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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树下,陈鸢正阖眼运着法力滋养五脏六腑,听到胖道人喊他,睁眼看去,“嗯?刚才你说什么?!”
以为东家不悦,孙正德连忙改口。
“我……我说一个老人家站在水潭边太危险了……”
他小心提醒一句时,疯老头叫了声:“鱼都没有,不钓了!”气急败坏的将鱼竿砸去潭里,双手向上一搂,便是轰的一声,爆起数丈水柱,飞溅的水花之中,几条白花花的大鱼落到岸上,摆着鱼尾‘啪啦啦’乱响。
“好吧,看样子对老疯子而言并不太危险。”
看着几条潭底大鱼,疯老头一扫刚才的恼怒,叫胖道人赶紧跟他一起捡,陡然看到有一条黑色的,快一步拿到手里,献宝似得给陈鸢看。
“徒弟哎,这条鱼真够黑的。”
搂着几条鱼的胖道人凑过来,神色严肃的端详几眼:“说不得还是大补之物,鱼肉吃完,鱼骨还可用来煲汤喔。”
鱼身细长,鱼鳞漆黑如墨,两颗眼珠泛着淡淡绿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先生……救我……’
陈鸢正想按胖道人做法将它煲了,脑中忽然有一道不分男女的声音响起,不知怎的,陈鸢看着那鱼,仿佛能看懂一张一合的鱼嘴念叨话语,顿时明白是这黑鱼在向他求救。
这样的表现之前从未有过,就像第一次看到石碑时,自己竟从铜镜里看到自己后脑勺,第二次看过石碑后,仿佛能感到一条鱼的情绪,当然前提是这条鱼也不是凡物。
“师父,这条鱼这么古怪,怕是不能吃。”
这话说出来,孙正德都不信,他指着黑鱼比划:“看看这鳞黑的多亮,这鱼鳍简直就是上等的煲汤佐料,再看这细长的身段,落到本道手里,才对得起它!”
“听我说。”
陈鸢看他俩将这鱼当宝一样搂着,也不好直接说将它放生,便从袖里拿出《黄川杂疑》将怪鱼那篇给胖道人看。
“上面这人就因吃了一条黑鱼,结果变成虎头人身的妖怪。你想想这条鱼万一是山神放在潭中喂养的灵物,咱们莫名其妙的把它吃了,岂不是得罪别人?”
胖道人跟陈鸢日久,知道这本书的不凡,当即缩回手,带着另外几条鱼去了篝火那边,拿了锅在潭里疯狂清洗。
疯老头虽有些不舍,可徒弟都说了,他还是将这黑鱼交给陈鸢。
“一个灵鱼就这么炖成鱼汤,当真可惜,去吧,还你自由。”陈鸢抬袖轻轻一抛,那黑鱼晃着鱼尾,落去水潭溅起数道水花。
看着水花平复,陈鸢搓搓指尖,手上水渍瞬间褪去,便转身回去坐下,才两步,水面响起‘啵’的一声,荡开的涟漪正中,那鱼露出黑乎乎的脑袋,嘴里横着一根碧玉晶莹的水草,游到岸边,将那水草放去岸上,调转身头,鱼尾轻摆,欢快的钻入深水当中。
看似水草,陈鸢却能从上面感觉到灵气,不过从水里拔出,灵气也在消散,这场小小机缘,就当是大伙的,一起分享了才是,他叫来那边忙活的孙正德。
“拿去,跟那几条鱼一起煮了,另外单独弄成一份素食。”
那边入定诵经的镇海,睁了睁眼,竖印朝陈鸢微微揖首。
小小的插曲过去,趁着空隙,陈鸢也没在淬炼五脏六腑,去车里拿出工具,继续雕琢木雕,这几日森罗殿的阴神几乎都齐备了,但要招呼出来,恐怕还要理一理故事。
而且最近黑白无常正忙着‘招待’那些胡人的阴魂、那丹公子的魂魄,以及前几日带回去的魔怪妖魂。
估摸还要几天才有消息。
眼下,人杰殿里的神像还是要继续雕刻的,虽说只是第一殿,可人杰之数繁多,每一个都有自己独到的东西,不仅仅体现在请神斗法上,偶尔与他们聊天,一言一行都能给人收获。
吹去手中木雕残屑,化为星点重新覆去木雕,依着脑中的想象,化出银甲白袍,凿尖轻轻点缀,虎目灵动起来,头顶盔缨晃动,这次陈鸢将坐骑都一并连着雕刻出来,刹那间,隐隐响起白马嘶鸣。
在西北之时,他就写了几份不同的故事流传军中,该是能用得上的,就算用不上,那些抗胡的故事或许也能给士兵、百姓带去信念。
看着白袍白马,一身银甲,手握长枪的木雕,陈鸢这才心满意足的,将其放去车中下面的格子,与其他新雕琢的木雕放在一起。
从车厢里出来,胖道人拿着木勺‘梆梆’的敲着锅边,“开饭了!”
沸起的汤锅,有着淡淡的清香,一帮木雕、疯老头一窝蜂的涌了过去,正是热闹的时候了。
……
下午的时候,关张吕布、秦琼等木雕带着车里那些木偶跑去了林间,开始排兵布阵,较量生前谁的本事大,项羽牵着虞姬木雕悠闲的走在潭边,偶尔也会过去坐在树荫下,看着‘两军’对垒,眼中不时浮出其他的神采来。
林间蝉鸣声里,陈鸢惬意的靠着老牛,陪着打盹儿的师父,看着不远的和尚打起拳脚功夫。
这时,对方停了停,看去水潭的另一边,“有许多修道中人过来了。”
陈鸢自然也感觉到,起身时,那边操练的人偶、木雕或跑或飞,一一钻进车厢收敛了香火之气。
片刻。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林间渐渐露出云龙、云贺、玉晨三位道长的身影,他们也看到站在潭边的陈鸢,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边走边拱起手来。
“让道友久等了!”
“不过几日罢了,就当在此休整。”陈鸢拱还礼,目光随之也落去两位道长身后,除了几个不认识的天师府道士外,还有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年轻修道者,见到陈鸢,脸色顿时发青,不自然的朝同门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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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被陈鸢教训过一顿的虞飞鸿,身旁还有他师妹,看到陈鸢笑吟吟的望来,两眼顿时一翻,倒去了师兄怀里。
“咳……可能长途跋涉,赶路赶的急,这些小辈经不起折腾。”玉晨替聚灵府的同道打起圆场,不过他并不知道,其实陈鸢与他们有过一段交集。
“那边两位是……”
陈鸢看到一行人最后面,有两人过来,为首那人两鬓垂过脸颊,须髯修的雅致,双目尖有着锐利的神光,手中一柄黑鞘紫柄的法剑,隐隐散发出凌厉的剑意。
“这两位是沧澜剑门,提玄青剑的,乃是剑门北院剑首段既卿。”
玉晨怕陈鸢听到沧澜剑门的人,会有其他想法,赶忙解释道:“段院首是为此处地底妖魔来的,你与沧澜的事,天师会帮忙,莫要担心。”
陈鸢点点头,看去过来的那北院剑首,拱起手:“见过沧澜剑门院首。”
“不必多礼,当真年轻才俊啊。”
段既卿笑呵呵的盯着面前这位闹的山门不安宁的年轻人筑基散修,又点了点头,重复一句:“年轻才俊,好!”
随后拱手还礼,便将视线偏开,看去附近,问道:“那地底妖魔可就此山之中?”
过来的众修道中人,齐齐看去陈鸢。
“是,不过外面没有山洞可进。”
众人听着陈鸢讲诉,并不是很相信,这样的事,还是要自己去找找,才会真正相信。寒暄几句后,玉晨席地坐了下来,也向陈鸢说起鹤州发生的事。
“天师与那守卫地窟之人交过手,将其打伤后,天师亲自下了一趟深渊,与里面妖魔交手……”
第一百二十二章 背刺
“……天师亲下深渊,与地底妖魔交手,略站一点上风,可也被煞气侵染,不得不从深渊退出,返回天师府疗养伤势,如今那边离火、聚灵府两派已遣门中几位长老驻守。”
陈鸢皱了皱眉:“那深渊妖魔是煞气所化?”
“那深渊之处何模样,天师并未提及,只说下方深入地心,酷热难耐,有另一方世界,弥漫煞气。”
阳光倾泻林间,片片树荫下,众人安静的倾听玉晨道长讲诉鹤州之事,来得路上其实他们已听过,眼下再听,也只是陪同罢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周围,毕竟这里也是入山之地。
虞飞鸿胆战心惊的坐在一位门中长老旁边,看着锁眉垂目陷入思索的陈鸢,他旁边的师妹早已醒转,拉着他袍角,小心翼翼的看着那边从水潭里出来的老牛,以及停在远处的牛车,那敞开的门扇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一张椭圆的长脸在里面,正朝她看来,咧开嘴角,‘和善’的笑起来,露出满是尖锐牙齿。
顷刻,女子瞳孔一缩,使劲拽了下师兄袍角,两眼一翻,再次昏厥了过去,靠去虞飞鸿肩头。
云贺走在林子里,观察岩壁;云龙瞅着那边拨弄树上爬虫的疯老头,几次想要上去询问,都被老人躲开,全然没将云龙放在眼里。
疯老头捧了一只带钳的黑壳虫子夹了指头,‘哎哟哟’的悬着手指,一蹦一跳的跑去陈鸢:“徒弟哎,它夹为师,快帮为师看看!”
“师父,弟子正与几位道长说事,等会儿再给你看看。”
陈鸢笑着看去老人指头上悬着的天牛,笑呵呵的帮师父将其取下,挽着天牛两支长长触角,教老人这般捏着。
“就知老夫弟子最好!”
疯老头眉开眼笑的拿着黑虫向其他炫耀,更显得憨厚。他浑浑噩噩,走在这世道,被人驱赶过,被人唾骂过,甚至还那屎尿扑他,直到遇到了徒弟陈鸢,生活才渐渐安定下来。
往日的浑噩终于远离他而去,整天活得无忧无虑,偶尔思绪平稳时,他有问过徒弟,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陈鸢每次都会说:“遇上你是弟子最大的幸事,最好的东西当然要给师父了。”
疯老头没心没肺,可也最喜欢这句话了。
……
“玉晨道长,还有聚灵诸位,你们来之前,其实我与这位万佛寺的镇海师傅已进过这处洞窟……”
陈鸢指了指远处一棵树下入定的和尚,众人这才发现还有人在那,待听到莫名化作小人儿,误入小人国,随后才误打误撞进入地窟,饶是修道许多年,这有趣的奇遇多少也让人惊奇的。
持续的话语声里,段既卿负手走过一处,边走边随口问道:“那道友可在那洞窟内有所发现?”
“与永乡那地窟无区别,俱是陶罐,里面装有孩童尸骨,有些还是新鲜的。”陈鸢侧过脸说着里面的事,余光也在留意那位沧澜剑门北院剑首,他只接触过名叫徐清风,对那山门里的人半信半疑,眼下这位又是谁,性子如何并不清楚,心里有些防范。
随后陈鸢开口问道:“段院首,不知徐前辈如何,那次洛都一别,他走的匆忙,没跟他多说上一些话,觉得甚是可惜。”
“徐师弟留在门中,听说出来几次,略有收获,便闭门修炼去了。”
“原来如此,早晓得,就该跟徐前辈多讨教一些修行心得。”
陈鸢笑呵呵的说着,他对面的玉晨道长颇为满意的看着两人这般对话,他接到沧澜剑门的人时候,过来这边心里还是有担忧,一路上不断叮嘱,以大局为重,现在看来就算两边话语平淡,但至少还是能够交流的,心里也放松了些许。
“好啊,待此事过去,道友随时可来沧澜剑门,段某也是欢迎的。”
段既卿也笑起来,抚须走过一颗颗树木,偶尔手指在树躯轻轻划过,不着痕迹的抹出一道道深痕。
走动间,他目光紧紧盯着正与玉晨、云龙、云贺说话的背影,手慢慢抬了起来,握去了剑柄。
“兄台!”
这时旁边一道身影窜了过来,把段既卿吓了一跳,就见衣衫褴褛的疯老头捏着天牛,好奇的看他在树上划了什么,顿时咧嘴‘耶~’的笑出声。
“你在做什么,教教老夫好不好,我把这个虫子给你,快教我怎么在树上划痕。”
“好啊,你先看看树上的痕迹。”
段既卿颇为温和的笑着说道,对于这个疯老头,他并不在心上,只是随意说了一句,目光还是停留那边说话的背影。
疯老头负着双手看着树上划痕时,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看去段既卿将手握在剑柄上,又顺着对方视线看到的是徒弟,回过脸来,有些迷茫的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你要做什么?!”
陡然间,寒意从对方眸底涌起,疯老头顿时伸手将段既卿那只手按住,晃着一头乱发,摇头:“你不能……伤我徒弟!”
“滚……开!”段既卿挤出一声。
阳光斑驳的林间,鸟儿舒展鱼翅飞离枝头,飘下的枝叶落去陈鸢肩头的刹那间,滔天杀意席卷而来。
远对峙的两道身影,衣衫褴褛的老人被推倒在地,惊人的剑意翻涌而来,那是‘锵’的一声,剑身出鞘响彻的回音。
一剑凌空,天剑冲凌霄!
段既卿抬袖拂开,指尖猛地一挥,剑光大盛,周围空气翻涌倒卷,手中青剑撕裂罡风般,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