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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鹤靠着洞壁闭着眼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知详情。
“……看来道友也发现了那物,可惜我也是无意发现的,便追来此处,从山顶进来,却不想掉入一大坑……里面全是……全是孩童的尸骸,数以百具,有些年代久远,有些还皮肉连骨……此间绝非良善福地……我存了降妖除魔的念头往深处走去。”
“洞里很奇怪,没有任何声音……我便用发现那圆月的法子,用余光看去周围……好多……好多奇怪的人影站在洞壁上,隐约还有窃窃私语的话语声……无论如何施法,都奈何不了对方,不知怎的,心底还会莫名滋生出恐惧、焦躁。”
“……惊恐之下,我失了方寸,影响了道心,慌乱间四处乱走,却无意来一处宽阔的洞室,昏暗之中,我看到了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雕琢看不懂的符箓……下面,还有一个人坐在祭台上……我正要上前……耳中忽然嗡嗡乱响,肩头好像被人拍了一下,法力都在流失,慌忙之下,跑了出来……”
陈鸢听完他讲述,心里也泛起一股不安,这跟刘府上初次遇见阴差不同,前者好歹知道面对的是何物,能想应对之法。
眼下完全就是一种未知、难以言喻的诡异。
“我先带你离开。”
说完,他将道士架起来,与战战兢兢的孙正德、还有师父出了这处洞穴,一旁的道士虚弱的叮嘱:“千万不可用余光注视周围……否则他们也会看见你。”
陈鸢沉默的点点头,不时回头看胖道人和师父是否跟上,按着记忆里来时的路径过去,毕竟也没走多远的,可过了那些坟茔,到了深渊前,抬头望去上方的山壁,之前进来的那条狭窄洞道已经不见了。
胖道人脸色唰的一下全无血色,一屁股坐到地上瑟瑟发抖。疯老头一跃而起,越过下方深渊,攀去山壁,摸索了几下,又返回来。
“徒弟哎,真是奇了怪,那洞去哪儿了。”
疯老头一脸怒容,不等陈鸢开口,像是疯症发作般双手胡乱挥舞,那一身金丹境界的法力顿时涌现,发泄般将那延绵开去的一堆坟茔刨的稀巴烂,大量的灰色尸骸洒的到处都是。
那飞鹤道士看着疯老头惊的说不出话,没成想不起眼的老头竟是金丹境,隐隐感觉的出,对方甚至还是金丹大圆满,只是挥使出的法力,有着浓郁的暴虐、邪气……
可当一具尸体落在他面前时,飞鹤道士忽然抖了一下。
“道友……就是它们……我看到的人影,就是它们,那石碑下坐着的,好像也与它们一样……”
“那你还记得那洞室所在?”
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陈鸢还没有开山而出的本事,恐怕这道士来时的那个山顶洞口,估摸也已经消失不见。
眼下唯一的路径,只有道士口中的那个立有巨大石碑的洞室了。
“记得一些……道友既然想,那贫道陪道友一路!”
飞鹤道士一咬牙,抬起手捏出法诀在身上画出符箓,他脸色这才好了些许,不用陈鸢架着也能在地上走动,便走到前方带路。
四人回到原来的洞口,依着飞鹤道士记忆的路线,穿过一个平整的山岩,在几个洞里看到了不少堆积角落的坛子,疯老头好奇的将其打开,里面塞着小孩的衣物,有的甚至是散落一堆骸骨。
“妖邪!”
飞鹤道士红着眼睛看着这些数十个坛子,每一个都代表里面有一个孩童,他低低骂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开。
穿梭几个山洞后,便到了一条极宽敞的甬道。道士看了看四周,手指去了一个熟悉的方向。
“就是那里了。”
昏暗的洞道延伸,尽头仿佛是无尽的黑暗,张开巨口等着陈鸢几人过来。
“小心,别用余光留意四周。”
踏入洞口,陈鸢叮嘱了一句,全身上下挂着的木雕此刻一一落地,攀爬或行走在他脚边周围,尽量忽视余光,用正眼看去前方。
然而,余光里始终有惨白的微光在移动,他知道是那圆月,而且就在不远徘徊,似乎想要引起四人余光看它。
微弱的惨白光芒里,陈鸢、胖道人、疯老头也看到了立在最前方山壁下的石碑,彷如一柄通天古剑插在山体内。
上面的符箓放在人眼中是极大的,龙章凤篆的密密麻麻排列开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稍稍走近几步,惨白微光在余光里跟随过来,却也让陈鸢看清那石碑下方的祭台。
确实如飞鹤道士所言,一道干瘦的身影坐在石椅上,像是一具风干了的尸体,皱巴巴的衣袍紧贴身体,双目闭合。
“这人或许就是常威了。”
能正眼看到,必然不是洞中那些人影了,何况对方身上还穿着衣袍,待陈鸢又走近两步,这才发现,尸体并非双目紧阖,而是用针线将眼皮缝了起来。
“那是……”
陈鸢忽然看到尸体前的祭台,有颗晶莹剔透的圆珠放在一个木雕的基座上,袅绕氤氲之气。
他与飞鹤道士对视一眼,后者摇摇头:“我也不知晓那是何物。不过看起来有些眼熟。”
“有没有觉得,像是那轮的圆月?”
陈鸢开口的同时,余光里的惨白光芒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语,光芒越发盛了起来,下一刻,陈鸢抬手一挥,脚下一个人偶猛地窜了出去,直接扑向祭台,撞去那圆球上面。
接触的刹那。
祭台后的尸体动了,干瘦的手臂直接将撞在圆球的木偶扫飞,支离破碎的散落一地。
呼——
那缝合的双眼下,干涸的嘴唇、胡须抖动,有着呼吸的声音在洞室轻轻响了起来。
顷刻,山体都在微微抖动。
……
山涧浓雾翻涌,脚下陡然轻摇,精疲力竭的一行六人彷如错觉般,看到了前方浓雾后面,显出了一道石门。
“通过了!”
“就知道一直往前就能穿行!”
“先进去看看!”
言语间,秦守言对于自己的方法,颇有些得意,六人运使法力,齐齐推去那巨大的石门,只听沉重的摩擦声里,石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足够他们走了进去。
第五十七章 不分青红皂白,只有恶念罢了
噼啪的脆响回荡洞室。
七零八落的木偶残骸散落一地,一个小生的头雕翻滚着停在了陈鸢脚边,红光从双眸渐渐消散。
手握双鞭的一个黑脸木雕气得‘哇呀呀’的叫起来。一旁豹头环眼的张飞木雕偏头不屑的看他一眼。
“嗓门儿要放开了叫,你看俺如……”
木雕窸窸窣窣的话语还没说完,陈鸢蹲下身来将那头雕拿在手里,目光看去祭台后的那具‘尸体’,旋即,拱起手尝试的说一句:“在下陈鸢,擅入这里,在寻找一人,姓常,名威。”
果然,祭台后的那具‘尸体’明显抖了一下。
缝合眼皮的脸孔循着声音这边转过来,陡然张开嘴,有着‘呼’的出气声,洞室掀起一道风的同时,陈鸢掐起法诀,脚下如同生根,屹立不动,仍由扑来的风吹的衣袍猎猎作响。
只是风里夹杂的味道太过难闻。
“……我受常翁赠术之恩,路过你家,你母亲尚在,但双脚已行动不便,两个孩子机灵懂事,可惜你弟弟得了疯症。”
风停下来,那干尸像是在挣扎,微微颤抖起来,忽地又是一吼。周围顿时响起一旁窸窸窣窣的吵杂,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说话。
胖道人捂着耳朵涨的圆脸通红蹲去地上。
好在一旁的飞鹤及时施法将他听觉封住,朝前面的陈鸢喊道:“此人已陷入魔障,道友不要再与他说话。”
然而,陈鸢像是没听到一样,朝着那具干尸继续说道:
“你母亲发髻全白,还努力的养着两个孩童,和一个疯子,但她年事已高,又能养多少年?今日下午,我还与她说过话,家里还欠了许多外债……这些年,你可看过他们一眼。”
“呃啊啊……”
那边,干瘦的身形张了张嘴,黑黄的牙齿间挤出嘶哑的低吼,陡然动了动,双臂左右响起一阵金铁碰撞之声。
陈鸢这才看清,他两臂被一对铁链捆缚,而铁链另一头则连在山壁左右的小洞里,干尸拖拽间,铁链在洞里拉扯,整个洞室都是‘哗啦啦’的声响,仿佛铁链贯穿、链接整个山体一般。
此时余光中惨白的光芒更近了,陈鸢急忙阖上双目大吼:“把眼睛闭上,不要看它!”
“我看到了!”
终究是晚了一步,孙正德瘫软坐到地上,满脸都是汗水,余光的夹缝里,那巨大的圆球悬在他们头顶,像是一只眼睛,无论从什么角度,仿佛都在直勾勾的看着他。
霎时,胖道人两眼泛白,直挺挺的倒去地上,浑身抽搐。
名叫飞鹤的道士,从袖里飞出一张符箓,贴去孙正德额头,掐起法诀念起护身法咒的同时,那边的陈鸢手中一握,关公木雕爆出金光,虚影从他身后瞬间显现。
“斩——”
如同古钟震响的声音响彻,伴随陈鸢双臂挥使,虚影握刀照着那洞室上方的圆球狠狠劈下,凄厉的惨叫顿时震的人耳膜生疼。
“呜哇!”
干尸陡然嘶吼,晃着铁链想要脱困而出般挣扎,陈鸢收势转身,也在大吼:“十年离家,不顾妻儿老母,还害得亲兄弟得了疯症,你却躲在这里暗无天日,你父常翁临死都在瓦梁山除去一患,而你呢!!对得起谁?!心里可有愧疚?!”
他说这番话其实不想将争端放大,毕竟洞室再宽阔,也是在山体之中,若是斗法厮杀,造成垮塌,先不说自己会不会被掩埋,孙正德那胖子肯定会先死的。
更重要一点,他还想知道这里的一切。
‘呃呃呃……’
尸体发出沉重的喘息,没有了刚才那般激烈的动作,‘哗啦啦’金铁声也渐渐沉下来。片刻,有着低沉、模糊的嗓音从尸体上响起。
“走……”
“……会吃了你们!”
“此间到底是何地,柳庄之人可是你杀的?”陈鸢见有话语传来,哪里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你在此处又在做什么?!”
“走……”
虚弱的声音再次穿来的一瞬,干尸声音拔高,干涸的双掌猛地按去祭台,“此间地……尔无需知……走!”
恐怖声浪席卷。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迅速蔓延,快至几人身前,金光接连闪烁,四道虚影站在前方一阖,有看不到的东西撞在了金光上,荡起一圈涟漪。
涟漪未曾停下,说明那看不见的东西一直抵在上面,想要冲破门神的阻拦,朝陈鸢扑来。
关羽、张飞、秦琼、尉迟恭架着兵器祭出的神光,也在一点点消耗。
护着孙正德的道士飞鹤,咬破手指在掌心写写画画,猛地往前一推,却是被四位门神给拦了下来,在金光里‘轰’的爆出一团火焰。
看的他愣了愣,诧异的看去前方的陈鸢。
“道友,你这呼神术,连自己人的法术都能拦?”
此时的陈鸢在心里叫苦,刚才飞鹤的一记法术,让门神的法力又消耗了些许,当然,对方是起的好心,也不能责怪。
不能拖下去。
那东西一旦冲破门神,又看它不见……
陈鸢想着眼下能用的术法,瞥到脚边四周的木偶,一咬牙,不管香火供奉的时日短,先将他们呼神点化应付眼前的危机。
宽袖下,法诀飞快变化。
呼神!
点化之术!
接连施出,周围一地木偶之中,其中一个木雕,呆板的木脸隐约多了些许表情,提着一杆木头小画戟,晃着头顶一对长长翎尾,踩着哒哒的声音走了出来。
下一刻。
对面结阵的四个门神,都在瞬间消散,令得陈鸢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想着的刹那,脑海里有字迹一闪而过。
羁绊:无双!
陈鸢方才明白,这位一出来,其他呼神而出的人杰都会被迫退回人杰殿,同时,也会有着比之前唤出的人杰,拥有更强道行。
还没来得及多想,从未出现过的第二道字迹也在他脑海浮现。
羁绊:弑父!
念头通达,接触其中传来的内容,陈鸢感觉要喷出一口老血,忍不住骂了出口。
‘你娘的。’
就在这时,洞室外一连串脚步声蔓延而来,也有人的声音在喊。
“动静是从这边传来!”
“那是什么?!”
后方的洞口,呼啦啦跑进六道身影,为首那人目光扫过洞室,看到了护着胖道人的飞鹤,还没喊出,他视线也落到了陈鸢,以及最前方的石碑下的干尸。
“是你!”
秦守言见到熟悉的背影,下意识的握紧了剑柄:“原来都是你这邪修在搞鬼!”
法剑唰的从他手中急射而出。
那边,熟悉的声音让背对他们的陈鸢本能的警惕回头,法剑在眸底放大的同时……也有风声呼啸从前面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