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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怡洁一怔道:“食欲不佳?这可不是好事,凤姐姐精于医道,不能自己调理吗?”
凤明瑶目光中隐现萧索,低眉涩声道:“医者不自医,渡人不渡己,毕竟无可奈何。”
燕怡洁不明就里,疑惑间又听江柔婕轻叹道:“小小年纪便伤春悲秋的,将来可怎么办,你这孩子真是……唉。”
凤明瑶听罢沉默不语,燕怡洁却心中一动,眨眨眼道:“对了凤姐姐,你今年多大?”
凤明瑶略显局促,讷讷的道:“我是癸未年生人,已经十七了。”
燕怡洁蓦地双眼圆睁,失声轻呼道:“十七?!……凤姐姐今年才十七岁?”
凤明瑶掠了掠耳边的鬓发,期艾着道:“不像吗?是不是我比旁人显老?”
燕怡洁翟然一醒,赶紧补救道:“不是不是,是你身上有一种特别成熟的气质,让我一不留神便误会了。”
祝湘绮清咳一声道:“凤座执掌江南剑盟,免不了劳心劳力,自然比一般女子显得成熟了。”
凤明瑶暗自叹息,勉强一笑道:“义兄打拼多年留下的基业,绝不能弃之不顾,我只求尽一份心力罢了。”
燕怡洁点了点头,稍一犹豫才红着脸道:“那你是几月生人?”
凤明瑶沉吟着道:“义兄从长江里把我捞起来的时候,襁褓上写明我是八月初八生人。”
燕怡洁心里咯噔一下,垂首歉然道:“是我冒失了,没想到你是被父母……总之真的对不住。”
凤明瑶怅然道:“燕姑娘别误会,我不是弃婴,只是爹娘乘坐的船只被盗匪劫掠,万般无奈才偷偷放我下水。”
燕怡洁登时一滞,局促间又听凤明瑶道:“动手的是臭名昭著的铁鳌帮,只可惜义兄当时限于年齿,剑法并未大成,没法以寡敌众。”
“不过仅仅三年之后,义兄便单人独剑挑了铁鳌帮的总舵,将寨主‘铁头忽律’游广禄剖心祭奠我爹娘。”
这一番话说罢,凤明瑶眼中光彩熠熠,想必是回忆起了深刻在脑海中的那一抹绝世身影。
众人都感觉到凤明瑶情绪的变化,多少明白她对已故剑盟之主凤楚潇的深情厚谊,其中尤其以江柔婕最为感慨。
凤明瑶沉默片刻,幽幽的道:“义兄对我恩同再造,我自打记事便舍去原本姓氏,随他改姓为凤。义兄特别喜欢一首曲子,叫做《凤鸣榣山》,所以我连名字都改了,还用心学了这支琴曲弹给他听。”
“我跟着义兄练剑学武、读书习文,只做他督促我做的事情,但后来我发觉不够,于是又学了医道,学了书画,学了金石,学了烹饪,只想着能帮到义兄,每次他夸我有长进,便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义兄建立江南剑盟,每日都要应对许多杂务,他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久了难免感觉厌烦。所以我主动请缨,帮他处置往来事宜,别人如何盛赞我早慧伶俐,都比不上义兄一句‘辛苦’让我振奋。”
众人听凤明瑶娓娓道来,愈发心生感触,均想她如此投入全副身心,对凤楚潇恐怕绝非单纯的兄妹情谊,果然接着便听凤明瑶语声低喑,几不可闻的道:
“我早已暗中下定决心,等到及笄之日,便恳请义兄娶我为妻,然后用我的一切侍奉他、辅佐他、成就他。可当我十五岁生辰那晚,预备好一切等他回来,等来的却是噩耗,义兄……他居然已经……”
她说着香肩剧烈颤抖,声音也完全哽咽,终于埋下头去啜泣起来。
众人见状无不心生怜惜,江柔婕一把将凤明瑶拥入怀中,柔声劝慰道:“好了小瑶,哭出来便好多了。”
“这两年你受了多少苦,咱们知根知底的人都心中有数,再那样故作坚强,迟早要出大毛病。古人云:‘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你这两样都占全了,以后可怎么才好?”
凤明瑶难得有机会宣泄,一时之间泪如泉涌、泣不成声,江柔婕触动伤怀,也不禁眼角带泪,轻抚着凤明瑶柔细的发丝,只盼她能将胸中积郁尽情释放。
岳啸川久闻剑盟凤座杀伐果决、灵慧无双,但这时听她诉说心事,反倒觉得这少女纤柔羸弱、惹人爱怜,踟蹰片刻方咳声道:“凤总盟主壮烈捐躯,我们衷心钦佩,只盼剿灭净宇教,祭奠先烈英灵。”
燕怡洁同样泪湿双颊,闻言却瞪了岳啸川一眼,没好气的道:“啸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人家凤妹妹已经够伤心了,你干嘛还在伤口上撒盐?”
岳啸川顿时被呛得无话可说,须臾凤明瑶渐渐止住哭泣,一面取出绢帕拭去眼泪,一面强自镇定的道:“方才是我失态了,没来由的便谈起这些,求大家别笑话我才好。”
燕怡洁凑近过去,揽住凤明瑶的肩膀,一脸疼爱的道:“凤妹妹这是哪里话,刚刚你才像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嘛,先前那么老气横秋的,害我不知道叫了你多少声姐姐,这亏可真是吃大了。”
凤明瑶玉颊生晕,低头嗫嚅着道:“我……我是习惯了,还请燕姑娘见谅。”
燕怡洁叹口气道:“是啊,整日对着那些老顽固,不习惯也得习惯,所幸如今出来了,凤妹妹还是多一些畅所欲言的好。”
凤明瑶脸上更红,难掩羞赧的道:“燕姑娘别笑我啦,我是想到这次出来损兵折将,辜负了义兄的栽培,愧疚之下才情绪失控,以后……以后不会了。”
江柔婕对凤明瑶最为了解,闻言暗道果然是这个缘故。燕怡洁听凤明瑶言必称义兄,却是暗自扶额,转念间轻笑道:“别这样嘛凤妹妹,你义兄虽然去了,可还有更多人疼你呀,不如咱们结拜如何?”
凤明瑶一怔道:“结拜?咳……多谢燕姑娘一片美意,我只怕高攀不起。”
燕怡洁摆摆手道:“什么高攀低就的,咱们在这儿遇上,便是天赐的缘分,除非你看不起我,不想跟我拜姐妹。”
凤明瑶实际颇喜燕怡洁清朗殊丽,终是点头一笑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燕姐姐青睐。”
燕怡洁欣然道:“这才像话,我也是癸未年生人,但生在二月十二,比你要大半年。”
凤明瑶嗯声道:“先前害得燕姐姐误会,今后我一定尊你敬你,决不再让你吃亏。”
燕怡洁哧的一笑道:“好啦,我以后也疼你爱你,让你懂得不是只有义兄才靠得住。”
凤明瑶知道燕怡洁一片热心,却只能暗自苦笑,毕竟是自幼托付深情的义兄,岂是旦夕之间能够看淡?
燕怡洁多少心中有数,索性清咳一声道:“我一个人只怕不中用,江大姐和祝姐姐也来结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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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7章 三女结义
江柔婕听燕怡洁想把她也拉上,不禁莞尔道:“我还是别掺和了吧,毕竟已经一把年纪,可不好意思跟你们小姑娘称姐道妹,所以你们三个来一出‘桃园结义’便好了。”
燕怡洁翟然一醒,拍拍脑门道:“是我糊涂了,江大姐是凤妹妹的嫂子,的确用不着多此一举,那祝姐姐你呢?”
祝湘绮赧然道:“我也二十二了,按照江大姐的说法,可不好意思跟你们称姐道妹。”
燕怡洁赶紧道:“话不是这样说,只要祝姐姐愿意,咱们从此便是金兰姐妹,以后你的孩儿也能多两个阿姨疼他,这样多好。”
祝湘绮盛情难却,终是点头道:“那我便高攀了,多谢两位妹妹青睐。”
燕怡洁嘻嘻一笑,挽着凤明瑶和祝湘绮一同撮土为香、祭告天地,就此义结金兰。
随后三人起身,只听凤明瑶恭声道:“小妹年纪最轻,合该敬奉两位姐姐,这张帕子先请祝姐姐收下吧。”
她说罢径自怀中取出绢帕,双手递给祝湘绮,祝湘绮接过之后促狭一笑道:“多谢凤妹妹,这上面沾了你的泪水,我可得好好留着。”
凤明瑶脸上一红,又摘下剑柄上的穗子递给燕怡洁道:“燕姐姐也用剑,这枚剑穗是我亲手编的,送给你做个纪念。”
那剑穗形如凤凰,以七彩丝线缚结而成,使用的工艺极其繁复,足见灵巧慧心,燕怡洁一见便心生喜欢,笑眯眯的接过来道:“多谢凤妹妹,我这便系起来。”
说话间将彩凤缚丝穗系在自己剑柄上,接着只听燕怡洁轻笑道:“下面轮到我了,这对玉环请祝姐姐和凤妹妹收下。”
祝湘绮和凤明瑶闻言一愕,只见燕怡洁将一对碧玉环托在掌中,玉质晶莹细润,隐见流光溢彩,上面雕龙刻凤,手法妙到毫颠,的确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凤明瑶首先回过神来,难掩局促的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我真的不敢收,请燕姐姐见谅。”
祝湘绮也红着脸道:“凤妹妹说的不错,燕妹妹这种大手笔,待会儿轮到我可真没法处置了。”
燕怡洁嘴角带笑,摆摆手道:“两位姐妹别客气啦,左不过是个玩物,我想你们绝不会拿去典当换银子。所以既然如此,贵不贵重又有什么区别,你们尽管收下便是了。”
祝湘绮和凤明瑶仍然推辞,但禁不住燕怡洁软磨硬泡,最后终是祝湘绮取了雕龙环,凤明瑶取了刻凤环。
燕怡洁志得意满,故意调笑道:“可惜凤妹妹没怀孕,不然眼下龙凤呈祥,正好结个娃娃亲。”
凤明瑶仍是白璧处子,羞窘之余绷起粉脸道:“燕姐姐还请口下留德,否则这玉环我只好退还给你了。”
燕怡洁心忖来日方长,便也一笑置之。祝湘绮略一沉吟,自腰间取出一把匕首,递给燕怡洁道:“我身上没什么贵重物事,这把匕首一向用来防身,送给燕妹妹聊作不时之需吧。”
燕怡洁双手接过,笑吟吟的道:“祝姐姐放心,以后有我们两个妹子保护你,这把匕首其实不用也罢。”
祝湘绮为之莞尔,又取出自己的绣帕递给凤明瑶道:“别的我的确没有了,干脆跟凤妹妹做个手帕交,只盼你别看不起我。”
凤明瑶连称不敢,打眼只见那帕子上绣的是鸳鸯戏水,却也只能含羞接过。
三女互换信物,至此结拜礼成,燕怡洁意犹未尽,眼珠一转又道:“好像应该喝点酒庆祝一下,不知道后洞有酒吗?”
江柔婕微笑道:“有是有,但不晓得你们几个的酒量,万一喝醉了可难免误事。”
凤明瑶也轻咳一声道:“不错,酒能乱性,少饮为妙,不饮最佳。”
燕怡洁看看无法,只好怏怏作罢,随后三女一同起身收拾碗筷,互相之间足见亲厚。
岳啸川充当了一阵没嘴的葫芦,但眼见众女气氛融洽,他心中也颇为欣慰,此时只听江柔婕咳声道:“岳少侠伤势不轻,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若有要事再找你一同商议。”
岳啸川有意避嫌,便即起身告辞回房,之后上榻运功,以罗喉罗障月阿修罗煅魔炼狱火大法疗复内伤。
外间虽然有四美争艳,但岳啸川心中全无觊觎,只是秉持心地澄明,不一刻便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此后数日大雨连绵,山下依旧洪水泛滥,众人困于秘洞之中,反倒多出不少谈心遣怀的时光。
四女之间固是交情愈深,岳啸川也逐渐融入,尤其与凤明瑶和江柔婕谈论武学心得,不知不觉都受益匪浅。
这一日距离众人上山接近一旬,岳啸川披着蓑衣往洞外查看,只见雨势较之初时已经大为减弱,估计数日之内便将停止,到时积水逐渐流渗排散,众人便无须再坐困愁城。
岳啸川正自暗暗点头,便听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同样身披蓑衣的江柔婕走近过来,语带欣然的道:“雨马上要停了,原本我还担心吃的不够,看来却是杞人忧天了。”
岳啸川抱拳见礼,跟着附和道:“总之是苍天庇佑,咱们命不该绝。”
江柔婕敛衽还礼,抿嘴轻笑道:“这几日我都看在眼里,你和小瑶是在刻意节省食粮,果然最懂事的还是你们两个。”
岳啸川脸上发热,讷讷的道:“江夫人过奖了,在下身为男子,自然应当照顾你们几位。”
江柔婕微颔首道:“你不必过谦,我虽然称不上人情练达,但也算阅人多矣。”
“之前在白马山庄匆匆分别,我对你并没有多少了解,但这几日相处下来,我看你处世端方、言辞得体、进退有据、顾全大局,的确是一位至诚君子。”
岳啸川愈发局促,当下期艾着道:“这都是分所当为,在下不敢居功。”
江柔婕摆摆手道:“我极少夸人,方才也绝非客套,洞中居所并无门户,但你对我们这些女眷毫无越礼之处,委实难能可贵。”
岳啸川不意江柔婕如此盛赞于他,疑惑间硬着头皮道:“这更加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