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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心无挂碍的报仇,就得先报恩,这样一来,无论是谁挡在自己面前,他都能斩出酣畅淋漓的一刀,虽然他现在放了刀,但想法没变。
人活着需要意义,虽然很老套,但报仇雪恨,世上没有比这还愉快的事了!
等他找到仇人时,他会把这种快乐分享给对方,你杀我全家,我便同样杀你全家。
“戚兄弟,怎么一回来就呆呆的,可是有什么难处?大家都是自己人!”
癞小三一脸关切,脏兮兮的小脸凑了过来,脸上的麻子分外显眼。
“无事。”
“千万别客气,你入了我们小赤佬帮,便是自家兄弟。”
戚笼倒没想到,自己前脚才出麻匪门,后脚便入了乞丐窝,都不带歇的,而且从大佬一下子变成小弟,地位骤降。
“我在想,怎样才能把一个身手高强的人调虎离山,”戚笼随口道。
“那人是谁,是不是见白不见黑的黑?”
迎着戚笼似笑非笑的目光,癞老三先是身子一缩,复又挺了挺胸。
“别看我们年龄小、人数少,但我们背景深厚,人脉强大,一旦动用咱这背景,你想干什么,我们都能帮你办到!”
“哦?你们是什么背景?”
“我们是穷人!”小乞丐们异口同声道。
“但别小瞧穷人,世上最多的便就是穷人,”癞小三赶紧补充道:“你看,小凳子那蠢货的老娘在城主府给人洗衣服,小薛子的哥哥在赌档给人烧茶水,小圆子的姐姐在李府给当婢女,八子才厉害,他哥哥在码头给人拉货,一趟货能赚三钱,还有六儿,他老姐嫁给了看城门的老卒子,要不是老卒子老揍她姐,他气不过跑出来,那现在住的可就是大宅子,也不跟咱们挤破庙了,还有我们在街头上厮混,认识的一些兄弟”
十几个小乞丐一个个挺胸抬头,似乎与有荣焉。
癞小三豪气冲天,“兄弟你只要一句话,官面上的、帮会的,就没有我们摆不平的!”
可惜这股英雄气没鼓一会儿就被瞎眼小萝莉戳破。
“癞子哥,你三天前才因为要饭过界儿,被雷老五揍了一顿。”
“放、放屁,”癞小三急红了脸:“江湖人的比斗,那能叫揍吗?”
“哦,没想到各位这么神通广大,”戚笼正了正脸色,虽然小鬼头的吹嘘话他没放在眼里,但毫无疑问,这些小鬼头已经有了几分眼线的价值,这在绿林中称作脚毛,脚毛的数量某种程度上代表麻匪的实力,有些脚毛甚至是数代传承,赤身党最强盛时期,脚毛遍布两道,消息比官府都灵通。
“也不是多厉害的事,也就是在江湖中稍稍那么点能量,”癞小三一脸谦虚。
“赵府有一个老管家叫赵黑,你们有办法把他调走一段时间吗?”
一群小乞丐顿时面面相觑,癞小三更是心虚到不行,这种大人物对他来说,至少隔着十个层次。
“这个、那个”
“对了,小癞子哥,我叔在河口街给人修鞋子,他跟我说,最近有好多李府的老爷们来盘货,据说是把整条街都买了下来,正准备换掌柜呢。”一小乞丐突然道。
“对啊!我们可以在路上埋伏,拿要饭惯用的人群战术,让他们不给钱不走,给了钱也走不了,”癞小三目光一亮,道。
“癞哥你还没被人揍够呢,那可是人大老爷的车,依我看,等人运货的时候,把车轮子卸了,就两颗钉子的事,简单!”
“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城东的不良人钱老三,早就警告我们不要搞事,不然抓进黑屋子就是一顿板子,小马子被抓进去不就再没出来过,尸体一卷就扔江里了。”
“实在不行,就下耗子药,老爷们总得吃饭的吧,我姨婆就在后厨”
戚笼笑吟吟的,并没有插嘴,虽然这些计划在他看来全是破绽,但用心、够胆;这些徘徊在温饱边缘的小乞儿骨子里有一股狠劲,这是很多成年人都未必有的东西。
年龄小算什么,他四岁摸刀,摸刀的第二天就砍了人;虽然砍了半天才将人砍死,老麻匪夸他打小就有凌迟的手艺,是个狠角色。
而且,这些计划也未必没有可取之处。
两日后的深夜子时,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坟园里刨土挖尸,其中一个望风,另一个扛着个麻布袋子,袋子里叽叽喳喳的,全是这两天的收获。
坟堆子被挖开,一具新鲜还未腐烂的尸体挖出,两孩童你看看我,我望望你。
“癞子哥,你上吧。”一乞丐惨白着脸道。
“没出息!”
癞小三咬咬牙,摸出匕首,忍着腥臭剖开了肚皮,把皮肉翻开,一边眼神示意,一边抖着腿;另一人赶紧把袋口向下倒,一只只肥大老鼠丢入了肚皮中。
“戚兄弟说,养上一夜就能养出尸气了,”小乞丐松了口气,抹着额头上吓的汗:“明早上再来取,正好能用,小圆子偷摸打听了,明天李家人就要去河口街盘总账,计划正好开始,咦,癞子哥,你怎么还不松手?”
癞小三眼泪汪汪:“指头卡肋骨里了,拔不出来。”
另一边,小圆子,也就是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小萝莉乞丐趴着,眼眨也不眨,躲开更夫后松了口气,悄摸摸的从水沟子里翻出,在深夜蹦蹦跳跳,她眼不好,夜色对她来说只是灰蒙蒙的世界中,多加一丝深沉而已。
她按戚笼所说之方位,偷偷摸摸看了许久,确认无人后,这才缩手缩脚的溜达过去,半晌后,这副画已经挂在一间无人住的屋中。
画卷打开,是一副獬豸踏云图。
第三日清晨,城中又罕见热闹起来,战争能刺激消费,一打仗,不少货商又顶着杀头的风险钻了出来,豪绅的手下也在提货,这场战争的结果对他们说是大发横财,但过程也不能放过。
两下水道的小乞丐从污水渠中爬出,露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手掌往下面一掏,一只肥大、眼神乌溜溜,显的格外有灵性的老鼠便丢了上去,没多久,十几只老鼠便放了个干净。
“癞子,走了!”
“你先回去,我去把把风,确认那老东西来了没,不然岂不是白折腾了。”
老鼠被放出后,眼珠子转了转,居然颇有灵性的躲过人群,往隔壁河口街钻去,很快就消失街道上。
日头过了午时,太阳火辣辣的,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河口街头的米粮行中,赵黑老脸似笑非笑,手上拿着一本啃的不成模样的账本,周围一圈商人噤若寒蝉。
“一本账簿被啃也就罢了,二十来家店面,所有账目都被咬的不成模样,各位爷,你们连做假账糊弄小老儿的劲头都没有吗?”
李府门口,戚笼缓缓睁开眼,断了所有老鼠的感应,任其四处乱跑,脖上的龙鳞融入皮肤,嘴角似笑非笑,大步推开大门。
“秋风未动蝉先觉,呵!”
第四十一章 蝉先觉 鬼不知(下)
秋风未露蝉先觉,凡所感,必能见微知著,这是一种内家拳顶级的精神境界。
戚笼在李府中,或者说在这座城中,唯一有所忌惮的,便是这老阴货,老阴货在武家并非骂人话,外家横、内家阴,这是一种夸赞,不是谁都能被这么说的。
就好比,并非所有练拳练到老的拳师,都能被称作老拳师一般。
外家不怕伏,内家不设伏,做为老阴货,只要在数里之内,杀机一现,恶气一显,飞针落叶,必有所查,这就是内家从不被埋伏的根本原因,只有他伏人,无人能伏他。
更有一种说法,哪怕不在数里之内,想要算计他,都会让人产生某种警兆,是否如此,这就只有练出来的人才知道了。
所以戚笼平日在李府束手束脚,只有这老货离开,才能采取一些行动,平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这种境界,已经有那么几分‘武道神明’的韵味了,‘见人所不见,谓之明;知人所不知,谓之神。神明者,先胜者也’。
‘武道神明’是所有武人的最高追求。
好在戚笼‘成佛’之后,以佛家‘拈花落叶,不沾其身’的层次,已经能勉强抵御对方的察觉。
加上他用小乞丐行事,以龙煞转动风水的手段,驱使养出尸气的老鼠,他可以肯定,他进李府,这老货察觉不到。
曲靖回廊上,一道人影悠闲的散着步。
戚笼所过之处,风水转动,脚下虚幻生花,那些仆人婢女察无所觉,至于埋伏在暗处的外姓高手和拳行家丁,只感到微风一吹,心头沉沉,就被戚笼晃了过去。
一路好似游山玩水,直直走到了白三娘的闺房前。
窗半开,细口玉瓶中插着两根柳枝,叶上垂露,晒着日光。
戚笼推门而入,当前一面双鱼戏水屏风,转过屏风,白夫人丰腴的身姿就坐在梳妆台前,看背影,薄纱半披,圆嫩香肩微微起伏,声音有几分慵懒和娇气,头也不回道:“玉儿,那把紫玉梳子还没找到吗,昨日饮酒甚多,脑子还有些晕呢。”
“夫人,找到——”
圆脸小婢女刚翻出了紫檀木盒子,盒子中的梳子便不翼而飞。
“我给夫人梳头。”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啊!”
小婢女两眼圆瞪,呆呆的看着这个陌生男子,不,是那个年轻匠人!
白三娘肩头一僵,继而放松了下来,看着黄铜镜中那张眉头斜长、颧骨微凸的脸,咯咯一笑:“你会梳吗?”
“夫人这就不知道了,死刑犯上路时,男的得管一顿好的,这女的嘛,就得请弄婆梳妆打扮,我以前管弄婆叫大姨,他是我师傅的相好,我跟她学过手艺。”
“为什么是去请弄婆,这有什么说法么?”
戚笼三指搭在乌黑的秀发上,另一只手柔缓的往下梳,略现粗糙的手却格外的细腻。
“不忌腥,不怕血嘛。”
正似闲聊间,房中小门被悄摸摸的推开,两个小脚老婆子无声无息的走出,冰冷的眼神警戒了玉儿一眼,一左一右行如女鬼,一个疾走两步,脚掌倒八字踏出,掌由腰间旋臂向前,交叉互滑,左掌作匕首,掌尖戳戚笼左肩窝,右掌向上一翻,向下一滑,标准的抹刀抹脖子,两招均阴冷狠辣,招招见血。
另一婆子一脚跨的跟长脚圆规似的,扎了个大号马步,前脚掌撺地,猛落地面,似重物下坠,地面木板‘吱呀’一声弹起,同时脊骨发力,长拳捣似马枪,竟捣出混闷呼啸的棍劲。
面对上下左右均是杀招,戚笼好似脑后长眼,先是脖子一转,避过掌刀,同时猛吸一口气,背部长龟壳一般,直接冲胀了衣物,那戳掌窝的掌尖竟像是戳在球上,斜滑了出去。
紧接着肩一晃,肉袍子一披,卸甲劲在脚后跟那么一磨,竟又把木板翘起的一头碾了下去,同时左脚翻腕,倒马桩一踢,一股烈劲和一股刚劲撞在一起,烈劲更凶,老婆子只感到小臂一痛,脱口‘咿呀’一声,拳头便从大腿外侧翻出。
“夫人呀,男人到死装好汉,法场上咬牙硬顶着,女人嘛,不一样……”
两老婆子互视一眼,同时身子转若陀螺,阴掌、阳掌交替,外翻内陷、内翻外击,从各个角度向戚笼身上的各大要害处攻来。
而戚笼不闪不避,就像是个内部高速转动的铁瓶子,每一掌一拳拍在上面,都激起皮层下面那股翻江倒海的血劲儿。
“这是千丝结,是挡住女儿家泪汪汪的眸子的,”戚笼给发丝打花结,头探到白三娘脸颊边上,二人均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以及毛孔的摩擦,戚笼认真的将两发束往脸颊摆,挑出两垂鬓,“这个叫以发覆面。”
“住手!”
白三娘额上汗珠滑落的同时,戚笼猛的一个拔背挺胸,丹田气像透明鸭蛋一样顺着喉道一上一下,最后舌抵上颚那么一咽,上重楼,下九天,皮层‘嗡’的一声震荡,两老婢同时感到拳掌像拍在刺猬上,同时一股轰然大力传来,破拳破桩破势。
两人尖叫一声,倒飞而去,一婢砸在墙上,挂了两息,墙面留了一凹陷,另一老婢砸在桌上,桌面瞬间四分五裂。
戚笼脸上鲜红色一闪而过,一丝细汗流下。
“毫毛呼吸!”
“外功真劲!”
两老婆子两掌表皮撕裂,从指尖到小臂全是血水,筋骨酸麻,爬都爬不起来,只有嘴巴张的跟蛤蟆似的,胸闷气短。
戚笼哈哈一笑:“捏骨敲背的活儿,还是要看白家短打,多谢婆婆捶背,两字,舒坦。”
老婆子感到极大侮辱,挣扎道:“十九把的真功夫落在——”
“出去!”白三娘凤眼圆瞪:“还嫌不够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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