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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儿”吐舌一笑,径自去到尹啸风身旁,只听身后叮咣五四一阵乱响,显然岳啸川已经动手。
“阿娘哟,即便是专职打手,胡老兄也打得太狠了吧?”
“什么胡老兄,这位是鼎鼎大名的‘刀魔’岳啸川。”
“唔……那岳老兄好了,不过这个‘鼎鼎大名’是真的么?”
“再真也没有了,阿兄今天真是三生有幸。”
“不是开玩笑,不是糊弄我,不是又打算玩阴的?”
“咳——小孩子别乱说话,这次绝对不同以往。”
“那还不赶快谢我,毕竟岳老兄可是我找来的哦~”
“好好好,你这淘气包本事不济,运气倒还不差,少时阿兄重重有赏~”
约摸过了顿饭工夫,岳啸川和尹氏兄妹结伴走进忠武镇,岳啸川的目光里犹存寒意,径向尹啸风道:“敢问尹先生,娄老爷家住何处?”
尹啸风殷勤的道:“回岳大侠,穿过前面的八大锤巷,左拐过忠武祠,再右拐那条再兴街上便是了。”
岳啸川道声多谢,腾身绝尘而去。“凰儿”见状眨眨眼道:“阿兄不是想跟岳老兄交朋友吗,怎么不跟上去呢?”
尹啸风干笑道:“现在跟上去,还得帮忙打架,那不是露馅了吗?”
“凰儿”不以为然的道:“即便不出手帮忙,去看看热闹也好嘛。”
尹啸风伸了个懒腰,呵呵一笑道:“不必,真到该见之时,再见岳大侠也不迟。”
“凰儿”哦了一声,忍不住嬉笑道:“阿兄,你说岳老兄为什么要把那群黑狗都倒吊在树上呢?”
尹啸风悠悠的道:“这个嘛~岳大侠大概是为他们着想,他们不是号称‘十三太保’么?既然吃得‘太饱’,那便倒吊着吐些出来好了。”
忠武镇上的岳氏祖宅荒弃已久,但半个月前忽然传出风声,说本镇首富“娄大善人”娄宝锡终于打通上下关节,将荒宅纳入自己名下,而且要除旧布新,广纳声色以娱大众。
风声不胫而走,镇中百姓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孰料今日午后,娄大善人邀齐本镇三老,于岳氏祖宅大门外郑重声明,所谓“除旧布新”之说,纯属子虚乌有,任何人再敢造谣诽谤,娄大善人必不轻饶。
事态急转直下,令人大跌眼镜,尤其娄大善人今日痛陈肺腑,乃至声泪俱下,不遗余力赞颂岳氏一门忠烈孝悌,最后更加痛下诅咒,说今后还有谁敢觊觎岳氏祖宅,必定家破人亡,子孙时代为奴为娼。
娄大善人如此善言善行,着实与平日做派大相径庭,围观百姓不免奔走相告,把荒凉已久的岳氏祖宅外面挤得门庭若市,恍似重现当年的德仪荣光。
直至红日西垂,嗓音已哑的娄大善人才打道回府,围观的百姓也逐渐散去。
岳氏祖宅外面仍是惯常的门可罗雀,唯一带来的不同,或许是镇中百姓多出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约摸戌初时分,一条熟悉的人影缓步踱进久违的门庭,穿过前院和两道月洞门,刚来到后花园中,岳啸川的脚步忽然顿住,凄怆的目光里微现错愕,径直望向面前那幢绣楼。
弦月高挑,星辰晦暗,本该杳无人迹的绣楼,赫见暖阁之中灯火通明,一条端坐读书的身影映照在窗纸之上,乍看之下令人生出隔世之感。
恍惚只是一瞬,脸色倏转冷凝——日间方才杀鸡儆猴,晚上便有贼徒顶风作案,这岂非“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能的紧了紧背后的琢玉魔刀,岳啸川疾步走向绣楼,先叩了两下房门,跟着沉声道:“内中可是主人,在下有事拜访。”
门内传来一声轻咦,随即一人满含欣喜的道:“来的是岳兄吗?哈……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说话间门扉顿启,但见一人笑脸相迎,敢情是那位仗义执言的尹啸风。
岳啸川登时一怔,顿了顿才咳声道:“原来是尹先生,尹先生夤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尹啸风尴尬一笑道:“岳兄切莫生出误会,在下并非梁上君子,只不过因为囊中羞涩,所以暂时鸠占鹊巢。”
岳啸川正自哑然,尹啸风已经将他让进屋内,同时试探着道:“岳兄你呢?莫非是只顾行侠仗义,一不留神错过了宿头,这才来到岳氏祖宅栖身?”
岳啸川心念电转,随口回答道:“大致如此吧,岳老爷和岳小姐生前乐善好施,想必不会怪罪你我的擅闯之举。”
尹啸风讪笑道:“不错,总之咱们两人有缘,在下这便沽几角酒来,请岳兄喝一杯。”
岳啸川摆摆手道:“不必了,尹先生既然囊中羞涩,在下怎好让你破费。”
尹啸风脸上一红,正待出言解释,岳啸川已经截口道:“对了,怎么只有尹先生一人,令妹呢?”
尹啸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小妹今天玩得太疯,吃过晚饭便哈欠连天,所以早早上楼休息去了,唉……毕竟还是小孩子呀。”
岳啸川嗯了一声,觑目间不动声色的道:“尹先生挑灯夜读,不知是哪家经典?”
尹啸风打个哈哈道:“岳兄太抬举在下了,在下只是个假道士,混口饭吃而已,哪有心思读什么经典呢?”
说话间尹啸风拿过一部绢册,双手递给岳啸川道:“岳兄你看,这多半是岳家的族谱了,原来这是大宋忠武鄂王岳飞的后人,属于三公子岳霖一脉,那可真是满门忠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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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5章 口若悬河
岳啸川接过绢册,默默来到桌边坐下,低头翻阅间轻叹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岳氏一门延续多年,也算祖宗庇佑,堪称福泽绵长了。”
尹啸风坐在岳啸川对面,点头附和道:“说得也是,其实这一支自三代以前便人丁单薄,官也越做越小,到了这位岳讳子骞老先生,投闲置散倒也罢了,膝下更连半个男丁都没有。”
“所幸岳老先生有位人才出众的独生女儿,招赘到这位岳讳世泽先生作乘龙快婿,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原来这‘世泽’二字应了谶语,真是劫数使然,令人徒呼奈何。”
岳啸川听尹啸风大发高论,不禁皱起眉头道:“尹先生深夜秉烛,便是为了观看这本族谱吗?”
尹啸风连忙摇头道:“非也非也,单看族谱毕竟无聊,但结合这几日在下听来的掌故,那便有趣多了。”
“比如岳兄你看,这族谱上最后那位岳讳霄霆老兄,这位老兄可了不得,七岁考到秀才功名,十二岁中了洛阳府的解元公,方圆百里都称之为神童啊。”
他这厢正自满腔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却听岳啸川冷冷一哂道:“神童又如何,一旦斧钺加身,唯有引颈就戮,既不能保护自己,又不能保护他人,根本是一名废材。”
尹啸风呆了一呆,面现苦笑的道:“是啊,像在下年已弱冠,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明明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还想跟岳兄这样的大侠一样打抱不平。结果不仅不能成事,还要连累小妹受苦,在下根本是一名废材啊。”
岳啸川没想到引出尹啸风这番话来,赶紧抱拳正声道:“尹先生切莫误会,在下绝无影射之意,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尹啸风倒是乐观得很,立刻一扫怨妇姿态,转而热情洋溢的道:“听岳兄这么说,在下便放心了,咳……岳兄你看,咱们名字里都有一个啸字,这是不是缘分?”
“另外你名字里有一个川字,在下名字里有一个风字,咱们两人相合,正是风生水起、大吉大利啊。”
岳啸川只觉哭笑不得,无奈点点头道:“尹先生好口才,在下衷心佩服。”
尹啸风得到夸奖,更是志得意满,打蛇随棍上的道:“知我者岳兄也,但在下可不是只有这点本事而已。”
“想我尹啸风,虽然四书五经读不进去,其他杂书却读了五……七八车,要说什么三教九流、八卦数术、权谋机变、医卜星相,在下即便不敢说样样精通,但都有拿得出手的货色。”
耳听这位仁兄口若悬河,大有洪水泛滥的趋势,岳啸川当机立断的道:“尹先生游戏江湖,实乃深藏不露,的确是位难得一见的高人,在下衷心佩服。”
尹啸风勉强咽下满腹辞藻,讪讪一笑道:“岳兄嘴上好像在恭维在下,心里可不是那回事吧?”
岳啸川轻咳一声道:“尹先生多心了,倘若你们兄妹二人没有真才实学,怎敢招惹这镇上的地头蛇呢?”
尹啸风得意一笑,游目四顾间压低声音道:“所以说知我者岳兄啊,在下这便露一手绝活给你看看。咳……岳兄气色不佳,似乎有伤病缠身,而且已经困扰你半月有余,可是如此?”
岳啸川吃了一惊,沉吟间又听尹啸风老神在在的道:“看来在下是说对了吧?哈……岳兄不必太过紧张,在下绝对没有恶意,而且在下还有十足的把握,必定能够让岳兄康复如初。”
岳啸川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加上他毕竟艺高人胆大,索性坦然道:“承蒙尹先生关心,那么依你之见,在下的伤势来历为何?”
尹啸风哈哈一笑道:“岳兄这是考校在下了,常言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在下不用什么望闻问切,张口便能道破岳兄此伤的来历,咳……你一定是被千年魑魅附身了。”
岳啸川闻言险些当场石化,尹啸风则慷慨激昂的道:“岳兄别看在下只是个假道士,可捉鬼降魔的本事,绝对货真价实,今夜我便为岳兄尽展所能,定要降服你身上这只千年魑魅!”
说罢尹啸风从桌上的一只蓝布包袱里捡出一堆物事,都是一些黄符、朱砂、镇魂铃、锁妖圈之类的法器。
岳啸川看得啼笑皆非,只能挑明道:“尹先生且慢,在下并非被魑魅附身。”
尹啸风不为所动,一边摆放法器,一边摇头晃脑的道:“岳兄切莫先入为主,虽说驱邪法术颇耗元神,但为了让你摆脱魑魅,在下仍是义不容辞,嗯……刚买的桃木剑怎么不见了?”
岳啸川见尹啸风举着灯烛找来找去,倒是正中下怀,趁机干咳一声道:“尹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领,但晚间寻物不便,等明日早起再说如何?”
尹啸风满面尴尬之色,忽然一拍脑门,恍然顿悟道:“对了,一定是小妹这淘气包捣蛋,故意拿走了桃木剑,那个……岳兄暂且稍待,在下去去便回。”
眼看尹啸风拔步往楼上走去,岳啸川本想劝阻,但转念间终是作罢,须臾只听“凰儿”的声音自楼上传来道:“不给,阿兄你要硬抢,我可折断了哦。”
紧接着又听尹啸风气急败坏的道:“小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阿兄要办的可是正事,不是跟你开玩笑。”
“凰儿”愈发得意,好整以暇的道:“正是这样才好,不然怎么拿得住你?”
尹啸风无奈瘪声道:“怕了你啦,到底怎样才肯把剑还我,岳兄还在下面等着呢。”
“凰儿”悠悠的道:“我才不管什么岳兄呢,除非阿兄告诉我窑子是什么地方,否则一切免谈。”
岳啸川听得大为愣怔,尹啸风则窘得直欲撞墙,也不知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少顷只见他面色不豫,手握一口朱漆桃木剑,大步流星走下楼来。
岳啸川刚替尹啸风松了一口气,便见一条娇小身影紧跟着跑下楼来,一边跑还一边带着哭腔道:“阿兄你卑鄙无耻,居然以大欺小,当心我告诉阿嫂!”
“凰儿”身上的衣裙还算齐整,但秀发全然披在肩后,脚上也没有穿鞋。
尹啸风大大一滞,急忙上前挡住“凰儿”的身子,然后勉强和声道:“小妹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能这种打扮抛头露面,那什么的意思,阿兄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凰儿”不依的道:“不行,必须马上告诉我,不然我回去跟阿嫂告状,说你又搭讪漂亮女孩子了。”
尹啸风欲哭无泪,强自镇定的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是什么人品,你阿嫂最清楚,告黑状有什么用?”
眼看这对活宝兄妹夹缠不清,岳啸川终究没法坐视,当下提高声音道:“凰儿小姑娘,你方才所说的窑子,是专门关押女子的大牢,是天底下最龌龊的地方。”
《最初进化》
“凰儿”从尹啸风肋下探出头来,一脸惊讶的道:“窑子便是大牢?岳老兄说的是真的么?”
尹啸风又挡住“凰儿”,连声附和道:“当然是真的,女子若被关进窑子,整日都要给人严刑拷打,运气好的最后砍手砍脚,运气不好的还要杀头呢。”
“凰儿”唬了一跳,面色发白的道:“真的这么可怕呀?难怪那伙儿太保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