是溪流,那么衡珏派的这个涤灵池,就有点江海为底,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意思。
据说这涤灵池乃是开山祖师同当时开山的长老们,以各种复杂大阵堆叠形成,自形成开始,便是经年灵雾缭绕,天长地久,池中溢出的灵雾更是彻底覆盖了整个衡珏派龙牙山,甚至连衡珏派山下围聚的村庄都受到裨益良多。
而这涤灵池,便设在门中后山禁地之处,倒也并不是不给弟子们用,只不过这涤灵池中灵气过于精纯,于弟子们的修炼有害无益。
低阶弟子在涤灵池的面前,便如同虚不受补之人,贸然进入池中,不光无法化用灵气,还会被灵气冲裂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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