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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显真君-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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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听到动静的陈鸢偏头,目光落去寨楼,映入眼帘的,是圆鼓鼓的肚皮挺着灰黑道袍先出现在门口,延伸而上肥头大耳,一字胡的胖脸,正色的跟旁边的贼首说着什么。
  “寨主稍安勿躁,些许小鬼而已,不过本道需先准……”
  他目光偏过来,正好与陈鸢的视线对上,话语戛然而止,后背就那魁梧汉子推了一下,跌跌撞撞的下了石阶,再到陈鸢脚边一个个诡异的木偶,他脸上肌肉抽搐,旋即神色正了正,呈出威严。
  “不过些许小鬼罢了,看本道收拾了尔等。”
  胖道人沉下目光,抹了一下胡子,双袖往上一撩,双掌呈爪来回比划两下,慢吞吞的压着脚步。
  陈鸢有些诧异,这不就是骗吃骗喝的那个假道士,怎的这回哪儿来的勇气?
  他目光落去对方踏出的步伐,还未多想,那边,胖道士嘴巴成‘O’形大吼一声,朝陈鸢冲了过来,迈出的下一个刹那,脚下忽然不稳,胖乎乎的身子‘啪’的摔在地上,大喇喇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昏厥过去。
  陈鸢嘴角抽了抽,随后哑然失笑,果然还是那个德性。
  他目光抬起,看去寨楼前的大汉,后者喊了几声:“道长!道长!”见没反应,只得将手中那柄大刀舞的虎虎生风。
  “我请尔等看一出戏,叫上你的人,到那边就地坐好!少一个,今晚把你们皮都扒了!”
  陈鸢沉声一喝,转身走去篷车,那汉子把式一收,‘咣当’的将兵器给扔到地上,连忙躬身点头,一脚踹去地上那心腹,正色道:
  “听到高人说的了?赶紧把人叫齐了。少一个,把你们皮扒了!”
  那胖山贼急忙爬起来,抖着肚皮飞奔,招呼战战兢兢的众人过来聚在一起坐去地上。
  “高人,他们都坐那边了。”
  魁梧汉子吞着口水走去牛车,看着一张黑布、木架凭空飞出棚子,惊叹的合不拢嘴,老牛偏头瞥了他眼,不屑的喷了口气,见主人过来,又偏回头去,目不斜视。
  “把架子搭起来,然后你也坐在他们当中。”
  “是,高人吩咐,一定照办!”
  汉子叫过两个山贼将地上东西拉着去空旷地方搭建,这边,陈鸢看了看地上昏厥的道士,在他屁股踢去一脚,对方双眼紧闭,依旧一动不动。
  便蹲下身,压低了嗓音。
  “老大不小的,还装晕。再不起来,我让木偶把你一寸一寸啃食干净。”
  地上的身形猛地睁开眼,‘唰’的挣扎爬起,双目圆瞪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嘴都在哆嗦。
  “你不会那么残忍吧?”
  “滚去那边,和那群山贼坐在一起。”
  陈鸢指诀一拂,直接将道士沿着地面推行两丈,跌坐去人堆里。简陋的戏台已搭好,周围燃烧的火把唰的熄灭,仅剩几支飞落台前两侧。
  黑暗里,众人忐忑看着只有火光照亮的台面,下一刻,就见疯老头挑着铜锣‘咣’的敲响,那台上布景,慢慢悠悠走出木偶来,面容黝黑,豹头环眼,那浓须间双目怒瞪,持着一杆蛇矛凶神恶煞说着台词。
  看不见有人暗中操控,好似活了一般,不到一尺身形,却给台下一众山匪看的心惊胆战,然而,稍许,不安的心绪渐渐平稳,那台上演绎的画面,浮现在众人眼前一般。
  仿佛看到了那豹头环眼的黑汉,如何与兄弟相识,一起杀奔疆场战黄巾悍勇无敌……
  夜色渐渐深邃。
  陈鸢站在台后,指诀操控着木雕,目光之中,隐隐看到一缕缕常人无法看见的青光飞旋,落去台上三爷木雕,又化作几缕青气,钻入胸膛里,与体内法力相融自转,隐隐壮大了几分。
  时间渐渐过去。
  戏台上演完最后一出《归家》,台下一众山贼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好看是好看,一直这么坐着,也是腰酸背痛。
  然而,落幕刹那,有‘咣’的铜锣敲响,第一出《战沙场》的台词再次响了起来。
  他们微微张着嘴,就见已经知晓名讳的张飞木偶,提着蛇矛慢慢悠悠走上台来……演起了同样的戏。
  一时间,他们想报官了。
  ……
  天云泛起浅浅白隙。
  青冥的天色里,一只纸鹤落在了附近地上。三道身影追寻过来,其中女子将地上纸鹤捡起,目光扫过沉在蒙蒙颜色里的山峦。
  “纸鹤法力耗尽了……不过那人应该就在附近。”
  “小心一些。”
  秦守言叮嘱一句,三人手中长剑褪去古朴,化作玉柄含珠的法剑。


第十九章 好牛
  “遇见那人后,不可擅自出手。”
  想到对方可能是金丹境,秦守言就觉棘手,他三人不过筑基,他与师妹稍好一些,已至筑基圆满,但毕竟尚未渡劫,与金丹相比还有很大差距。
  “嗯,那将始末问清楚,不敌对方,就先回门中禀报。”
  费玄则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白衣青衫的师姐,女子淡淡应了一声,收起纸鹤提剑跃下悬崖,落去七八丈高度,轻飘飘的降到下方山道。
  “这里有车辕痕迹,可周围山林密集,又无炊烟、农田,泥印该是才不久碾出。”跟着下来的两人看着地上,随后望去远山白雾,难见人烟,秦守言收回目光,看了看一旁的师妹,便继续前行。
  三人沿着车辕碾出的泥道又走了一段,远远便看到了前方两侧崖壁间矗立一出寨门。
  在此处立寨的,自然不会是百姓,不过三人也不怕对方能威胁到他们。
  ‘嘭!’
  秦守言一掌将微开的寨门轰开,然而并没有预料当中的成群山匪朝他们冲来,相反三人看到前方景象,愣在了原地。
  “他们在……做什么?”费玄则微张着嘴看了看旁边的师兄。
  山风拂过崖上林野,交织的枝叶哗哗作响。
  下方山寨空旷之地,二十多人齐齐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两眼乌黑呆滞,看去的方向却是什么都没有。
  口中纷纷嚅着极小的声音,三人靠近过去,方听清。
  “……记下了,别演了。”“张飞张飞张飞……”
  “锵锵锵齐咚咚齐……”
  就三人念叨‘张飞’可能是那邪修的时候,坐在地上的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艰难的偏过头来,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干涸起皮的嘴唇激动的抖动。
  “劳烦,三位可否帮我等报官,感激不尽。”
  “你们这是怎么了?”
  费玄则过去将那汉子拉过来,对方一脸憔悴,就像被狐妖吸了一晚上的阳气,走路都在东摇西晃难以站稳。
  被问及怎么回事。
  那汉子猛地惊醒,下意识的就往地上坐去。一旁剑柄伸到汉子腋下,秦守言手臂一挑,将人重新挑站直了,剑柄哗的自开,露出一抹冷芒压在了对方颈脖。
  “说。你们到底遭遇何事,那张飞又是何人?”
  魁梧汉子感受到颈上冰凉,双腿都在发抖,看着面前的剑锋,这才结结巴巴的说起昨晚的事,说到最后,这个大老爷们委屈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哪有这样的人……逼着我们看了一晚的戏,不停来回重复……还让咱们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将故事背下来……背不了,他就要将我们从悬崖扔下去……好吓人……还将寨里的金银全带走了……不留活路啊……”
  秦守言、费玄则一脸愕然,这种事他们头一次听说,旁边清冷的女子,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很快又忍了下去。
  “那你们背了?”
  汉子抿着嘴唇,埋下头默默的点了点,细如蚊声:“背了。”
  “那他又去了何处?”
  “不知,他将一个道士拉上牛车,天不亮就下山了。”
  秦守言‘嗯’了一声,便招呼师弟师妹离开,至寨门时,脚尖挑起地上一支还未熄灭的火把,唰的飞去寨楼,触及木柱‘轰’的燃烧起来。
  “尔等最好立即下山,若让我三人再遇上尔等从操旧业,一律尽除!”
  三人出了寨门,看去蜿蜒的山道,大抵还是要继续追踪。
  山寨火势渐大,人声吵杂还在传来,金色的晨光照在秦守言脸上,面无表情走在两人前面,一路追出来,尽在别人屁股后面,让他心里极为不舒服,只是不好在师妹面前展露。
  停了停脚,他回过脸,再次露出温和的微笑。
  “那个张飞,性情古怪,看这些人,定是被他用了什么邪术,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师兄放心,我与师姐定听你的。”
  费玄则持剑抱了抱拳。
  天光倾泻云隙,此时被提及的那位‘张飞’正赶着牛车,缓缓行驶在数里之外的山脚泥路,疯老头抱着一个好看的木偶在车里呼呼大睡,一只脚都搭在外面一摇一晃。
  陈鸢打了一个哈欠,车身摇晃里,目光瞥去一旁双臂环抱小心谨慎的胖道士。
  “到处招摇撞骗不是事,我这里正好缺人,过来帮我拉拉看客。”
  胖道人挪了挪身子,将脸偏去一边:“哼,我乃仁德天师座……”
  “一月五两。”
  “我乃堂堂天师门下弟子,岂做这种伶人把戏!”
  “十两。”
  “本道是出家人,修道的!”
  “二十两!”
  道人看着陈鸢比出的两根手指,张开嘴的又闭上,正犹豫时,声音再次过来:“二十五两!”
  “二……”胖道士艰难的伸出两根手指看着,吸了口气又将脸偏去外面,“算了算了,三番五次都碰上你,肯定是莫大的缘分。”
  “三十两。”
  胖道人转过脸来,笑的眼睛眯的快看不见了。
  “东家,本道孙正德,你说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陈鸢跟着笑起来,抽了下鞭子,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颇为好奇对方来历。
  “一口一个本道,你真是什么天师门下弟子?怎的不见你会法术?”
  名叫孙正德的胖道士,眼珠在缝里转了转,洒了下袍袖正经了神色。
  “自然是。至于法术……”
  “你根本就没学。在我面前还装?”
  陈鸢目光冷了下来,令得道人哂笑两声,颇为尴尬的将腿盘了盘,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本道……确实是天师门的,不过……不过是在天师门后厨里打杂……”
  陈鸢想过几个可能,没想到是这样的身份,不由莞尔。
  “你顶着天师门名头招摇撞骗,不怕被抓回去?”
  “天师门没了,我趁乱逃出来的。”
  说到这里,道人也不用陈鸢问,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北面胡人南下肆虐,兵锋之下焉有完卵,对方军中也有祭司……他们比拼不过,借军队之便,断了天师门风水,又驱赶百姓上山,掌门不愿波及百姓只得让门中诸人携门规下山,继续斩妖除魔,为天下太平出一份力,之后世道安定再回山门。我便那个时候趁乱出来的,想到这边安定,就一路过来了。”
  听完始末,陈鸢倒是有些佩服那位掌门。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北面的事,至于修道上,这胖道人也是满口胡诌当不得真,过了一段,泥路趋于平稳,两侧已见不少农田,一片片稻子青黄相间在风里轻摇。
  田间农人忙活,带着家中老小除虫、拔草,不时喝斥两声揉着泥巴的孩童,看到路上过来的牛车,也只是看了眼,便继续躬身忙碌。
  按理如此勤快,地里的庄稼不该是这样才对。
  陈鸢正疑惑间,后面另一个岔路口,一辆驴车晃晃悠悠的拐过来,陈鸢放慢了牛车速度,就见那驴车上满满当当的水桶,旁边还有几个汉子不停用布巾去沾晃出来的水渍,随后又拧进水桶。
  几个汉子全身都是汗,看得出是从大老远将水拉回来的。
  “正好前面有一村子,过去演上一出。”
  远远见那驴车拐去的道上,延伸的尽头,是炊烟徐徐的村落,村口大大小小的人儿正提着自家桶、盆等着驴车过来,挨家挨户的取水。
  “好牛!”
  陈鸢将车牛停在村口,看着那边村民分水时,一老汉看到拉车的大青牛,眼帘半阖,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过来,小心的摸去牛头。
  “这牛好啊……有些年岁了吧。角温而不凉、毛少骨多、六齿齐全,它脊骨怕有十三节……这位郎君,老汉说的可对?”
  老人双目无神,言语平缓。
  天光温热,老牛还是颤了颤。


第二十章 土地
  村口人声吵杂,村民围在驴车四周,挨个上前往自家木盆木桶里接水,后面等候的便与邻里、亲戚有说有笑,偶尔也会好奇的看去村口停放的牛车。
  此时的陈鸢正诧异的看着瞎眼的老人摸索牛头,“老人家会相牛?”
  “呵呵,庄稼人多少知晓一些的。”那老头摸过牛脊,又在肋上拍了拍,“此牛下颔垂皮分叉,胸腔宽广,毫筋作地有声,当真良牛。不过年岁越长,你可要当心一些,老牛不一定都是温和性子,驾驭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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