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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置身在了熟悉&30340;梦境中——依旧是那片浩渺&30340;天地,旷野无垠。浓浓&30340;雾气在眼前散开,天穹下竟然出现了一幅幅画面,画中人影万千。
这又是哪一出?
江荇之循着心意往前走,上方画面也随着他&30340;走动而一一变换:商家,皓生门,玉花宗,飘渺宫……全如画卷般向后延展。
他走出一截干脆飞身而起,朝着前方迅速掠去——四周&30340;画面也随之推展,江荇之仿佛穿梭在时间&30340;洪流里。
他看见商家成为九州第一商,带动了九州富庶;看见玉花宗武、术两派统一成新&30340;学派巫蛊;看见玄天剑宗问剑天下,游苏青收了名亲传弟子名为“蔺习风”。
还看见昆仑成为世人心中宛若神祇&30340;信仰,万千修士&30340;庇护所;魔界与人界两不相犯,宿尤当了几百年无聊&30340;魔尊后撂挑子不干,自此隐世于三界之间……
成千上万幅画面在眼前匆匆掠过,渐渐&30340;出现了一千年后&30340;光景。
江荇之穿过洪流,在尽头停了下来。
洪荒&30340;尽头是一座隐没于云雾间&30340;山峦,他停在山前,突然“砰”&30340;一声,大片金粉在眼前炸开。云雾消散,露出了再熟悉不过&30340;山头。
江荇之心跳蓦地停拍:那是他&30340;主峰,栖停山。
他……回家了吗?
激动&30340;情绪轰然涌上脑海,他飞身冲了过去,在冲破那薄金幕障&30340;瞬间,梦境一下醒来!
刷,江荇之猛地睁开眼。
大片&30340;月光落在榻前。他&30340;心跳还在胸腔里又急又重地跳动着,好像依旧沉浸在回家&30340;真实感中。
这只是梦吗?他不这么觉得。
隐隐有一种强烈&30340;预感推动着他。江荇之翻身而起,赤足推门走出去:他要去找墟剑,若要回去,就一起回去。
“阿座!”
砰,屋门推开,屋内空无一人。
江荇之愣了愣,又向四周环视一圈。神识铺展瞬间覆盖了整座山头,却没有钟酩&30340;身影,“柏慕!”
大半夜&30340;人去哪儿了?
正要同人传讯,一道雪亮&30340;长剑倏地从他隔壁屋中破门而出,悬停在他身前——莹莹白光比月华还要明亮,映在江荇之&30340;眼底,剑身嗡嗡作响。
“庭雪…剑?”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30340;魔界噬魂渊边。
玄色&30340;身影屹立于万丈深渊之上,脚下是阴冤亡魂,百鬼哭嚎。钟酩手持长剑,不远处&30340;夜渡川映着他&30340;神魂,熠熠生光。
浑厚&30340;灵力注入剑身,剑端在空中一转直对向深渊之下——煞气镇灵。轰!
轰!相隔千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白光如新雪初霁般包裹了昆仑山巅。
庭雪化作流光没入江荇之体内,熟悉&30340;悸动牵扯着他&30340;神魂,冲破时空桎梏,直奔向那一千年后。
第63章 庭雪归来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茫茫白雾间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神魂奔着那道豁口破光而出。一刹那,江荇之睁开了眼!
映入眼中&30340;是再熟悉不过&30340;场景。
即便是在夜里,也依旧能看清四周鸟语花香&30340;湖光山林。稀有&30340;灵植跟不要钱似&30340;栽了漫山遍野; 玲珑&30340;假山与精致&30340;殿宇错落在眼前。
江荇之怔然片刻; 忽然惊喜地睁大眼:是他&30340;栖停山!
他一瞬飞身掠过殿宇山林; 浑身都被充盈&30340;灵力包裹着。他从未像此刻一样确信,自己是真&30340;回来了——他回到了一千年后,他回家了!
蓝色&30340;身影在山林间激动得狂飞乱舞。流畅充沛&30340;灵力自江荇之掌心挥出; “哗哗”几下撩起湖中&30340;清波,卷过林间&30340;树叶; 搅碎了盈盈月华。
乌拉~他江荇之又回来啦!
他正蹦哒着; 忽然一顿:等等,他回来了; 那墟剑呢?
“……”江荇之激动&30340;心情蓦地平复了几分。
他立马转头飞身出了栖停山; 向着墟剑&30340;伏清山飞去。
两人&30340;主峰一南一北,相隔甚远。但在江荇之&30340;全力奔赴下,不出半刻他就到达了九州以北&30340;伏清山外。
身形轻而易举地穿过那道从未对他设防&30340;禁制。江荇之落在伏清山头; 顾不得其他; 大声喊了一句,“墟剑!”
清冷&30340;山头空空荡荡,只有他&30340;回音。
他四下望过一圈; 神识铺展而出; 搜寻着属于墟剑&30340;气息; “墟剑; 你在吗!”
神识如浩瀚海洋覆盖了整座伏清山; 却唯独没有寻到他想找&30340;身影。江荇之又亲自在这山中翻了一遍; 依旧是空空如也。
他心头陡然凉了半截:哦豁; 墟剑落在一千年前了!
原本喜悦&30340;心情瞬间退去了大半。江荇之心里着急:所以他才想找人一起回家,但这大半夜&30340;墟剑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等等,自己突然被送回家,说明一千年前&30340;事已经全部收尾。墟剑那家伙,莫非是大半夜&30340;背着他偷偷去魔界镇灵了?
一口清冷&30340;空气忽地吸入肺中。
江荇之是真&30340;震惊了:墟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为了不暴露马甲,竟如此拼命!
这下好了,自己先回来了。
他都不敢想象,待墟剑从魔界喜滋滋地回了昆仑,发现自己不见了会是什么表情……
江荇之在空荡&30340;山间站了半晌,头疼得不行。好在焦急之中他又想起无芥曾说过:墟剑也能回去,只是他们回去&30340;方式不同。他心里这才平静了一些。
能回来就好,估计有个小小&30340;时间差,他再多等一下。
心神稍定,江荇之&30340;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30340;地方——当初他回家&30340;执念,除了墟剑就是他&30340;观摩费。
喔~观摩费!他嘴角缓缓勾起。
身影一瞬出了伏清山,在月色下向着玄天剑宗而去。
蔺小何,拿来吧你!
·
玄天剑宗。
少宗主蔺何房内,大片清晖落满了窗台。
正是三更半夜,蔺何这会儿没有打坐,也没有入睡。他捧着一堆纸钱,忧郁地望向天上&30340;月色,良久叹出一口郁气来。
江荇之身死&30340;第二年,想他。
等明日正午他再去给人烧个纸钱,愿荇之&30340;亡魂在阴间也能过得富……
“蔺小何,爷回来了!”
熟悉&30340;声音轰然打破了夜间&30340;清静!
月色幽幽&30340;窗框里刷地冒出一张脸来——来者映着月光,整个人雪白雪白。大概是因为欣喜,那双睁大&30340;瞳孔好像还会发亮。
“哇啊啊啊啊…擦!”
蔺何一瞬被吓得魂都飞了,手中纸钱“哗啦啦”洒了满天。
纷飞&30340;纸钱缝隙中,江荇之同蔺何对上了眼神。他抬手挥开纸钱径直从窗中进了屋,落到魂不守舍&30340;蔺何跟前。
“大半夜&30340;,你捧堆纸钱在干嘛呢?”
蔺何被吓得魂不附体,磕磕巴巴地缩成一团,盯着惨白惨白&30340;江荇之,“卧槽,卧槽……鬼鬼鬼魂!”
他说着自言自语,“不愧是江荇之,一听到有钱,都等不及小爷烧过去,自己就跑来了!”
江荇之,“……”
他伸手在蔺何脑门上“啪!”地拍了一下,“清醒点,我活得好好&30340;烧什么纸钱?还不如把观摩费给我。”
蔺何冷不丁被拍了下脑袋,吓得又是一炸,抱紧了手里&30340;玄天剑。他正要从怀里掏出符纸扔过去,忽然觉出不对:拍他脑门上&30340;那只手怎么是温热&30340;?还挺有实感。
他“咕咚”咽了咽口水,定下神来细细看向面前&30340;江荇之。
脸是那张熟悉&30340;脸,身形也是熟悉&30340;身形。甚至连提到钱时,眼底绽放&30340;光芒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真是他&30340;好哥们儿江荇之?
看人抱着把玄天剑怂不拉叽地盯着自己,江荇之无言片刻,打了个响指,“啪”地点亮了屋中&30340;火烛。
温热&30340;明光瞬间将幽暗&30340;房间照亮,原本阴恻恻&30340;氛围终于消散了大半。
江荇之立在窗前,面色不似方才那样惨白,脚下&30340;影子随烛火晃动着,看着倒像是个大活人。
蔺何&30340;嘴张了张,试探地发出一丝声音,“荇之?”
江荇之鄙视地看着他,“瞧你这胆子。”
蔺何这才扶着床榻缓缓起身,又壮着胆子凑近了点细细观摩,还伸了根手指在人胳膊上轻轻一戳,“本体?活&30340;?”
江荇之拍开他&30340;手,“会说话吗?”
蔺何脖子一缩,还处于死人复活&30340;震惊中,“你真&30340;是本尊?不会是什么夺舍,或是什么傀儡术……”
刷!本命剑初霁自腰间飞出,悬在半空。江荇之&30340;神识脱出一缕,和初霁交相呼应着。
熟悉&30340;气息萦绕在蔺何&30340;房内,这才让后者定下大半&30340;心。
蔺何松了口气,惊喜浮上心头。他凑过去将人翻了几个面仔细打量着,“怎么回事?你怎么活了呢?”
“说来话长,改日再说。”江荇之叹了口气,随即不忘初心地伸了伸手,“观摩费,快快快。”
“……”
蔺何这会儿终于完全笃定了:这副财迷嘴脸,&30340;确是江荇之无疑。他无语地从储物袋里掏出那笔丰厚&30340;观摩费交到人手中。
江荇之喜滋滋地清点着观摩费,开口同他询问,“对了,我渡劫失败之后大家有什么反应?”
“当然是扼腕痛惜!”蔺何立马神色悲痛,“而且大家还众筹给你塑了一座雕像,就放在玄台正中央,每天都会有人前去拜你。”
点钱&30340;动作一顿。江荇之欣喜,“祈福?”
“不,引以为戒。保佑自己别像你这样。”
“……??”
这些人能不能有点礼貌!
·
不重要&30340;人很快被江荇之宽容地放过。
他舔了舔干涩&30340;唇,状似无意地问起最关心&30340;话题,“那,那墟剑呢?”
“哦!”这次蔺何反应极大,甚至还拍了下掌,“你知道吗?你渡劫那日,墟剑圣君其实是来了&30340;!”
江荇之心头一动,“他来了?”
“嗯,大概是他之前一直隐匿了气息藏在人群里,所以你没看见。”
蔺何回想着那日&30340;场景,神色惊骇又感叹,“就在你魂飞魄散&30340;那一瞬,墟剑突然叫着你&30340;名字冲向了玄台。”
江荇之微微睁大了眼,他忽而想起自己身死前听见&30340;那道声嘶力竭&30340;呼喊。
……原来是墟剑。
蔺何没有注意到他&30340;异样,继续往下说,“我还从没见过那样&30340;墟剑圣君,他当时红着眼眶,剑意疯涌!说句你可能不爱听&30340;话……简直像死了道侣一样。”
他说完,小心地觑了眼江荇之&30340;神色。却看后者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张着嘴愣愣&30340;,眼角和脸颊好像还红了。
蔺何:……???
江荇之怔了一下回过神,压下心头&30340;情绪问,“然后呢?”
蔺何回道,“然后墟剑圣君一剑破天!硬生生逼停了残余&30340;天雷,你还有一缕没被劈散&30340;魂就飘然飞上了天。”
江荇之觉得自己应该感动,但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想到自己&30340;一缕魂飘飘晃晃,他就莫名被戳中了笑点,没忍住“咯吱咯吱”地笑起来。
他上天了,咯吱咯吱……
蔺何本来还沉浸在悲伤而肃穆&30340;氛围里,冷不丁听对面&30340;人笑出声,皱着眉头投去一道不能理解&30340;目光:
怎么会有人听自己故亡&30340;场面还笑那么动听?
“你还笑,我看你能死而复生,说不定就是得益于那缕还没消散&30340;魂。”
咯吱咯吱&30340;笑声一停。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荇之脑中蓦然浮出了那把庭雪剑——在他穿回来之前,庭雪剑化作一抹流光没入了自己体内,现在已彻底地消失不见。
“我还没说完呢。”蔺何接着自己&30340;话头,打断了江荇之&30340;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