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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道门-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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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是廊源城卫戍的城卫官周大人,这次是来探望你们的,同时也带来了张砚的家书。”副官跟在后面给张家人做了介绍。他虽然也尽量缓着语气了,可依旧听着有习惯性的生硬。
  一听居然来的是城卫官这样的大人物,张家三人都傻了眼。最后还是老母王兰萍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女儿跪在地上行礼,一边恭敬的说:“草民张王氏拜见大人!小女年幼,长子又腿脚不便,若有怠慢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责罚草民教导无方。”
  “呵呵,张王氏起来说话,本官过来也是受人所托,一来探望你们一家,看看是否需要照料,二来也是转交张砚的家书一封,让你们安心。”
  比起自己的副官,周仓对于张家人明显就更重视,笑容满面不说,言语间也尽显亲厚。
  原因无它,周仓接到林沢冬的那封信里明白写了张家的二子张砚不简单,乃是一名在鱼背山屡立大功并且被宋青河看重的杂学能人,如今罪名已经清掉,日后很可能会返回廊源生活,如今周仓雪中送炭总比将来锦上添花要好吧?再说了,给张家这些老弱一些照顾又能费周仓什么力气呢?不过是问候几句的事情罢了。


第32章 照看
  周仓进门是就看得出张家的日子不好过,家里一件摆件都没有,除了桌子板凳之外,堂屋里再无其它。桌上米汤和干饼虽然也能饱腹,但不过最简单的了。
  当然,张家的日子也就“不算好”距离“凄惨”还不至于。
  简单的问了几句,了解了张家人的生计来源之后,周仓正在心里盘算如何帮一把对方,落个人情。
  可就在此时,外面却有喧哗,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擒住了四个贼头贼脑不停往张家张望的人,那几人挨了两巴掌叫唤声吵到了屋里的周仓。
  “哦?来找麻烦的?”周仓颇为意外,张家这些老弱且贫,还能有人来找麻烦?可一转念,想起张家似乎才得了两块良田,于是皱眉,不会如此欺人太甚吧?
  于是周仓看向坐在他面前的老妇王兰萍,笑着问道:“张王氏,外面那几人你们应该认识吧?一大早就上门的找麻烦却因何而起?如今本官来此本就要照顾你们周全,若是有什么麻烦大可告诉本官,本官也能帮衬一二。”
  不是周仓托大,整个廊源城里他虽然不能插手政务,但手里一千兵丁也是谁也不虚的。不说去欺负谁,最起码护住一家三口老弱还是能办到的,他不信城里还有谁能在这种事儿上跟他较劲。而且这也是他与张家结个善缘的大好机会嘛。
  王兰萍却没有立即就说,而是明显在犹豫。甚至抓着边上的女儿张慧圆也不让急着说话。
  比起女儿,王兰萍想的更多。她担心事情说出来不一定能得到改变,万一这位周大人只不过是客套两句而已呢?得罪了外面那几个混账,到时候这位周大人又不尽心关照,那张家岂不是处境更加不妙?
  周仓见王兰萍的举动和表情又怎会猜不到对方的担忧。于是笑道:“张砚在鱼背山屡立大功,深受宋青河将军的器重,并且与游探旗的把总林沢冬算是平等相交。而我乃是林沢冬的老友,这次过来看你们也是受的老友嘱托。我周仓为人首重义气,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又岂会浮于表面应付你们?不然,我又有何面目见我那老友?”
  武者重义,周仓这话也算说得很重了。
  王兰萍张了张嘴,她还是怕。但抓着女儿张慧圆的手却是松开了。于是张慧圆便急忙一五一十的将最近家里的麻烦告诉了周仓,在张慧圆看来,如今有这么大的官帮自家做主,又怎会怕了外面那几个混账?
  等张慧圆讲完,周仓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意,眉头紧皱双目含怒。甚至他身边一起听完张慧圆讲话的副官和另外两名侍卫也同样胸膛剧烈起伏,气得不轻。
  说实话,身为军伍的人最接受不了的不是战死沙场或者敌众我寡,而是自己拼死拼活得到的功劳被人觊觎或者巧取豪夺。因为那样的话,军人的性命就显得像个笑话。
  “简直胆大妄为!”按照张慧圆的说法,外面几人是来游说他们卖掉两块由张砚军功换来的良田去赎回一间张家以前的店铺。而张家人不干,因此不停纠缠。有胆子某军功田,还有胆子赎回被衙门查抄的店铺?加上之前张砚的罪名。周仓即便不去揣度,也品出来其中不少异味了。
  周仓冷哼了一声,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件事他不准备放过,而是准备一力担下来。不过这件事他同样不会去深挖。因为那就对他而言手伸得太长了,变数太大。而这廊源城虽不大,可水却深得很呢。
  人可以保,周仓也保得住。但里面的蹊跷他暂时不想动。等那个被林沢冬反复夸奖重视的张砚回来之后,他会再做打算。
  “将外面那四人拿进来说话。”
  “是,大人!”
  片刻后,四名脸上多有淤青的男子被提了进来,各自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四人听清楚了,你们若是再敢跑来骚扰张家,再敢出现在张家人面前,休怪我周仓对你们不客气!”
  末了,周仓让四人报了家门,并且让侍卫一个一个的押着回去认门,完全一副较真的模样。这就是站台了。后面还需要不定时的过问,以及给张家人一个方便,让他们若有事情可以直接到城门处找人,到时候报周仓的名号必有人回应。
  暂时也就只能如此处理了。震慑宵小为主,没必要深挖。一切还要等周仓见到那张砚之后才会决定有无下文。
  张家三人看到四个平日里总跑来他们面前吆五喝六的混账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都快吓尿裤子了,心里顿感出了一口恶气。而且周仓也给了他们事后的保证,会护着张家不受这几人的骚扰。
  之后周仓就没有在张家多做逗留,打发走那四个纠缠张家的混账之后就跟着告辞离去。
  张慧圆送周仓到了巷口,然后折回家拿上昨夜的刺绣去急急忙忙的去交活计了,一路步履轻快,高兴溢于言表。
  而在屋里张顺也难得的满脸笑意。
  唯有老母王兰萍脸上却高兴中带着忧虑。
  “娘,那四个混蛋被周大人收拾了一顿,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你还在担心周大人事后不管吗?刚才人家可是说得诚恳实在,还留了后话给咱们,你害怕那么大的官哄咱们耍不成?”
  王兰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才说:“那周大人言语笃定,娘自然知道他不是在敷衍咱们。娘担心的是这事儿太不寻常了。”
  “娘,您是说周大人来得不寻常?”张顺只是没了腿,脑子又不傻,被老娘一提醒也有些回过味儿来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敛了几分。
  王兰萍见话说开了也不藏着,接着继续担忧道:“你想想,你弟虽然有些脑子,但够得上堂堂军中大人物如此关照吗?他几斤几两啊?这莫不是又惹上什么事了吧?”
  王兰萍信的是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的碗,没那本事别逞能。她甚至连自家二子立功洗了罪名这件事都觉得忐忑,更何况周仓的亲自到访?这里面怕不是又被人利用了吧?
  ……
  但不论张家人最后如何担心忐忑,张家受到城卫官周仓的照拂的消息却不胫而走。


第33章 天高
  “嘶……”张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比往日来得更清新。
  回头朝驿站的那名姓李的伙长挥手道别,翻身爬上了一辆车马行归途的马车。车上是一些空的麻布口袋,闻得见一些粮食的气味,应该是消耗掉的空粮贷,拉着返回。
  “军爷,您这是回乡?”
  “不是军爷了,前几日就从军伍里脱编了,如今跟你一样普通老百姓一个。”张砚笑眯眯的靠在一叠空布袋上,一边回答着马车夫的问话。
  “哟?这么年轻就不干呐?听说鱼背山要塞的军爷可不少捞军功的,您怎么不多干几年呀?”
  赶车的都是话痨。特别是知道张砚不是军伍身份之后声音也大了几分,兴致更见高涨。
  “还干个啥?鱼背山上凶险呐,天天死人,捞多少是个够?能糊口就行了,待久了怕把命搭里面了。”张砚也是走南闯北的,应付这些很是轻车熟路,顺着对方的话就聊了起来。也想从这车夫嘴里了解一些关于荒天域普通百姓的事情。
  五天前张砚就完成了在鱼背山上最后的一次巡逻,该教的他都教了下去,即便以后没了他在,那些八卦阵也能正常运转并且时不时的改变路径。
  两年的时间不短,但在鱼背山要塞里,张砚感觉其实也不算太久,单调的日子里值得记忆的事件不多,所以回头时就会觉得时间飞逝。加上后面一年多的时间张砚都差不多是处于半潜修的状态,对时间不太敏感。
  林沢冬和宋青河在张砚临走前专门把他叫去道了别,亲手将文书给了他,并问了他今后的打算。
  张砚自己都没想好以后要做些什么,只说先回家看看,以后的事情他还没有想好。
  甚至张砚还去看了花狗。那狗东西还活着,还不准备离开鱼背山要塞,说准备再捞两年好处。临别时张砚将自己的一张驱邪符硬塞给了对方,叮嘱说这东西真的能保命。这次花狗倒也没有推脱,哈哈笑着说会收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敷衍张砚。
  离开鱼背山要塞之后张砚搭的辎重营的车,一路走了三天才到山下的一个军伍驿站,之后又在驿站完成了许多手续,修整了一天等到后面一队车马行的返空车队再搭顺风车离开。不然光靠脚程,张砚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起码五天都不一定能到。坐车的话两天就行。
  没有汽车、火车、飞机,也没有国道、高速,在荒天域里长距离移动很费时间,就好像在地球的古时。但也正因为这种路上的艰难,让别离和重逢都显得极为不容易。不过对此张砚倒是觉得毫不在意。
  因为和旁人比起来,张砚的心里此时尚且顾不上缅怀和感慨,他眼里一路上哪怕一草一木都是新奇的,广袤的荒天域此时才正式朝他敞开怀抱,甚至他每前进一步都是一片新的天地,激动还来不及呢。
  至于赶路?抱歉,张疯子没这想法,他不急,甚至准备慢慢走。
  临行之前张砚就问林沢冬要了一份南渊国的草略地图,上面水墨勾勒看上去更像是一幅画而不是一份地图,完完全全没有办法在这上面准确的判断地形,只能用来看明白一些大的地理标志如城池、大江大河等等的大致方位,以及整个南渊国的国土内各郡如何分布等情况。
  别的,张砚都不太在意,他继承的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从家乡廊源城到鱼背山要塞走了足足三个月才到。而看地图上,鱼背山在南渊国的西面边境,而廊源城在东北面的北江郡。几乎是穿了大半个南渊国的国土。
  这岂不是正好?
  对于张砚来说回家的路就等于是他横穿南渊国的游历之路,一路边走边看岂不优哉游哉?
  “兄弟,你这话说得深得我心啊!”赶车的一下就放开了,甩了一下鞭子,抽得马儿嘚儿嗒的快跑了几步,然后扭头侧身的接着道:“那鱼背山上多凶啊?哪天不死人?我老挑就在山下跑尸车,一天一车,有时候好几车,拉到山下义庄就烧,最后七尺的汉子就剩一个小坛子那么点,唏嘘啊!
  还是老老实实的地里刨食儿稳当些。
  不过我也不是说军爷们惨哈,没军爷们挡着那些妖畜,我们这些老百姓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就觉得吧,挡个两三年就够了,换着人上,没必要在上面一直拼到死,对吧?”
  张砚也笑了,摇头道:“拼呐,上面哪一天没在拼?拼着拼着有些人就习惯了。你让他们跟你一样赶车?他们也不愿意。都嚷嚷着拼命赚钱福荫子孙,可谁也没承认是他们喜欢那舔血的日子咯。”
  赶车的年纪得有五十了,听得懂张砚言语里的意思,但张了张嘴却不敢接,只能干笑了几声。
  沉默许久,张砚腔调奇怪的唱了起来:
  带勾的刀子哟,开皮囊;
  掌宽的刀子呐,斩妖将;
  扒妖皮,抽妖筋,换功勋呐好儿郎……
  这歌到现在张砚也早就会唱了,但从来没有去问过这首歌谣的名字。他懒得去晓得,在他的心里这首歌叫《花狗唱的那首难听的歌》。上口,也上头。一边唱一边还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忽略掉许多自己明白却不敢讲出来的事情。
  比如有人睡觉的时候向来手里都捏着刀把。
  比如有人喜欢闻刀子上挂血和着油的那种奇怪气味。
  很多很多。这些人去不了外面的,最后也只会死在鱼背山的城墙上。
  反复的唱了两遍,张砚眯了眯眼,他看到前面赶车的车夫后颈上一层细汗。
  “老哥儿,前面轩化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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