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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儿”不由得气往上撞,当即呵斥道:“兀那汉子,给本姑娘站住!”
玄衣怪人倒也听话,身形略一迟滞,跟着回过头来,淡淡的道:“怎样?”
四目交接之刻,“妍儿”陡觉一道无形潜力迫来,定了定神才一扬眉道:“今日与樊飞一战,你必定凶多吉少,当真不怕就此遗恨?”
玄衣怪人略感意外,觑目间悠悠的道:“即便如此,与你何干?”
“妍儿”暗自一滞,心道这厮真是不知好歹,气恼之下冷冷的道:“你的死活当然跟本姑娘无关,只是稍后为你收敛安葬之时,墓碑上总得留下真实姓名才好,免得你的亲朋好友日后没法前来祭拜。”
玄衣怪人呵的一笑,意味深长的道:“你尽管放心,我向来孑然一身,父母妻儿一概没有。至于我的真实姓名,等格杀樊飞之后,自然会告诉你。”
“妍儿”心生纳罕,粉脸紧绷的道:“倘若你有自信胜过樊飞,那我还要你的姓名做什么?你们两人既然是公平决斗,生死应该各安天命,你不必担心我日后找你报仇。”
玄衣怪人微颔首道:“你的心意我一清二楚,无须再刻意掩饰,虽然你此刻并无剑心,但今后得到我的提携,你必定能登上剑道顶峰。到时候你我夫妻二人双剑合璧,联手败尽天下英雄,岂不美哉?”
“妍儿”越听越不对劲,等到玄衣怪人说完,更是落得满面通红,无限羞愤之下,戟指厉叱道:“泼贼!你……满口胡言乱语,恁地侮辱本姑娘!”
玄衣怪人不为所动,仍是自说自话的道:“是了,女子一向口是心非,倒显得我太过坦率了。无妨,待我取来樊飞的首级,咱们再商谈婚嫁之事。”
“妍儿”气得几欲吐血,只恨自己本来便能为稍逊,受伤之后更加多有不及,倘若出手徒然自取其辱,激愤之下咬牙痛斥道:“泼贼!活该你死无全尸,快滚你的蛋吧!”
耳听“妍儿”破口大骂,玄衣怪人浑似不以为意,一面转身离去,一面漫声吟诵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田问小路上,谁家少年,如此风流?若能将身嫁与,誓死到白头,纵被无情弃,也不羞。”
这是唐人韦庄的一首词,名唤《思帝乡·春日游》,词句表意直白,“妍儿”岂有不懂之理,听罢虽然更生恼恨,转念间又微感诧异。这泼贼武功既高,文才似乎也不差,为何行事偏偏如此颠三倒四?
思忖间又想到玄衣怪人那“夫妻”之语,“妍儿”气恼之余只觉啼笑皆非,有心追上去跟他理论,又怕这厮愈发纠缠不清。
哼……这等不知所云的泼贼,死了才大快人心。不过话又说回来,樊飞真能战胜这家伙么?
若是以前的他,自然无须担心,可如今他双手俱废,只怕讨不了半分便宜。
即便他真有什么奇妙计策,但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万一出现意外呢?
天尊这次请托,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倘若放任樊飞跟敌人拼死搏杀,自己一味袖手旁观,日后只怕没法跟天尊交待。
可这次毕竟是公平决斗,只能由樊飞独自面对,何况昨日那玄衣怪人还手下留情,如此一来自己岂能罔顾信义?若是当真以多欺少,实在良心难安。
“妍儿”内心交战,一时之间好不踟蹰,如此逡巡半晌,不知不觉已是红日西垂。
此际春寒未过,傍晚凉风吹拂,“妍儿”的衣袂随之飘动,一双莹洁玉臂若隐若现,上面那道血痕尤其显得触目惊心。
“妍儿”抬起双臂抱在胸前,极目向石林深处望去,只见眼前一片混沌,比先前更多出几分幽深晦暗。
照理说决斗早已开始,为何没听到呼喝激斗之声,这岂非大异常理?
“妍儿”一念及此,心中顿生骇异,哪里还能继续置身事外,当下银牙一咬,运起身法直奔石林深处。
途中“妍儿”留心观察,始终看不出周遭石林的排布有何奥秘,想必其中确实没有奇门阵法存在。
满心疑惑间转过一大片连绵石笋,接着又登上一处矮丘,眼前的景象倏地为之一变,让“妍儿”不由得错愕当场。
矮丘之前的地势陡然下沉,顺着数十圈石级蜿蜒而下,回环成一处深达十余丈的谷地。
谷地中央赫见一方锥形石台,锥顶矗立着一根长约四尺的石条,石条边缘笔直冷硬,整体形制上宽下窄,顶端凿为横格,隐约像是一口长剑的模样。
只不过此物比寻常剑器长大太多,倘若再算上没入石台的锋刃,可真有些太过累赘。
“妍儿”心中惊异,但诸般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目光早落在石台周围的三条人影身上。
三人呈鼎足之势席地而坐,东首和西首分别是樊飞和玄衣怪人,南首之人则素昧平生。
“妍儿”见状惊怒交迸,原本以为樊飞是与玄衣怪人单打独斗,怎料他还请了旁人助拳,这等行径委实令人不齿!
然而愤慨过后,“妍儿”马上冷静下来,暗忖此刻情势未明,岂知南首之人不是樊飞的对头?倘若樊飞以一敌二,以他眼下的伤势,只怕全无胜算。
想到有这种可能,“妍儿”顿时冷汗涔涔,急切间无暇细思,足尖一点纵跃而出,身形好似黄莺穿林,径向下面三人所处之地掠去。
“妍儿”师出名门,轻功自有独到之处,几个起落便顺利下到谷底。
“妍儿”暗自调匀气息,全神戒备间凝目望去,只见樊飞和玄衣怪人均是双目紧闭,神情异常凝重,两鬓额头隐见汗珠,好像在全力对抗什么似的。
“妍儿”见状大感惊奇,心道两人虽然对面而坐,但相距足有丈许之遥,其间还隔着一座厚重石台,断无隔空较劲的可能,不知这是何等决斗之法?
一时之间索解不得,“妍儿”忽然心中一动,转眸向那南首之人看去。
但见此人三十上下年纪,颔下蓄着短髡,容貌清俊非常,端的是一位美男子。身着一袭褐色袍衫,两缕散发随意搭在颊侧,更增几分潇洒随性的气质。
虽然同样双目暝合,但比起樊飞和玄衣怪人的紧张情状,褐衣人的面色显得十分宁静安详,更加透出一派超然物外的绝顶风范。
“妍儿”觑得分明,心中登时疑云大起,暗想莫不是此人从中作梗,暗算了樊飞和玄衣怪人?
心中既生警惕,“妍儿”便即手按天刀刀柄,满怀戒备的向褐衣人逼近过去。
明白自己此刻的任何行动,都牵涉樊飞和玄衣怪人的生死安危,“妍儿”禁不住手心冒汗,双目紧紧盯住褐衣人,即便他暴起发难,也能及时应对。
“妍儿”步步为营,堪堪来到褐衣人面前丈许之处,褐衣人似乎有所感应,剑眉微微一耸,旋即睁开双眼。
“妍儿”陡遇褐衣人目中射出的湛然神光,霎那间气息一滞,心头震动之际,险些拔刀相向。
………………………………
第0355章 剑心闯阵
看到“妍儿”情绪紧绷,褐衣人目中的神光倏地一收,接着微微一笑道:“这位便是君姑娘吧,在下慕容卓,幸会了。”
“妍儿”吐了口气,不动声色的道:“原来是慕容朋友,不知阁下在此何为?”
口中问话同时,“妍儿”的目光随之游移,默默探查周遭环境。
但见谷底方圆接近十丈,四壁都是平整光滑的石墙,石墙上面赫见划痕密布,长短深浅皆有不同,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妍儿”只看了两眼,心中便生出莫名烦恶,有心转头不看,可也不知怎地,她的身体竟然不听使唤,两道目光仍是直勾勾的盯着石墙,无论如何都没法移开。
“妍儿”隐约觉出不妥,一片恍惚之中,四周的石墙开始旋转起来,转动速度逐渐加快,不一刻便迅如风轮一般。
石墙上的划痕尤显纵横交错,乃至颠倒逆乱,内中传来风雷激荡之声,着实慑人心魄。
正在神飘魂荡之际,耳边陡闻“咄”的一声清叱,“妍儿”娇躯猛震,霎那间如梦方醒,眼前幻象烟消云散,只余胸脯犹在急剧起伏,不知不觉已是汗湿重衫。
“妍儿”竭力镇定心神,打眼只见慕容卓已经站起身来,关切的目光望向她,满怀歉意的道:“君姑娘无恙否?方才在下未能及时示警,此地剑阵玄奥非常,倘若没有万全准备,切勿观看周遭石墙。”
“妍儿”醒得正是慕容卓助她解围,原本的敌意立时全消,当下敛衽为礼道:“慕容先生言重了,小女子衷心感激,哪敢多加苛责?但慕容先生刚刚说到‘剑阵’,那到底是何物?”
慕容卓和声道:“君姑娘方才应该留意到石墙上的剑痕,这些剑痕是一位前辈高人所留,内中深藏绝代剑意,委实令人叹为观止,再以中心这口镇岳神剑为引,布成一座非凡剑阵。”
“妍儿”闻言大感惊奇,难以置信的道:“慕容先生说这些划痕都是用剑砍的?即便当真如此,这些划痕如此杂乱无章,怎能从中觑出绝代剑意?”
慕容卓为之莞尔,随口解释道:“君姑娘想必不曾学过剑法,所以才对此地剑阵有所隔膜,不过幸亏如此,否则方才不察之下为剑阵所困,即便最后侥幸脱身,也难免心力受损,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妍儿”听慕容卓言之凿凿,再以自身观感印证,不由得信了七成,于是微颔首道:“如此说来,倒是小女子错有错着了,咳……慕容先生对此地了若指掌,小女子心中尚有疑问,不知你可否见告?”
吞噬
慕容卓察言观色,早知“妍儿”意指为何,当下一正色道:“君姑娘尽管放心,在下绝无对樊兄和这位君朋友不利,只是他们二人别出心裁,商定以此剑阵一决胜负,在下推辞不过,只好权作公正。”
“妍儿”听玄衣怪人仍旧冒她之姓,忍不住暗暗啐了一口,转念间又惑然道:“慕容先生是说……他们二人主动陷身阵中?那胜负又该如何论断?”
慕容卓轻咳一声道:“此地剑阵因人而异,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樊兄和君朋友的剑上造诣不相伯仲,他们进入阵中之后,相当于跟一名同等高手全力搏杀。”
“这样他们二人均无保留,端看谁能敌住对手愈久,谁便是最后的胜者。”
“妍儿”恍然一悟,缓缓点头道:“所以他们二人都对石墙上的剑痕了然于胸,此刻正在施展对敌之策?”
慕容卓欣然道:“君姑娘兰心蕙质,果然一点就透。这位君朋友堪称剑道奇才,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千百道剑痕中的剑意觑尽。不过这般囫囵吞枣,毕竟有些太过勉强,较之樊兄仍是吃亏了。”
“妍儿”听罢心中大定,面上却不以为然的道:“樊飞这家伙一贯诡计多端,我早知他不肯跟人家公平决斗,哼……不过像这样决斗,不管胜负都点到为止,勉强算是他的功德了。”
慕容卓闻言一怔,张张嘴却是欲言又止。相对默然片刻,“妍儿”倒有些局促,转念间眨眨眼道:“慕容先生的剑法想必已经炉火纯青,那么以你的看法,他们二人谁的赢面更大?”
慕容卓道声惭愧,凝神注视间眉峰一轩,脱口惊呼道:“啊呀!这位君朋友着实坚韧,应该已经突破至第五重剑境,这……果然是当世奇才,的确令人激赏!”
“妍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探问道:“是么?那樊飞到了第几重剑境?”
慕容卓连连摇头,颇见疑惑的道:“樊兄好像被困在第三重剑境,但前次他与在下都已经闯到第四重,为何境界不进反退?”
“妍儿”唔了一声,若有所思的道:“既然闯阵之时无须动手,倘若身上带伤,是否有所影响?”
慕容卓迟疑着道:“这要看伤在何处,以及伤势如何,寻常外伤自然并无影响,内伤便另当别论了。”
“妍儿”暗忖樊飞拇指截断,显然属于外伤,应该不会影响剑道修为,这多半是他选择如此决斗的主因。
但既然是这样,为何樊飞止步于第三重剑境,难道其中还有不为人知的盘算?
慕容卓见“妍儿”沉默不语,纳罕之余试探着道:“莫非樊兄有伤在身,君姑娘可否告知详情?”
“妍儿”轻叹道:“不错,但无论是否有伤在身,决斗便是决斗,唯有一决胜负。”
话音未落,倏见樊飞身躯猛震,随即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妍儿”见状惊骇莫名,下意识的冲上前去,一面扶住樊飞的身子,一面难掩惶急的道:“你没事吧?怎么会弄成这样?”
樊飞睁开眼睛,目光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