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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跟错了老大的原因。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诗写的真准,完美的形容了他入关后的一系列心态。
“呦,这不是洪校尉嘛,”一只手掌突然拍到了他的肩膀上,在这之前,洪小四没有听到一丝脚步声。
珍而重之的将最后一枚铜板塞入钱包里,洪小四头也不回的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朋友,我不是富人,借钱没有。”
来人忽然感觉肋下一凉,愕然的看到一口八斩刀的刀尖,不知何时抵在了他的腰上,脱口道:
“好刀,杀气完全敛入刀锋之中,光是这一下,阁下的刀术,已近入了上层门槛了。”
原来来人刚刚故意用身法欺进,走马拧腰,用脚尖垫步,行如趟水,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想竟被对方这么快就发觉了。
“我看过你的资料,上头对你的评价是刀光如诗,易飘难稳,不及乃兄,如今看来,这资料是要更新换代了。”
“自我介绍一下,天兵司水部,北方除魔使者姜闻之,见过洪校尉。”
洪小四转头,只见一位身裹狐裘,面目英俊的如同浊世贵公子般的年轻人,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洪小四腕部一抖,刀光在指尖连转五圈,然后‘刷’的一下插入刀鞘,淡淡道:
“不用见过,你是从六品,我是正七品的,应该是我向你问好,好了,除魔使者,见过面了,再见。”
洪小四一脸不爽,战刀洪家在关外的基本盘,是‘夜不收’这类精锐哨探兵种,经常执行潜入敌营、侦察军情、刺杀潜伏等任务。
也正是因此,必须要与关外最大的间谍机构皇城司打交道,被其各种指派,时不时执行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在任务中死去的叔伯兄弟,十根手指都数不完。
若真是战死也就罢了,但很多情况,都是情报出了差错、又或是被皇城司故意送入十死无生的计划中,当死士用。
而天兵司作为皇城司在关内的最大分支,洪小四自然是恨屋及乌,一块惦记上了。
“那这便是第二次见面了,”姜闻之挪步,再度挡在了洪小四的面前。
“让开!”
洪小四双目低垂,双手手掌摸在刀柄上,整个人瞬间变成一口锋锐的宝刀。
这段时间,突飞猛进的可不只是戚笼,在戚笼的指点下,洪小四刀术大进,倒逼炼体层次上升,先后炼化两根手筋,炼体境界达到了五根筋。
而一个刀术入上乘境的刀手,全力爆发之下,是能斩杀一流高手的。
更别提他身上还有祖传的‘煞神将’,是能在短时间内,将身体强度提升到炼体大成的档次。
天兵司除魔使者的水准,普遍是一流高手中的中下档,而且不善正面战,用武力,他是一点都不怯对方。
姜闻之闭着眼睛,似是在感受什么,好半晌,忽然睁眼,依旧笑吟吟:
“我知道洪校尉在想些什么,天兵司可管不了都督府主力部队的营将,我也压不住你。”
“就算我拿水部主官,四品斩邪大将的令牌,怕是也不管用。”
“阁下的爷爷,洪战老爷子可是正儿八经的从三品怀化将军,曾经在攻打陈国的‘弑王之战’中,当过一路大军主帅,四品官的官威可压不住三品官的亲孙子。”
姜闻之缓缓摸出一张令牌。
“所以这一次临时征召的任务,还真不是我们大将的命令,奉武平都督府,神道长吏刑晟之令,临时调用熊罴营校尉洪小四,参与此次‘锄奸’行动。”
正儿八经的官面话说完,姜闻之又慢条斯理的道:“如果我记的不错的话,刑长吏,是你大姨夫吧。”
洪小四嘴角抽搐,最后憋出了一个字:“干!”
……
在洪爷被走后门之际,戚笼和戚小骨则正在七府大酒楼中混吃混喝。
自从横炼开始后,戚笼以往任何时候都能吃,每一顿饭都能抵得上普通人十顿,没办法,谁让横炼法的本质就是对肉身的抽骨吸髓呢。
戚笼一口一块蒸鹿肉,三口一块蹄膀,一条炙好的上等半妖鱼,一口一嗦便就没了。
而戚小骨紧随其后,一手一根骨头,‘咔嚓’‘咔嚓’的两声响,骨头也嚼没了。
小不化骨的消化系统很奇特,并不是用胃部进行消化,她的胃是死的,而脏腑等器官全是‘开’的,挂在人体骨骼上,咽下去的食物会以‘堆肥种菜’的方式,被一身尸骨消化吸收。
所以小不化骨最喜欢啃骨头,因为‘骨头’最容易被‘骨头’消化,就像是普通人吃大补之物的感觉。
这一对父女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关外有七大都督府这七座高山,而这酒楼又敢取名‘七府大酒楼’,摆明了告诉所有人——‘我上头有人’!
所以这酒楼的格调也是格外的高,食物酒水、摆设物件,无一不是最顶尖的,古国时代的皇室贡酒、从关外海运过来的佳肴,名伶唱戏、名妓献舞,花魁大会、赏花大会,各种纸醉金迷、眼花缭乱的活动。
失意人在此找醉、得意人来此寻欢,男人穿着裤子进来,提着裤子出去,单纯来这里吃饭的,估计也就这对父子了。
倒不是说真有人闲着没事找碴,但就好比看到一只白兔子,会下意识想要摸一摸,看到一只蚂蚁,你闲的无事也会来踩一下。
行话叫做,试试水温、探探深浅。
戚笼自打‘斩赤龙’之后,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只是气质越发矫揉造作,搞的某些特殊爱好的人士心痒痒。
加上一脸营养不良的小不化骨,在某些人眼中,二人比小白兔还小白兔。
虽然有一些疑点,不过——反正找茬的又不是他们,有的是人愿意当枪使。
很快,一个醉醺醺的华服年轻人,就颠三倒四的走了过来,手刚摸到桌子下面,还没来得及掀动,掌心就多了一物。
“劳驾,帮我倒杯酒。”
对方的声音好似有魔力一般,给人非常亲密的感觉,年轻人因为醉酒而通红的脸,变得更红了,迷迷糊糊的就倒了杯酒过来。
“多谢。”
顿时,周围一阵‘噗嗤’‘噗嗤’的暗笑声。
“寓将军的龟儿子,还真跟他爹一样听话。”
年轻人大怒,气冲冲的朝二人扑了过去,他也不傻,见这个‘大女人’有些诡异,便准备先弄小的,手上白光一闪,便抹了过去。
戚笼看的出来,这年轻人有些架势,哪怕醉的够呛,脚步中,依旧有些屈膝扣足、裹裆护跨的影子,这叫拳术上身了,在拳术境界上,处于中层。
而且这刀光一抹,也有个门道,叫做两肘不离肋,两手不离心,出洞入鞘紧相随。
这是长兵器的手法。
可惜年轻人大概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刀势太飘,哪怕小不化骨的拳术始终练不好,凭借着本能,也‘刷’的一下,一把抓住刀身。
年轻人迟疑了下,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对方,若按照正常刀势,垫步一送的同时转腕一刺,便能削掉对方四根指头,顺便插入对方咽喉,这在单刀刀术中叫做‘撩腕花’。
然而就是这一迟疑,戚小骨猛的用力一拔,‘嘎吱’一声响,年轻人感觉短刀变成了一条扭动身子的怪蟒,力大无比,直接被劈手夺走。
戚小骨打量着这口至少道器层次的小刀,大小正合适,满意的点了点头,用刀尖插肉,大口咀嚼了起来。
在场之中,眼神好的有很多,自然能看出来,年轻人这一刀,还是有几分火候的,唯一失算的,怕是没料到戚小骨的怪力。
而戚小骨的掌心伤口上,一点血水都没流出,而且非常快速的就愈合了。
做为一只‘四纹老僵尸’,可以说只要不被人拆了骨头,她比戚笼还‘铜皮铁骨’。
一个老仆人猛然起身,一把抱住年轻人,躬身道:“是我们冒失了。”
戚笼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老仆人眼色恍惚了下,突然面色大变,“你是当年的那个刀客!”
戚笼愣了愣,目光扫过对方手臂,发现对方左边的袖子里空荡荡的。
“你是?”
老仆人面色似哭似笑,最后低叹了一口气,微微低头,抱着已经迷糊住的年轻人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锄奸行动
这老仆的态度,好像手臂是我砍的。
戚笼沉吟了下,一点印象都没有,想了想,把戚小骨手上的短刀拿了过来。
道器,警恶。
《山堂肆考》:杨贵妃父玄琰,少时曾有一刀,每出入道途间多佩之,或前有恶兽、盗贼。则所配之刀锵然有声,似警于人也,故名警恶刀。
这口道器的作用跟那口大唐名刀差不多,只不过在刀柄下端,有一颗米粒大的缺口。
这口道器是坏的。
戚笼将刀身一转,青铜刀柄上,有一个大大的‘费’字。
“费姓、寓将军,刀客,”戚笼脑中灵光一闪,自言自语,“不会这么巧吧。”
古月河畔,吕阀大战八阀联军,戚笼无意间闯入,被数万人围殴,这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做为这场大战的误入者,他记得很清楚,这八阀联军中,其中一支军阀便姓‘费’。
寓将军也不姓寓,而是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由于各种原因,失了兵权的一阀之主。
这些人逃到‘租界’中苟延残喘,要么心灰意冷,要么谋图东山再起。
而他们这些年搜刮来的财产,便是他们东山再起的本钱,也是租界的一大财源,掮客、门客、说客,大量的人靠此为生。
当然,这种‘寓将军’,混的好的少之又少,大多数寓将军在钱财耗尽之后,下场都很凄凉。
这姓费的一支,貌似就属于后者。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戚笼把玩着刀身,笑着摇了摇头。
他被吕阀的几位豹将围殴,无奈困入战场中,最后断了一节脊椎骨。
而那位费阀阀主,以及刚刚这疑似费阀阀主的儿子,也被打的流落此地,成了寓将军。
老仆或许便是家将一般的角色。
“吃饱了?”
戚小骨重重打了个饱嗝,肚皮鼓的跟小孕妇似的。
“客人,我们这里只收灵银,不收凡银。”
戚笼想了想,道:“你觉的我像是有钱人吗?”
店小二也犹豫了下,道:“我看您,有点像是吃白食的。”
“好眼力!”
“这位兄台的饭钱,我替他付了!”
又是一位身材高大,但身穿花绿锦袍的阴柔年轻人走来,嘴一咧,露出一嘴宝石牙。
“我能有幸请这位朋友喝茶吗?”
这种稀奇古怪,却又特别显富的打扮,一看就是‘蜘蛛贵族’的风格。
蜘蛛贵族也是‘租界’里的常客,跟‘寓将军’一般,只不过他是专门吸人血的那种。
“不好意思,你今日运气不太好,”戚笼嘿嘿一笑,摸出了张令牌,“这个能抵饭钱吗?”
那店小二面色一变,双手交叉,小拇指翘起:“爪仆人闫灵甲见过主人。”
在关内开店,还顶着‘七府大酒楼’这种招牌,果然是蜘蛛贵族这种顶级掮客干出来的事。
“走吧,听洪爷的话,吃完霸王餐就乖乖回去,莫要惹事。”
戚笼拎着小不化骨,一大一小揉着肚皮走了出去。
“那日家族,”那位蜘蛛贵族深深皱起了眉头,“调查他!”
爪仆人垂首。
蜘蛛贵族的十三支直系血脉之中,那日家族和闫灵家族一向是劲敌。
“呕~”
华丽豪奢永远只是‘租界’的表象,在一座破落老宅前,华服年轻人,曾经的少将军费锦,正在对着下水道干呕。
曾经的少将军,拿来当小丑是上好的素材。
“老韦,他真是那名刀客?”费锦擦了擦酒渍,抬起头,两眼居然全是清明。
“是,少爷,虽然过了那么久,但那一战中,谁把我这只手臂砍掉的,老头子记忆犹新。”
“也就是说,在对付吕阀一事上,他是可以联盟的对象?”
老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少爷,老爷只是希望你一生平安。”
“寓将军,龟儿子,这种平安要来何用!”费锦恶狠狠的道,其神态,竟多少有些像是当年的戚笼。
一样的穷困潦倒,一样的不死心。
……
姜明之没有欺骗洪小四,在来到天兵司在城内的秘密据点后,洪小四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大姨夫。
高冠瘦颊、脸色古拙、一身铁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