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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百两银子”正好戳到了靖阳子的痛处,只见他当场怒发冲冠,又是狠狠一拳砸在单薄的门板上。
噼啪声响之中,那门板被生生砸出一个窟窿,而里面那位“茅爷”着实不太走运,这一拳余势未减,当头对脸砸在他的鼻子上,立时打得他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靖阳子怒火犹盛,砰砰几拳接连砸下去,那门板毕竟承受不起,随着门闩被一拳击断,终于宣告土崩瓦解。
靖阳子虎着脸推门而入,定睛处觑得分明,不由得为之一怔。
那位坐在地上一脸惊怕的“茅爷”倒没什么,但他背后那条身着杏黄道袍的娇小人影,瞬间让靖阳子窘得无地自容。
真如本来薄怒含嗔,但看到靖阳子背上昏睡的玄阳子,她的目光蓦地变得柔和起来。
“茅爷”此时好像见了再生父母,连滚带爬的躲到真如身后,哀声求告道:“女神仙要给小民作主啊!这恶人蛮不讲理,肯定是净宇教的漏网之鱼,您不能饶了他呀!”
真如听罢啼笑皆非,顿了顿才和声道:“店家不必惊慌,这两位都是贫道的师兄,方才实在多有得罪,店家的一切损失,我们保证会如数赔偿。”
“茅爷”吃了一惊,期期艾艾的道:“这……这怎么可能呢?凭女神仙您这高雅气质,怎么会跟这种凶蛮恶汉是同门师兄妹?”
真如不禁莞尔道:“贫道的师兄想必是一时气恼,这才不慎失态,正好我们包下的另外两间客房还空着,请店家帮他们安置过去吧。”
“茅爷”定了定神,目光扫过靖阳子,讪讪一笑道:“这个当然没问题,不过小民这店门是前朝传下来的,哪怕眼下还当不得古董,但总归是个见证我们茅家老店百年兴衰的物件,所以女神仙您看,能不能先结算一下?”
真如歉然道:“这样我们更加对不住了,店家想要多少赔偿,尽管开口便是。”
“茅爷”眼珠一转,干咳一声道:“女神仙太客气了,小民对你们一向敬仰得很,这次索性算便宜点,十两银子刚好。”
真如正自一愕,靖阳子已经忍不住比划道:“小师妹别给他讹了,这破门哪值十两银子?”
真如横了靖阳子一眼,嗔怪的道:“三师兄正在后进疗伤,四师兄带大师兄过去吧,这里交给我应付即可。”
靖阳子不敢拂逆真如的意思,先向“茅爷”狠狠瞪了一眼,这才昂首阔步走向后进。
“茅爷”心虚的哼了一声,假做殷勤的道:“客官后边请,左手那两间便是,可别晕头转向,走进茅厕里去睡觉。”
靖阳子忍不住心头火起,但眼下形格势禁,他只能悻悻而去。
真如见靖阳子没再闹事,总算舒了口气,径向“茅爷”道:“店家请稍侯,贫道这便去跟三师兄取银子。”
《剑来》
“茅爷”听得一愣,当下迟疑着道:“这个……女神仙身上没带银子吗?”
真如为难的道:“店家见谅,贫道身上只有几两散碎银子,与你方才提出的数字相去甚远。”
“茅爷”哦了一声,俨似慷慨的道:“没事,小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女神仙还是别麻烦您那位红脸师兄了,有多少便给多少吧。”
真如讶然道:“如此一来岂不要让店家吃亏,贫道实在良心难安。”
“茅爷”一本正经的道:“女神仙言重了,这俗话说得好,吃亏是福嘛,您尽管放心,不管赔多少银子,小民都不会有什么怨言。”
真如略一迟疑,终是点头道:“店家宽宏大量,贫道衷心感激,你看这些够吗?”
说罢真如取出一块碎银,托在掌心递给“茅爷”,看来不过三四两的模样。
“茅爷”心中大乐,面上却故作肉痛的道:“这个……差不多吧,其实要不是女神仙你们打跑了净宇教的妖人,小民这店也开不下去。总之这事揭过去了,女神仙千万管住您那位黑脸师兄,别让他再打坏家什。”
真如自然满口答应,随后转身往后进去了。
“茅爷”这才吐口大气,志得意满的道:“还是女道士好说话,正好该换个门面了,哈……”
茅家老店总共有四间客房,正在最靠近前院的那间客房中,只见赤阳子和靖阳子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赤阳子面前摆着一只青铜小鼎,肃容正声道:“师弟今天实在太过分了,不但肆意惊扰百姓,过后竟还不以为意,难道真的视本派戒律如无物吗?”
靖阳子看着那只代表栖凤宫权威的青铜小鼎,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之色,赤阳子见状忍不住沉喝道:“师弟!你若再不认错,休怪我要动用门规了!”
靖阳子翻翻白眼,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赤阳子看得眉头紧皱,转念间缓和了语气道:“师弟,即便你不畏刑罚,但连师兄弟之间的情谊都不顾了吗?”
靖阳子微微一怔,不忿的比划道:“我正是因为关心大师兄,所以才有些失态,这能叫不顾师兄弟之间的情谊吗?”
赤阳子冷笑一声道:“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自打下山以后,你便刻意疏远我,这时又打定主意要让我难堪,你敢不敢承认?”
靖阳子哼声道:“我没事干嘛跟你作对,你可是栖凤宫首座,随便给我安个罪名还不简单?”
赤阳子不以为然的道:“你不承认也罢,但镇狱鼎之前,连掌门都不得逾矩,你别以为我只是虚言恫吓。”
靖阳子冷哂道:“哦?连掌门都不得逾矩?你连师父都不放在眼里了?真是好大的官威呀。”
赤阳子忍无可忍,疾言厉色的道:“掌门弟子靖阳,跪下静听本座裁决!”
靖阳子满是不服的瞪了赤阳子一眼,但门规面前毕竟不敢放肆,只能气呼呼的单膝跪了下去。
赤阳子微微一顿,面沉似水的道:“本座罚你默诵太上感应篇十遍,之后亲自去向店主人道歉,你可服气?”
靖阳子一个白眼翻上天去,随手比划道:“弟子记性太差,经书默诵不来,请首座明察。”
赤阳子暗自一滞,脱口冷哼道:“那你照本念诵十遍——”
话才刚说出口,赤阳子便觉不妥,果然靖阳子气得眉毛倒竖,忿然起身道:“你!——首座大人请宽限几日,容我想想怎么用手念诵经文!”
赤阳子自知理亏,无奈苦笑道:“你……照本……默诵,这样可以了吧?”
靖阳子余怒未消,狠狠瞪着赤阳子道:“这些个虚头巴脑的东西,都给我收起来吧,我自有我的做法,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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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4章 蕙心解怨
眼见靖阳子油盐不进,赤阳子眉头紧皱的道:“诵经是为了正心诚意,体悟妙理以正己过,师弟怎么能说这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靖阳子板着脸道:“弟子悟性也差,悟不出什么妙理,请首座明察。”
赤阳子登时噎住,正做没理会处之际,忽听一阵笃笃的叩门声,同时一人柔声道:“掌门弟子真如,求见三师兄。”
赤阳子和靖阳子面面相觑,都露出诧异之色,还是赤阳子扬声道:“小师妹请进。”
真如应了声是,推门走进房内,明眸流转间恭声道:“原来三师兄正在执法,弟子实在惶恐。”
说罢真如柳腰一折,便要下跪施礼,赤阳子见状正待阻止,靖阳子已经趋前一步搀住真如,跟着比划道:“小师妹跟他认真什么,他算哪根葱啊。”
真如连忙正声道:“镇狱鼎之前,掌门亦须礼让,咱们怎能失了礼数?咳——三师兄万请恕罪,弟子绝非有意打扰您执法。”
赤阳子大为尴尬,只能收起镇狱鼎,随后一正色道:“师弟,经文不念也罢,你这便去向店主人道歉。”
靖阳子正自脸色一沉,便听真如和声道:“方才之事我已经有所处置,倘若四师兄再去道歉,不仅有些多此一举,还可能引发新的不快,请三师兄明鉴。”
赤阳子沉吟片刻,终是点头道:“罢了,不过师弟今后一定要引以为戒,切莫再做出有损本派声誉之事。”
靖阳子哼了一声,又看了真如一眼,无奈只得点头答应,之后闷声不响的推开房门扬长而去。
赤阳子看得一阵无力,摇头轻叹道:“小师妹,你这样一直惯着他们,他们何时才能承担起掌门弟子的责任?”
真如浅浅一笑道:“凡事欲速则不达,何况四师兄成见已深,一味逼迫恐怕适得其反。”
赤阳子讷讷的道:“这话倒也不错,毕竟是我无能,首座之位应该交给小师妹才对。”
真如柔声劝慰道:“师兄一心为本派着想,的确是首座的不二人选,我相信误会总能澄清,师兄千万别灰心啊。”
赤阳子苦笑一声道:“只盼这一天尽早到来吧,咳——大师兄的伤势如何?”
真如神情一舒,满怀欣慰的道:“药侠前辈当真神乎其技,大师兄的凝血症状已经解除,只是短时间内还没法动武罢了。”
赤阳子也面露喜色,但转念间又皱起眉头道:“二师兄和五师弟留书说到有事待办,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为何都这么晚了,他们还没回来?”
真如沉吟着道:“二师兄老成持重,五师兄又武艺超群,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师兄尽管放心,及早疗复伤势才是正经。”
赤阳子心知担忧无益,只能点头称是,真如又宽慰了他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刚刚走到院中,便见靖阳子由玄阳子房中出来,真如心中一动,上前探问道:“四师兄,大师兄还没醒么?”
靖阳子叹了口气,抬手比划道:“大师兄失血过多,还得好好将养,今晚我来看护他吧。”
真如微颔首道:“不管怎样,大师兄总算渡过一劫,希望我们早日擒住四魔之一,这样才称得上功德圆满。”
靖阳子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道:“小师妹放心,连老怪既然露了头,咱们便有机会抓住他,下次我一定全力以赴,决不再让他逃走。”
真如满含感激的道:“我自然信得过师兄,那今晚大师兄便拜托你照料了,还请师兄多多费心。”
眼见真如转身欲去,靖阳子眉头一皱,赶忙上前一步道:“小师妹哭了么?”
真如轻啊一声,低垂螓首间讷讷的道:“师兄看错了,我没有哭。”
话虽然是这么说,真如的声音却哽咽起来,靖阳子登时不知所措,挠着头期期艾艾的道:“这……大师兄的伤势已经好多了呀,小师妹干嘛还要伤心?唉……瑞阳那小子又不在,我也不会哄你开心。”
真如幽幽的道:“师兄误会了,我是觉得咱们几个最近生分了许多,所以有些伤感罢了。”
靖阳子唔了一声,讪讪的道:“小师妹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首座大人’吵了,他爱怎样便怎样吧。”
真如苦笑道:“即便勉强不吵,师兄对三师兄不还是心怀不满么?最近连二师兄都对三师兄偶有微词,师兄你对二师兄似乎也态度冷淡,我看了实在伤心得很。”
靖阳子面现尴尬之色,难掩心虚的道:“是这样吗?小师妹你也知道,我这人脾气不好,对谁都没有好脸色,所以千万别在意。”
真如轻轻一叹道:“师兄虽然性情火爆,可过去大家总算相处融洽,哪像如今这样,稍有不睦便吵起来呢?”
靖阳子为之默然,真如见状柔声道:“师兄别瞒我,你认为是咱们之间的情谊重要,还是擎天宫首座的位子重要?”
靖阳子略一踟蹰,盯着真如道:“小师妹,你不觉得大师兄是唯一的首座人选吗?”
真如神色一整,满怀诚恳的道:“我自然也对大师兄十分期许,但这毕竟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啊。”
靖阳子鼻中一哼道:“可是有的人大概不这么认为,所以才会上蹿下跳,在师父面前拼命邀功卖好。”
“万幸师父明察秋毫,知道这人有几斤几两,最后只给了一个牢头的职司,于是他便心怀不满,揣着鸡毛当令箭,把怨气都撒在师兄弟们身上。”
“小师妹你忘了吗,这次咱们出来帮大师兄的忙,只有他一个人百般推诿,几次三番不肯同行,所以要说不顾咱们之间的情谊,也得先说他吧?”
真如秀眉紧蹙的道:“师兄想岔了,如今栖凤宫关押着不少净宇教的余孽,三师兄身为首座弟子,本来便该执守本位,并非罔顾咱们之间的情谊,不肯帮大师兄的忙。”
“眼下本派百废待兴,若不严格约束弟子言行,一旦门风败坏,便是难以收拾。三师兄执掌本派刑权,身上的压力重若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