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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铜菩提双眼紧闭,畏畏缩缩的道:“走了没?”
金罗汉大手一挥道:“废话,洒家在此,百鬼禁忌,何况无胆鼠辈?”
铜菩提这才睁开眼睛,哼哼着道:“天杀的净宇教,这笔账佛爷记下了。”
金罗汉点点头道:“没错,天杀的叶行歌,害得咱们丢尽面子,还得装受伤博人同情,真让洒家怒火烧尽九重天啊。”
铜菩提瞪了金罗汉一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说净宇教住的房子太次,居然还养着老鼠。对了,昆仑派的小杂毛也不懂待客之道,要让人住好歹先清理一下吧,哼……这笔账我也记下了。”
金罗汉正自无语,房门又被猛然推开,只见铁韦驮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直接奔到桌旁,一把抄起茶壶,就口猛灌下去。
铜菩提见状咳声道:“我说老铁,咱们可是有道高僧,你能不能文雅一点儿?”
铁韦驮喘口大气,不耐烦的道:“什么狗屁有道,本公子都快渴死了,有道不如有命。”
看着铁韦陀继续牛饮,金罗汉凉凉的道:“唷,报丧的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铁韦驮把整壶茶灌了个底朝天,这才放下茶壶,一脸激动的道:“我终于和她说话了,她也终于和我说话了!”
金罗汉勉强避开人工降雨,兀自哂然道:“一只报丧乌鸦,人家苏大美女能待见你吗?”
铁韦驮一瞪眼道:“死胖子你懂个屁,这叫第一印象,咱们平常跟那些杂鱼随便打打招呼,过后自然便忘了。但这回樊飞马上要死,本公子亲自把消息告诉她,她情绪一激动,自然会记住本公子了。”
金罗汉和铜菩提听铁韦驮说罢,脸上都露出鄙夷之色,铁韦驮见状愈发不忿的道:“怎么还不懂,正好在樊飞快要死掉的时候,本公子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有没有一种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感觉?”
铜菩提眼珠一转,干咳一声道:“不管怎么说,苏大美女估计要守活寡了,可惜樊飞这样一名栋梁,竟然稀里糊涂去了奈何桥卖油条,岳啸川这小子真是不够意思啊。”
金罗汉翟然一醒,连连点头道:“着啊铁猴子,即便樊飞去经营油条业了,可你还有一个情敌岳啸川呢,人家跟苏大美女那么亲近,才是正牌的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铁韦驮听得一愣,随即冷哼道:“不可能的事,岳啸川这次放走两个魔头,又害死咱们这边两条人命,现在都跟净宇教那帮余孽一起关在栖凤宫了,明天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拿什么跟本公子争?”
金罗汉和铜菩提面面相觑,还是铜菩提诧异的道:“两个魔头?两条人命?我说老铁,即便人家是你的情敌,你也不能随便把罪过加上一倍吧?”
铁韦驮没好气的道:“你们这两个宅僧知道什么,岳啸川之前故意放走了连老怪,后来连老怪逃命的时候,又顺手毒死了薛四小姐,唉……薛老大可给岳啸川害惨了。”
金罗汉和铜菩提更加吃惊,金罗汉摸着铁韦驮的额头,嘴里咕哝着道:“天气这么冷,铁猴子你是不是发烧了,满嘴都是胡话。”
铁韦驮脸色一沉,信誓旦旦的道:“话是昆仑派的瑞阳小道亲口说的,我在栖凤宫也亲眼看见岳啸川被关进去,信不信由你们。”
金罗汉和铜菩提各自哑然,铁韦驮正在得意的奸笑,冷不防却身子一晃,扶着额头呻吟道:“他奶奶的……本公子怎么忽然困了……待会儿……还得去找……小琬……”
铜菩提一拍脑门道:“哎哟,忘记告诉你了,茶里加了宁神安眠的药,老铁你一口气喝那么多,又喝得那么急,不想睡觉才怪。”
铁韦驮这时已经天旋地转,大着舌头道:“死黄脸奸……怎么不早说……呃……”
说话间只见铁韦驮身子一歪,当场倒地昏昏睡去,金罗汉见状幸灾乐祸的道:“还小琬,还你们家,乖乖做梦去吧。”
圣剑宫东侧的丁辰号房,樊飞仍然昏迷未醒,摇曳的烛火侧照之下,只见他脸上一无血色。
苏琬珺早已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衣不解带的细心照料,脸上写满关切之意。
眼看时近亥初,苏琬珺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道:“明王诛鬼刀虽然强悍异常,可岳兄毕竟有所保留,否则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说话间玉手抚上樊飞的脸颊,只听苏琬珺轻叹道:“你知不知道,岳兄已经被关进栖凤宫,明日纵有燕先生从中斡旋,多半还是难逃重责,唉……他这又是何苦来哉。”
叹罢又想起什么似的,苏琬珺解下身上的轻裘,小心的盖在樊飞被上,纤纤柔荑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释然道:“还好没有发烧,你呀,已经服下药侠前辈秘制的菩提续命丹,怎么至今还不醒来呢?”
话音方落,忽见樊飞口唇轻启,语声微弱的道:“嗯……菩提续命丹虽然是疗伤圣药,但比起九灵延命津来,还是略逊一筹啊。”
苏琬珺又惊又喜,不禁娇嗔道:“你……怎么醒了也不跟我说,平白害我为你担心——等等,你刚说的九灵延命津是什么意思?”
樊飞悠悠的道:“九灵延命津,自然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了。”
苏琬珺秀靥泛红,又羞又气的道:“你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再敢这样轻嘴薄舌,别怪我……”
樊飞微笑着打断道:“你不睬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哈……更深露重,衣服自己穿起来吧。”
苏琬珺轻啐一声,依言取过轻裘披上,这才咳声道:“既然已经醒了,还闭着眼睛干嘛,莫非在说梦话?”
樊飞吸了口气,半开玩笑的道:“人说灯下看美人,最容易起邪念,我可不是柳下惠,所以只好非礼勿视了。”
苏琬珺低垂螓首,薄怒轻嗔的道:“又胡说,哼……岳兄关在栖凤宫,你刚才听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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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4章 寒夜私语
听到岳啸川被关押,樊飞登时一滞,睁开眼睛道:“栖凤宫?和净宇教的余孽关在一起?依我当时对管鸣邛的说辞,岳兄只是无心之过罢了,怎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苏琬珺醒悟是自己方才为樊飞盖衣服时惊醒了他,愧疚之余又心中一动,先确信无人在旁窥探,这才轻声细语的道:“事情的经过究竟是怎样,你先一五一十告诉我。”
樊飞定了定神,同样压低声音道:“大体情形你应该能够猜到,岳兄因为愧对鲜于曼,自然要去救叶行歌一命。我为防管鸣邛知道内情,于是设计先将他打昏,然后拼着两败俱伤,迅速将岳兄制服。”
“本来我想让薛前辈收拾残局,不料叶行歌早已在他身上下了蛊毒,局面因此完全失控。我当时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全力运功疗伤,结果错失良机,终究功败垂成。”
苏琬珺听樊飞说罢,难掩感慨的道:“原来如此,叶行歌的确阴险狡诈,而岳兄为情所困,最后成了他的帮凶,实在令人唏嘘。”
樊飞露出忧虑之色,转而询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岳兄为何被关进栖凤宫,到底是什么罪名?”
苏琬珺摇头苦笑道:“岳兄纵放魔头,致使魔头杀伤同道,这样严重的罪名,足够被关进栖凤宫了。”
樊飞大为惊奇,双眼圆睁的道:“怎会如此,薛二侠早知道岳兄的身世,况且他身中剧毒,目前必定无法开口。至于管鸣邛,我确信当时他一直昏迷不醒,而且以他的城府,绝不可能瞒过我的耳目。”
“嗯……难道在场的另有其人?也不对,若是我们这边的同道,既能瞒过我的耳目,便不会放任叶行歌逃去,这……到底是谁?”
苏琬珺见樊飞双眉紧锁,兀自苦思不已,心疼之下连忙轻嗔道:“好了,也不等人家说完,自己便一通胡猜,我说的并不是叶行歌的事情,是岳兄先前纵放了连老怪。”
樊飞恍然一悟,喃喃自语道:“这便对了,我先前还在奇怪,岳兄怎么知道叶行歌的逃亡路线,想必是连老怪用叶行歌的行踪换了一条性命。唉……至于杀伤同道,究竟是谁不幸遇难?”
苏琬珺面现戚容,嗫嚅着道:“是……华英姑娘。”
樊飞闻言面色陡变,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剧咳,苏琬珺赶忙趋前照护,半晌才听他喟然一叹道:“唉……怎会如此巧合?薛盟主为武林出生入死、鞠躬尽瘁,老天为何要这样对他?”
苏琬珺为樊飞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柔声劝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怎么怨叹都没用了,薛盟主……唉……”
樊飞缓缓摇头道:“薛盟主深明大义,必定不会为了私怨针对岳兄,但我此刻真想岳兄遭受重责,也好让他牢牢记住这次教训。”
苏琬珺苦笑一声道:“气话先别说了,你的伤势还没复原,今晚早些休息吧。明天无论结果如何,咱们都帮岳兄一起分担,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樊飞吁了口气,微颔首道:“罢了,明天还要参加公审,确实得好好休息。”
苏琬珺吃了一惊,颦起秀眉道:“你明天也要去?伤势撑得住么?”
樊飞眨眨眼道:“即便明天不去,我也只是心焦而已,对于缓解伤势并无好处。况且岳兄前途未卜,你难道想让我连袖手旁观的机会都放弃么?”
苏琬珺依旧担忧的道:“可你的伤势这么重,依我看安静休养才是正经,你说你会心焦,那去了只能袖手旁观,岂不更加煎熬?”
樊飞一正色道:“总之我已经决定了,你若还要与我争执,便是故意剥夺我宝贵的休养时间。”
苏琬珺知道拗不过樊飞,只得轻嗔道:“好啦,都听你的,那你还不乖乖闭上眼睛休息?”
樊飞听命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我说琬珺,你方才这话的口吻,未免有些……”
《仙木奇缘》
苏琬珺暗自好笑,径直打断道:“有些什么,让你难堪啦?”
樊飞微微一顿,似笑非笑的道:“难堪倒不至于,我只是想提醒你,倘若有疗伤神品九灵延命津,我伤愈的速度定能大大加快。”
苏琬珺羞红了脸,手执烛台作势道:“九灵延命津没有,香烛夺命泪倒是足够,你要不要?”
樊飞似是一滞,无奈叹口气道:“‘香’烛还是免了吧,不过若是‘花’烛夺命泪,我当然来者不拒了。”
苏琬珺啼笑皆非,心知说不过樊飞,于是吹灭蜡烛,轻轻伏在床前,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这样过了片刻,只听樊飞微弱的声音道:“琬珺……”
苏琬珺心中一动,又怕樊飞再来浑说,索性娇哼一声道:“我睡了,别吵我。”
樊飞暗自莞尔,须臾一阵倦意袭来,就此沉沉睡去。
朝阳初升,红霞满天,光明重新照耀大地,昨夜的积雪虽深,但在炽热的阳光下,已经逐渐融化了。
阳光的温暖驱散清晨的寒冷,湿润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清新气味。但清新中又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腥,提醒着人们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以及武林中发生过的那一切。
时光倒退回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一位名唤叶行歌的新人,背景来历一概成迷,出道时也默默无闻。
但仅仅月余之后,叶行歌便凭借惊人艺业与豪侠义举崭露头角,还和长白薛氏的第一人杰薛继祥兄弟相称,又跟声名远播的河东贵胄卫正清和西疆侠少苑昆仑结为知交。
叶行歌颖悟超凡,颇有过目不忘且立得神髓之概,在薛继祥等好友的引荐之下,他很快成为武林各大宗派的座上宾,获得诸多武林耆宿的青睐,武学造诣因此突飞猛进,从此声名大噪,风光一时无两。
一年光阴匆匆而过,叶行歌在武林中堪称如日中天,可他一不开宗立派,二不聚敛财富,三不娶妻生子,只热衷于行侠游历,难免让人啧啧称奇。
正在这段时间,叶行歌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偕同薛继祥、卫正清及苑昆仑四人,强势一战号称“执掌武林半边天”的蜀中唐门。
这场大战之后,唐门视为中流砥柱的“十八英杰”折损泰半,叶行歌也销声匿迹,还连累义兄薛继祥被唐门软禁。
直至七年之后,叶行歌重出江湖,首先便前往唐门请罪,终于获得门主唐远山的谅解。
双方化干戈为玉帛,薛继祥也重获自由,此后叶行歌多方拜访知交故旧,侠义豪情固是不减当年,而且长袖善舞、纵横捭阖,声望迅速达至顶峰。
又五年之后,叶行歌远赴西陲,庆贺苑昆仑荣登昆仑派掌门之位,当夜两人相谈甚欢,苑昆仑留叶行歌宿在派内,没想到一场惊天巨变于焉上演。
更深夜静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