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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门口的小厮看见缇卫手里冰冷的长刀时,这些黑衣黑甲的野兽已经近在眼前,迎面而来的刀光瞬间将挡在门口的他一分为二,鲜血飞溅到喧闹的大厅里,人群里发出难以抑制的尖叫。
苏晋安一脚踢开了半掩的侧门,带着身后的几十名黑甲缇卫闯进了酒楼。
“缇卫七卫苏晋安,捉拿逆党,掌铁者杀无赦。”
楼下传来尖叫声的时候,小昭正在给三公子斟酒。
三公子皱了皱眉头,那是暗哨发出的警告。周围坐着的几个人迅速地站了起来,舒夜第一个靠近了门边,微微拉开了一道缝向外看去。
黑色的狼群。
“缇卫的人。”舒夜低声说,合上了房门,“从后门走吧。”
三公子长身而起,黑色的轻袍拂过桌面。身边侍立的小昭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这一扯之间打翻了刚斟的酒。青瓷酒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公子,能带小昭一起走么?”小昭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里朦胧得好像罩着一层雾,曾整齐的云鬓凌乱着。她觉得这个人和那些恩客不一样,但是要是就这样让他走了,他也和他们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只是去找一个朋友,很快就会回来的,在这里等我。”三公子微微一笑,轻轻掰开了小昭紧拉着的手,“很快。”
小昭默默瞧着众人簇拥着他从屋后暗红色幕布下的暗门离开了,整个人止不住开始颤抖。虽然她已经听到了太多,但是她知道自己还是留不住这个男人。
他走了,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她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她只是难过,这个男人走的时候竟然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回过一次头。
舒夜走在队尾,慢慢合上暗门,他看着那个女孩站在屋子中间,怔怔地盯着这个方向,刚才打翻的酒浸湿了她及地的锦缎宽袍。她大大的眼睛盯着渐渐合上的暗门,大颗的泪珠终于一滴滴滚落下来,模糊了她脸上的浓妆。
舒夜没有一丝停顿,把这个默默哭泣的女人关在了门后,随着队伍快速地穿过狭窄的木楼梯。不远处,隐隐有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片刻后,蜂拥而至的缇卫们撞开了雅间的屋门,小昭转过头,锐利的刀光在她眼里划过,血雾飞起,然后樱花般落下。
她仰面倒了下去,鲜红的血喷溅在那方紫色的流苏厚毯上,墨黑的长发浸润在自己温热的血里,缓缓凝结。
明淮楼后院,与楼里的喧闹相比,整个后院显得僻静幽暗。
一队紧张的人快步走过院子里那段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一盏破旧的灯笼在不远处散发着昏黄的光。
拿着灯笼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老人,岁月的沧桑留给他的似乎只有一具干瘦佝偻的躯壳。
“哑巴张,后面还安全么?”骆鸿业走在一行人的队首,对那个老人问道。
哑巴张点了点头,身子错开一步,露出了一扇布满苔藓的破旧木门。这门现在半开着,外面是一片寂静的黑,他空着的左手迅速地比了几个姿势,然后指了指那扇门。
安全,快走。
三公子挥了挥手,十余个人迅速地穿过木门,哑巴张以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敏捷迅速地合上木门,然后背靠在潮湿的木门上,浑浊的双目盯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一抹冰凉穿透了哑巴张的前胸,他低着头看着胸口透出的锋锐刀尖,一柄短刀穿透了木门和他的前胸,只是露出了一小截刀尖。然后和刺出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拔了回去。
血从他胸口的创口里涌出,蜘蛛终究不会留下一丝破绽呢,他苦笑了一下,右手的灯笼掉在阴凉的草地上,干瘦的身体贴着门缓缓坐倒。
灯笼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哔哔剥剥地烧了起来。
“没有后患了。” 骆鸿业抹去了短刀上的污血,低声说道。他的手轻轻一转,那柄精致的短刀就消失在他墨绿色的衣袖里。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三公子眯了眯眼,“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
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狭窄阴暗的街道前后隐隐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缇卫们目的明确,他们要包围整座明淮楼,这条小道也定然不会被漏过。
“原定的撤离路线已经失效了,”和我料想的一样,三公子嘿嘿一笑, “跟我来。”
逃亡的队伍跟着他黑衣的身影在追兵逼近的街道上奔跑起来,然后拐进了一条几乎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巷,窄巷的两边是高大的石墙,单块整齐的石板构成了窄巷全部的路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见缇卫们的呼喊声。
舒夜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黑甲士兵的呼吸声,他按捺住拔刀的冲动,直到听见三公子在队首冷冷地开口:“你们来得太晚了。”
“缇卫包抄了前面的路口,我们的情报泄露了。”答话的是不知何时从巷口出现的三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恩,那么走第二条路吧。”三公子颔首,“你们三人殿后。”
那三人点了点头,和队伍在窄巷里擦身而过。
然后队首的两个人瞬间跪倒了下去,狭窄的伤口准确而致命,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一个照面就能取人性命。
那三人手里寒光一转,三道寒光在瞬刹之间就抵到了三公子的胸口。
第三章 四卫?杨拓石
等到舒夜拔出长刀来的时候,那两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已经瘫倒在窄巷的石板上,和他们刚刚杀死的人几乎交叠在一起,有一些讽刺。
只不过半个瞬刹的时间,三公子一个后仰,双足顺势斜斜飞起,踢在其中两个偷袭者的手腕上。然后他双手撑地,高高反跃而起,在空中伸手抄住了那两把刀。舒夜仿佛看见了他在空中微微一笑,双手同时挥刀。被踢走武器的两个偷袭者满脸惊恐,被自己的刀迎面砍中,鲜血飞溅在三公子黑色的轻袍上,也变成了深黑色,似乎瞬间就被吸收了一般。
三公子落地后把两把长刀丢到一边,好整以暇地瞧着唯一剩下的那个人:“我早就知道我们内部出现了叛徒,不过想不到连你们也叛变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供出情报,或者死。”
最后的那个人不甘心地嘶吼了一声,双目圆睁,双手持刀过顶对着三公子迎头砍下。
三公子看着凌厉的刀锋一动不动,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舒夜踏上一步,已经拔出的长刀轻而易举地架住了这貌似凶猛的一击,他左手不停,短刀如水般出鞘,刀尖从腹部进入,毫无停滞地割开了对手的肚子。
那个人惨呼一声,不甘地盯着舒夜,嘴里冒出一股血沫,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就没有了声音。
舒夜把双刀入鞘,举起双手转头说:“诸位,可以撤下你们的刀了吧?”
骆鸿业和龙冲的两柄匕首从舒夜拔刀开始,就抵在了他的背心,龙冲咧嘴一笑,匕首收回了手中。骆鸿业惨白的脸上依旧不带表情,翻了翻手,匕首就消失不见了。
三公子不再微笑,盯着舒夜的眼里却露出一丝锋锐:“出手很及时,我本想留一个活口的。”
舒夜觉得对面这个男人的眼神里透着死亡,那是能让人窒息的威压。
不过他只是低下头,双手一拱:“属下只是担心三公子的安危而已,不意打乱了您原本的计划,实在抱歉。”
“没事。”三公子咧了咧嘴,转过身去,“继续前进吧,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股威压仿佛随着他的视线转移消失了,舒夜心里暗松了一口气,跟上了三公子的脚步。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搭上了舒夜的肩膀,舒夜转过头,看见的是龙冲对他憨憨一笑。
“我跟着三公子吧。”龙冲有些抱歉地说,“非常时期,我在他后面才比较放心。”
舒夜微微侧身,让龙冲魁梧的身形通过。龙冲大踏步跟上三公子远去的背影,和三公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三公子没有回首,只是点了点头,不曾慢下脚步。
“你先走吧,我不习惯把后背留给别人。”骆鸿业阴恻恻地低笑了一下,惨白枯瘦的右手拍了拍舒夜的肩膀。
“我也不太习惯,不过总比留给那些黑衣的家伙要好一些。”舒夜展颜一笑,转身前行。
最可怕的刀从来就不是来自敌人。骆鸿业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子,跟随着逃亡的队伍没入黑暗之中。
“苏大人,似乎走空了。”回禀的人声音低沉,黑色的重盔下是一张年轻精干的脸。说话的人叫雷隐,大胤圣王十一年,他接替了原子澈的职位,成为第七卫所的副卫长。
雷家在晋北也是一个大族,然而雷隐本身只是一个私生子,虽然顶着这个姓氏,却一直受到族系的排挤。十六岁时候他只身来到天启,隔年就加入了缇卫。和那些落魄的贵族子弟一样,他挥刀的理由并不是为了天下。功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大动力。
苏晋安安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仿佛又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挥了挥手,雷隐直起腰身,无声地退到一边。
“苏大人,包抄的几个小队也没有发现有人逃窜。”说话的人刚刚疾奔过来,有一些喘息。
苏晋安点了点头,把自己那把晋北弧刀插入刀鞘之中,掏出了他的细木烟杆,噼啪地擦着火石。
原本喧闹的街道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噼啪几声,几点火星飞进烟斗里,然后烟丝被点燃了,苏晋安满足地吸了一下,吐出一口淡淡的烟。
“情报有误,把楼里的还活着的人都带回卫所,让他们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苏晋安声音很慢,“至于这栋楼……烧了吧。”
雷隐从身旁的人手里接过火把,在灯笼里点燃了。周围十数个缇卫纷纷掏出火把依次点燃,雷隐第一个投出了火把,在漆黑的夜空里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掉落在怀月楼那扇不久前被砍得支离破碎的木门上,散落的酒渍和油成了最好的燃料,瞬间扬起的火苗吞噬了整个木门,在冷风里肆意地燃烧。
剩下的十几个火把凌乱地划过夜空,然后是更多的火把,这栋原本富丽堂皇的酒楼瞬间就被熊熊大火吞噬了。
苏晋安背过身去,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将至的天空,他身后冲天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在冰冷的路面上。
“收队。”苏晋安冷冷地说。
黑衣黑甲的人流从烈焰四周出现,再一次汇集在他的身后,消失在天启厚重的夜里。
与此同时,东城流水坊。
明月被暗月遮掩了大半,只剩下一抹孤凉的下弦月悬挂在夜空里。
庆丰河在寂静的夜里汩汩流淌着,月光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粼光。远端幽黑的上游里,一艘乌艄小船悄无声息地从夜雾里出现了,这艘小船上没有常见的渔灯,遍体漆着羽人渔船特有的黑漆,要不是走到近处,它几乎就和黑夜本身融为了一体。
乌艄小船顺着流水轻轻滑到了岸边,一根细长的竹竿从船舱里伸了出来,在岸边布满苔藓的青石上轻轻一点,整艘船很快地静止了下来,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岸边。
一个瘦长的人从船舱里慢慢走了出来。他披着黑色的蓑衣,戴着一顶黑色斗笠,手里握着那根细长的竹竿。他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一双淡蓝色的眼睛远远望着前方的一个巷口。
巷子里穿来一阵低而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队人从巷口里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穿着黑色轻袍的三公子。
小船上的人微微一笑,用空着的右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对面那队人已经走到近前,三公子摆了摆手:“不用暗语了,鹰犬们还在身后,走。”
小船上的人点了点头,侧过身去,三公子第一个踏上了小船,龙冲紧跟在他的身后也走进了船舱。
舒夜是最后一个踏上小船的人,他和那个撑船的人擦身而过,看见斗笠下淡蓝色的眸子一闪而逝。
羽族的人么?这个念头只在舒夜的脑海里转了转就消失了,因为他看见了三公子那张脸,在漆黑的船舱里,微弱的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森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撑船的人把细长的竹竿探到河里,乌艄小船缓缓地飘向河中央,竹竿起落,小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如飞一般投入庆丰河的下游。
一点火光在黑暗中亮起,三公子点亮了船舱里的一盏油灯,特制的灯芯把亮光降到最低,每个人脸上都只有一抹隐约的光。
三公子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阴郁地环视了一周:“好了,现在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出卖我?”
船舱里一片静默,没有人搭话。
“如果是我们出卖三公子的话,三公子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骆鸿业咧嘴一笑,没有血色的脸在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可怖。
“你们现在都已经是死人了。”三公子冷冷地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