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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的替身跑路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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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岚想说,他没有。

    可……说了有用么?陆鸣巳能听进去么?

    危岚突然失去了所有与他讲话的兴趣,身体的疲乏变本加厉地涌上来。

    他垂下眼睫,淡淡道:“我很累了,我想休息。”

    逐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陆鸣巳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道侣居然要赶自己走!

    心里的怒火一下冲进脑袋里。

    他想要呵斥危岚,可话到嘴边了,却扫到了危岚苍白的面容。

    眨眼之间,所有的戾气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凉水,怎么都发泄不出来,反倒顺着心口流了回去,烧得他心底越发滚烫疼痛。

    陆鸣巳剧烈地喘息着,好半晌手上力气才骤然一松,用力甩开危岚的下颚:“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在寝殿内反省反省吧!”

    危岚看着他恶狠狠地甩上房门,有些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他掸了掸床上的灰尘,也不讲究,随手从边上的柜子里取出一只枕头扔在床上,就这么躺了上去开始休息。

    这样就好……

    他只希望,不要再在梦中看到陆鸣巳那张让他感到窒息的脸了。

    *

    陆鸣巳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却没有转身离去,而是像只暴怒的狮子一样在门口转圈逡巡着,时不时地向寝殿内看上一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出来给他顺一顺毛。

    月色悄然落下,太阳升起,染红了天边的云朵。

    阳光洒在身上,陆鸣巳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像个傻子似的在门口等了半个晚上。

    可危岚——他的道侣,居然没有出、来、找、他!

    他脸上像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红一阵青一阵,五味杂陈。

    这样的事已经太久没有发生过了,陌生得让陆鸣巳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他的夫人心里眼里一向只有他,怎么可能将他赶出门外呢?

    然而这样荒谬的事,就是发生了。

    陆鸣巳不敢直视心底的那一丝恐惧,任由怒火将其他情绪尽数驱逐。

    他眼神阴翳,紧盯着紧闭的寝殿大门,好像可以穿透墙壁,看到屋里倦怠的那人。

    良久后,沙哑的笑声低低响起:“不怪你,是一直以来……我对你太过纵容了。”

    陆鸣巳收回视线,再无留恋,转身离去。



第4章 第 4 章

    净寰界内,值守的修士们八卦起最近的变化来。

    “听说了么?仙尊好像留下了那个炉鼎体质的舞姬。”

    “怎么可能没听说?我还听说,仙尊最近好像都没有回寝殿,而是留宿在那个舞姬所在的偏殿……”

    两位侍从对视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怜悯。

    “你说……夫人,是不是要失宠了?”

    危岚那天惊艳的亮相,让净寰界的一众修士又想起了这位夫人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夫人深爱仙尊,爱到几乎没了自我。

    他把自己活成了仙尊的影子。

    大部分修士瞧不起这样的危岚,可他毕竟在仙尊身边一百年了,或多或少有一份眼熟的情谊在。若是仙尊真的抛弃他了,修士们又忍不住对他有些同情。

    “那个舞姬好像是……叫林妄来着?一看就心思不正,跟夫人没法比啊……”

    “是啊,谁知道锦华真人把他送来是抱着什么目的,说不定——”

    “——你们聊什么呢?”

    两位侍从闲聊时的声音很低,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也算关注着外界的情况,可这道声音响起之前毫无半点征兆,突然响起,又近得像是贴着耳根低语。

    二人骤然一惊,抬头看去,发现一位身着竹青色法袍的貌美女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面前,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是仙尊麾下第一人,白夏。

    “白统领。”

    二人匆忙行礼,心底有些忐忑,不知道白夏是否会抓着他们值守期间嚼舌根的事不放。

    白夏笑着点了点头,似有深意地盯了二人一会儿,直看得二人冷汗连连,心头不安,这才若无其事地揭过了之前的话题:“夫人这两天出来过么?”

    个高的修士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从那天宴会结束后,我们就没再见过夫人了。”

    那晚之后,危岚就再没出来过啊……

    白夏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心里有些担忧危岚的状况。

    她没再问别的事情,而是越过两个侍从,直接向后山走去。

    ——白夏是净寰界里除了明辉仙君以外,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后山的人。

    值守的两位侍从没有拦她,反倒因为她的离开舒了一口气。

    然而,白夏走了几步后,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略微侧首,小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一向温润的声音带了些冷意:“刚刚那些话,不要被夫人听到了。你们守在后山这里,应当懂得什么叫谨言慎行。”

    “是,属下尊令!”

    值守的侍从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低头应道。

    等二人抬起头时,白夏婀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道尽头,二人对视一眼,心里生出些想法,只是这次却不敢宣之于口了。

    ——听说,白统领和夫人感情亲厚宛如亲生姐弟,如今看来,这竟不是谣言……

    *

    白夏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脚下莲步轻移,短短片刻就来到了寝殿门口。她叩响了寝殿厚重的黄梨木门,轻笑道:“岚岚,我来看你了。”

    白夏安静地等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声有些虚弱的“进来”。

    听到那声腔调略有些低沉的回复,白夏心里一动。

    这是……哭过了?

    想到陆鸣巳现在还沉溺在美人的温柔乡里,白夏抿紧了唇,心底有些不忍。

    她一把推开房门,担忧地四处扫视,下意识去寻找那道纤细的身影,生怕危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三尺白绫倒是没看到,只是眼前的场景却依旧叫白夏心底抽疼了一下。

    ——危岚撑着下巴坐在玉案旁边,脸上是不正常的孱弱苍白,柔软的唇也没有半点血色,案几上放着一副棋盘,黑白子交错,构成了复杂的棋局,他右手握着一粒黑子,惊醒后掉落在棋盘中央,将棋盘上整齐的棋局砸乱了。

    围棋是两个人的游戏,可棋盘的另一面却空空荡荡。

    他既执黑子,又执白子,独自一人进行着本需要两个人才能进行的游戏。

    也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

    看到棋盘上的棋局乱了,危岚表情微动,呈现出一种猝不及防的无措,光与影在他脸上交错成一种永恒的孤寂,像是一柄穿透时光的矛,刺在白夏心间。

    ——他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夜莺,时间久了,就连原本光鲜亮丽的羽毛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残躯,蜷缩在阴影里挣扎着求生。

    旁边的床榻上,之前着火造成的一片狼藉没人收拾,灰烬还一团一团的铺在床上,眼看着是不能睡了。

    这里像是着过火,岚岚的身体看起来也不大好……

    白夏匆匆扫了一眼后,心底有了一点猜测。

    她看着危岚苍白的面容,想要开口安慰,说不必在乎外面的流言蜚语,陆鸣巳真正在乎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可又觉得自己这样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无论岚岚知不知道外面的传言,他们都没办法改变陆鸣巳的决定,再与他提起这样的事,也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

    白夏走到床边坐下,凭着修士超凡的记忆力,回忆着刚刚一扫而过的棋局,执起棋子尽力帮他复原。

    白夏垂首,专心致志,眼睫投下的阴影在脸上呈现出温柔的弧度:“岚岚,抱歉,前天晚上我出去剿灭邪修了,当时没能在场……”

    她没多问一句为何这里会烧成这样,仿佛眼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幕。

    危岚闭上眼,身体略有放松地靠在边上,唇瓣因为笑意有了几分血色。

    听到道歉,他哑然失笑:“姐,你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保护我又不是你的责任……”

    白夏捏着棋子的指尖一僵。

    是,应该保护危岚的人不是她,而是陆鸣巳……

    可陆鸣巳,才是那个伤他最深的人。

    白夏不擅长掩饰情绪,那点担忧轻易地浮现在脸上,被危岚看到了。

    危岚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白夏哪里都好,就是始终坚信他对陆鸣巳情根深种这一点,偶尔让他有些头疼。

    危岚看着白夏耐心地帮他复原棋局,脸上愈发柔软。

    他心平气和地说:“夏姐,我说过我已经不在乎陆鸣巳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眼看着棋局逐渐变回之前的样子,危岚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淡淡的笑意,发自心底的喜悦让他脸颊浮现出两个酒窝,眸光明亮,睫羽纤长,好似十□□的少年郎。

    这张从未变化过的脸,一下子唤醒了白夏的回忆。

    她想起了百年前初遇时,那个宛若小鹿般的少年——永远都朝气蓬勃,圆润的猫眼里装着对世间一切的好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鹿般的少年悄然消失,收起了自身所有棱角,变成了一株默默支撑着陆鸣巳的参天大树?

    危岚刚来到净寰界的时候,是陆鸣巳拜托白夏,让她带少年适应在净寰界的生活……可能是最初的相处关系太像姐弟了,时间久了,白夏总觉得自己对危岚有一份责任在。

    白夏知道,陆鸣巳之所以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动用自己的一身修为,不用担心驳杂灵力带来的痛苦,皆是因为他身后有危岚在。

    可不知从何时起,只是见到陆鸣巳脸上就会溢出笑意的危岚,不再对着任何人笑了……

    白夏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危岚像这样笑了。

    “岚岚……”她有些感慨地看着危岚,轻声道:“我现在有些相信,你不那么在乎陆鸣巳了……”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危岚拿她没辙,只能抿唇笑了笑,而后歪头看向她,主动转移话题:“夏姐,你又出去和人打架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净化一下灵力?”

    白夏帮他复原好了棋局,擦了下手,无奈地用指尖在危岚额头点了两下:“就不劳烦你了,大圣人!你身体都这样了,就不要想着照顾别人了,还是好好修养吧!”

    她停顿一瞬,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是,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一天只想着为别人付出……”

    虽然白夏努力压低了声音,但二人离得太近,危岚听得一清二楚。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想,其实他根本没有白夏想得那么好。

    白夏是他唯一的朋友,又对他多有照拂,像是自己的亲姐姐一样,而陆鸣巳则是对巫族有恩……他对他们两个好,都是有原因的。

    可白夏对他好,却从来都不是因为贪图什么。

    危岚飞速地撇了下唇,等白夏看过来,他又恢复了惯常没有表情的样子,只是情绪却稳定多了。

    白夏心底藏不住事。

    她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睨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岚岚,你真的不在意林妄的事……?”

    危岚被她问得一脸迷茫。

    林妄是谁?

    在要问出口的前一瞬,危岚突然灵光一闪:“你是说……陆鸣巳在宴会上收下的那个炉鼎?”

    白夏一脸“果然,你还是很在意”的表情。

    她以为自己戳痛了危岚的伤口,一脸懊悔,像是恨不得把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吞回去。

    危岚挥手打断她,“那些事等会再说,你先告诉我,陆鸣巳天人五衰的最后一劫……是不是要在最近到来了?”

    他怎么知道的?

    白夏愣了一瞬,下意识安慰他:“别担心,阿巳的实力远超同阶之人,就算面对的是天人五衰最后一劫的九霄不灭劫,也定然可以平安度过的。”

    她嘴里这么说,可提到几千年无人渡过的九霄不灭劫,脸上仍是闪过一瞬担忧。

    危岚没错过这一丝担忧。

    他知道,陆鸣巳并不像白夏说得那么自信,不然他也不会一反常态,收下那个炉鼎了。

    不过……

    这样就好。

    正是因为陆鸣巳仍有办不到的事情,危岚才有机会偿还他对巫族的恩情。

    哪怕代价对他来说会非常沉重。

    无论是白夏还是其他人,乃至陆鸣巳,他们始终都不明白巫族对他这位巫族神子的意义。

    那是超出生命中一切的分量,比所有的东西都重要。

    那是……

    他的家、他的根。

    即使他早已对陆鸣巳没什么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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