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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载之功,毕于一役,武林自今日起,应该恢复清平了吧?”
身后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语气中颇见感慨,白衣人听罢微微一笑道:“可惜薛兄身负重伤,只能陪罪者在此地赏雪,实在有些遗憾。”
身后之人叹口气道:“薛某已经豁尽全力,自问并无遗憾,反倒是燕兄你,此刻居然还有兴致赏雪,薛某着实颇觉遗憾。”
白衣人转过身来,看向面前之人,只见他大约年过知命,身材异常魁伟,脸色略显憔悴,却仍然展现出过人的勇武气质。
对方同样直视着白衣人,见到他神色一片悠然,终是苦笑道:“燕行天终究是燕行天,再怎样也不会变成薛继业,你有你的做法,我的确不该勉强你。”
白衣人正是一手创立武林正义盟的燕行天,闻言和声道:“薛兄已经为武林付出太多,此刻理当安心休养。”
薛继业一正色道:“此言差矣,祸首尚未伏法,薛某岂能安心?”
燕行天摇头一笑道:“薛继业终究是薛继业,再怎样也不会变成燕行天,你也有你的做法,此刻却只能勉强自己。”
薛继业为之哑然,接着又听燕行天道:“尽人事、听天命,罪者所为仅止于此,还请薛兄见谅。”
薛继业无奈一叹,燕行天也不再多言,场中重归静谧,只余洁白雪花还在漫舞飘洒。
忽然之间,峰下现出一条人影,向着峰顶疾速驰来。看年龄大概在二十四五,眉宇间英气逼人,背负一口长剑,左边衣袖不时随风飘荡,只存一条右臂,原来是燕行天座下首徒乔讷。
来到凉亭前面丈许之处,乔讷顿住身形,屈身拜伏在地,毕恭毕敬的道:“徒儿参见师父,拜见薛盟主。”
燕行天微颔首道:“起来吧,吾徒临阵退回,可是擎天宫之战出现意外?”
乔讷听命站起,依旧恭声道:“师父无须忧心,净宇教此番大败亏输,‘杀人魔王’秦傲天、‘血狮’匡禺庆、‘花间浪子’谢青衣等人都被生擒活捉,大家已经顺利攻克擎天宫。”
虽然尽力用低沉的语调来压抑情绪,但乔讷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薛继业听罢如释重负,燕行天则诧异的道:“秦傲天败得如此之快,莫非事情有变?”
乔讷略一迟疑,终是涩声道:“师父料事如神,本来两仪四相阵已经将秦傲天困住,但后来不知发生何事,玄阳子忽然弃守阵位,不顾一切的发起猛攻,虽然在苑掌门和雪玉城主掩护之下生擒魔王,但最终……”
薛继业见乔讷欲言又止,不由得心头一紧,脱口沉声道:“燕兄布下困阵,正是为了防备秦傲天困兽犹斗,可既然阵势瓦解,想必有所伤亡了?”
乔讷点点头道:“前辈猜得没错,秦傲天的确凶悍非常,最后使出玉石俱焚之招,碧璇和青鸾两位女侠壮烈捐躯,玄阳子也中了一记凝血阴掌。”
薛继业听罢双眉紧锁,燕行天也面色严峻,缓缓摇头道:“罢了,此事后续再议,除去秦傲天等人,可知叶行歌的下落?”
乔讷点立刻回答道:“薛二侠临阵倒戈,叶行歌当场重创,但他的武功实在太高,突破雪沃山庄和丐帮的合围夺路而逃,薛二侠已经带人追去。”
燕行天眼中精芒一闪,紧跟着道:“叶行歌往何处逃了?”
乔讷沉吟着道:“看方向是昆仑山北麓的叩关峡,徒儿的轻功远不及薛二侠他们,没法协助追敌,只能先来向师父禀报。”
燕行天舒了口气,语声温和的道:“如此便好,既然退了下来,便在此地略作休整吧。”
乔讷面现踟蹰,低头闷声道:“多谢师父关怀,但净宇教的余孽尚未除尽,徒儿不能坐视。”
燕行天微微一顿,似笑非笑的道:“哦?既然不能‘坐视’,那可否‘立视’呢?”
乔讷忙心里打了个突,赶忙跪下施礼道:“徒儿该死,师父切莫多心,徒儿绝无含沙射影之意。”
燕行天淡淡的道:“何必口是心非,为师如果连这点都听不出来,也没脸再误人子弟了。”
乔讷大为窘迫,偷眼看向薛继业,只听他干咳一声道:“好了讷儿,燕兄不过是玩笑,你先回去吧。”
乔讷点了点头,满怀忐忑的看向燕行天,燕行天轻轻一叹,终是挥了挥手。
乔讷如蒙大赦,又向两人深施一礼,这才转身往峰下而去。
燕行天看着乔讷的背影,淡淡一笑道:“罪者教出来的徒弟,倒与薛兄一般脾性,看来这翁婿之谊,的确强过师徒之情。”
薛继业无心搭茬,难掩忧虑的道:“叶行歌武功之高,堪称举世罕见,舍弟想来非他之敌。燕兄若再坐视,恐怕真要纵虎归山,最后追悔莫及。”
燕行天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道:“通过叩关峡便是玉皇丘,越过玉皇丘便是西母峰,翻过西母峰便是九方原,莫非叶行歌有意投往西域汗国?”
薛继业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眉峰一轩道:“恐怕不是投往西域汗国,而是投靠红城余孽去了吧?听说‘碧眼神枭’宫无忌不也正好漏网了吗?”
燕行天似是恍然一悟,拊掌轻笑道:“是了,罪者为何没想到这一层,薛兄当真思虑缜密。”
薛继业察言观色,试探着道:“燕兄如此镇定自若,恐怕是早已料到叶行歌的退路,预先排下伏兵了吧?”
燕行天莞尔道:“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薛继业心中有数,盯着燕行天道:“除了六大盟主,还能令你如此信任的,莫非是定世中人?”
燕行天笑而不答,眼神莫测高深,这一局,自有成竹在胸。
昆仑山北麓有座玉皇丘,原本叫做玉笔丘,笔丘谐音即是比丘,梵语中正是出家修行的和尚之意。
千余年前天师道高人无量祖师创立昆仑派,遍查周遭山峦地势,发觉此地与玄门不合,遂更名玉皇丘。
然而今日的玉皇丘,又成了比丘众的天下,蓦地只见树丛中伸出一颗大号光头,上面九点香疤大如铜钱,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也只是一亮而已,那光头很快便缩了回去,接着只听阵阵咆哮传来道:“姓叶的你个狗杂种,再不赶紧滚过来,以后被洒家捉住,一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敲了你的骨头,吃了你的心!”
这和尚身着褐色袈裟,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貌似十分威猛。
而正在高壮和尚身旁,还蜷着两个与他一般装束的和尚。
一个面色蜡黄、望之若病,摆出一副睡梦罗汉般懒洋洋的姿态。
另一个面色白净、身量精瘦,形似怒目金刚,正狠狠盯着狂骂不止的高壮和尚。
高壮和尚骂了许久,精瘦和尚终于忍无可忍的道:“死胖子快闭嘴吧,三百斤分量有两百斤长在嘴上,真要碰上叶行歌,我看你只会跪地求饶。”
高壮和尚可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反唇相讥道:“啊呸,姓叶的算什么东西,洒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不像你铁猴子,一百斤分量有九十斤长在腿上,见了他保准跑得比兔子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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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6章 少林三僧
精瘦和尚似乎肚量不足,听到高壮和尚说得阴损,立刻气得脸红气喘,二话不说一脚向他的肚子踹去。
高壮和尚不甘示弱,冷哼声中挥起蒲扇大小的巴掌,狠狠抽向精瘦和尚的脸颊。
霎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高壮和尚纹丝没动,精瘦和尚却是倒飞出去,脸上还印了一座清晰的五指山。
高壮和尚嘿嘿一笑,志得意满的道:“我说铁猴子,打架靠的是分量,你这小身板根本不够看。”
精瘦和尚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死胖子欺人太甚,本公子跟你拼了!”
说罢但见他从腰间拽出一条银链,银链两端结着钢爪,看来是件奇门兵刃。
高壮和尚眉毛一挑,嗖的一声蹦起来,自背后摘下一口厚背九环刀。
端看这把刀的分量,少说也在四五十斤,两人大眼瞪小眼,便要来一场恶斗。
孰料正在此时,忽听那位黄脸和尚慢吞吞的道:“停,住手,收家伙,坐下来跟我念:老金,猛虎下山;老铁,风摆扬柳;老金,开天辟地;老铁,举火燎天;老金,黑虎掏心;老铁,如封似闭……”
黄脸和尚眯缝着眼,好像没睡醒的模样,不停的报出一个个招式名称,高壮和尚和精瘦和尚都恶狠狠的盯着他,同声怒吼道:“死黄脸奸闭嘴!”
敢情这三位仁兄都是江洋大盗出身,贵姓分别为金、佟、铁,至于名字则不可考了。
十年前三人突然造访少林寺,执意要求出家修行,但又说明只出家三十年,三十年期满便要还俗。
少林寺住持通明大师本来不愿接纳,但禁不住三人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只好将他们都收作弟子,但要为三人取定法名之时,却又出了一件趣事。
三人都说自己已经取好法名,金某人法号天灾,佟某人法号天难,铁某人法号天祸,通明大师虽嫌不雅,但见他们竭力坚持,只好听任他们自由。
三人久居绿林,性情十分蛮横,入寺之后也并不诚心修行,通明大师为免他们挟技自恃,便只传授一些入门弟子的粗浅功夫。
不料三人穷极无聊,日积月累卖力苦练,竟在这些粗浅功夫上练出了门道。
金某人精于沉猛刚劲的罗汉拳,佟某人精于灵活机变的菩提腿,铁某人则精于以巧制胜的韦驮掌。
三人仗着这点“绝技”,大肆欺压后辈小僧,久而久之竟成了寺中的霸王,着实让通明大师头痛不已。
《仙木奇缘》
七年前净宇教扫荡江湖,少林寺也遭到波及,三人责无旁贷,加入对抗魔祸的行列。
江湖同道听到三人的法名,大多忍俊不禁,通明大师也颇觉尴尬,于是为他们取了金罗汉、铜菩提和铁韦驮的诨号。
自此三人便不再用法名行走江湖,数年来虽然因为艺业不精,并未立下奇功,却也福运亨通,个个毫发无伤,算得上三位“奇人”,这金罗汉、铜菩提和铁韦驮的诨号也越叫越响了。
闲言表过,书归正传,只见黄脸和尚铜菩提挪了挪身子,不以为然的道:“你们两个烦不烦呀,每次开打都是那几招,佛爷我都看烦了,与其白白浪费时间,不如用嘴说来得干脆。”
金罗汉和铁韦驮各自哼了一声,金罗汉一边收刀,一边向铁韦驮作势道:“要不是顾念兄弟情义,洒家早一刀劈了你铁猴子,管保让你跑不了。”
铁韦驮慢慢将链爪围回腰间,同时冷笑道:“省省吧死胖子,本公子要是拿出压箱底的绝技,你充其量是一只活靶子,打完管保让你变成筛子。”
金罗汉呸声道:“压箱底的绝技?你以为模仿人家用的兵器,人家便会注意你了?洒家劝你还是用那根金箍棒吧,不然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铁韦驮窘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个杀千刀的死胖子,还敢故意戳本公子的痛处,本公子根本懒得揭你,当初要不是你胡乱答应赌约,咱们三个怎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金罗汉立刻噎住,顿了顿才嘟囔着道:“反正不过是当三十年秃驴嘛,三十年一过,你铁老弟不照样是一条好汉?”
他这态度倒真是好了不少,至少“铁猴子”升级成“铁老弟”了。
铁韦驮依旧忿忿不平的道:“三十年!你知不知道三十年能品尝多少美味佳肴,享受多少绝色佳人,打败多少绝世高手,做下多少丰功伟绩……”
听到铁韦陀滔滔不绝的抱怨起来,这次可轮到金罗汉忍无可忍了,瞪起牛眼讥讽道:“铁猴子你有完没完,佳肴什么的先不说,只说绝色佳人,难道你真巴望着娶苏大美女做老婆?”
铁韦驮又被戳到痛处,气得跳脚不已,铜菩提赶紧劝解道:“算了老铁,还是以大事为重,咱们三个现在镇守要道,承担围捕叶行歌的重责,连樊飞都说武林的未来全要仰仗咱们。”
“这样的关键时刻,咱们应该保存实力,千万不能自毁长城,等到大事了结,再处理小事也不迟嘛。”
金罗汉自知失言,赶忙附和道:“没错,这样坐镇后方、全权负责的大任,咱们千万不能马虎。”
“现在武林中只有樊飞那小子慧眼识珠,知道咱们是当武林皇帝的料,所以才把这副重担交给咱们。将来咱们作了武林皇帝,别人先不管,樊飞可得分个文丞武相之类的职位给他。”
铁韦驮显然对樊飞并不感冒,脸上露出一片鄙夷之色,铜菩提见状安慰道:“好啦老铁,人家的终究是人家的,等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