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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伙计出粗话,“客人”已不告而溜,抛下她两个,被白揩了油去;就此同去,一文“花彩”也没捞到,老鸨的一顿皮鞭,就够她们受的。
因此,她俩哭了,掩面娇啼,又不敢出声,只有嘤嘤啜泣。
那些伙计,七嘴八舌。有的在对那个“倒霉”的伙计说风凉话,加以“指教”,这样,那样,要他以后多留下心;有的幸灾乐祸,说俏皮话儿,臊他的脸。
比较“好心”的,还作“知情识趣”状,一搭没一搭地低声向两个粉头说“体己话”,叫她们别哭,哭也没用。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少年咳了一声,昂然现身。
由楼下到楼上的伙计,立时热水泡老鼠,伸头摆尾。
从来说得好,店伙的嘴皮,婊子的粉脸,比六月天还会变。
那个在挨训,生一肚子闷气,苦着脸的伙计,立即眉开眼笑,一直迎下楼。那张刚才骂人的臭嘴,不住价地道:“公子爷,您老……有贵干?酒菜也快冷了,小的去为您烫烫,暖暖……”
少年威严地道:“本公子在等朋友。他们刚才说到银号去打水票、进货,本公子等了半天。不耐烦,到门口转了一下,难道他们到别家去了?……”
说着,一抬下巴,昂然道:“你们分些人,到大门口等着。如有人问,说本公子在楼上。”
那伙计不住哈腰喏喏,道:“是,是,小的听着,小的会伺候公子爷的贵友。”
少年懒洋洋地上楼,入雅座。那两个粉头早已破涕为笑,正忙着重调脂再打粉扑,遮遮掩掩地由袖底取出香巾纸拭着眼,匀着脸儿。
少年匆匆走进,皱眉道:“怎么啦,小心肝儿?眼都红了,是哭过。谁欺负了你们?
告诉我。”
早有两个伙计在布帘底下探头挤眼,向她俩示意。
一个粉头扭下腰,撒着娇道:“大少,一点灰星子闪进了奴家的眼啦……”
另一个作娇作痴装模作样地噘着小嘴道:“爷你去了这么久,好教奴家着急……”
少年哼道:“来人。”
在帘外发急的两个伙计刚松厂一口气,闻声忙一齐唱喏:“小的在。”“公子爷吩咐,小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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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香饵钓金鳌
哗啦啦!
少年一挥手,把茶盘扫下楼梯去了。盘子破了,茶盅当然奉陪。这一下,可把龟奴吓坏了,敬茶的小婢唬得爬在地上,楼上一阵乱,莺燕惊呼尖叫。
连捞毛的,打杂的,都钻出来。
楼上一叠连声的。
“来了,就来了。”
“辛爷,您请。”
可不正是在“望楚楼”陪他的两个雌儿。
话声中掩饰不了慌张。
少年已怒气冲冲地大步上楼。
一个叫着:“爷,别生奴的气。”
一个叫着:“大少,奴家等得好不心焦……”
少年寒着脸,冷笑道:“到房里去。”
少年进了厢房,往绣榻上一坐,不理她们。
两个粉头作娇作痴地道:“奴家去方便一下,大少好坐。”
“爷,奴去去就来。”
少年装作生气地直哼。
两个粉头陪着小心,把他哄小孩子似的“肉麻热乎”了一阵,一面吩咐下人伺候,一面先后出了房,还随手把门带上。
少年由门缝中看两个雌儿急急走回她们自己的“香闺”,一个是南厢,一个是西厢,两房却是斜对着的,一进房就把房门闭上了。
少年阴险地一笑,故意猛顿脚,发大少爷脾气,又一拍桌子,连呼:“可恨,可恨,岂有此理!”
砰的一声,一脚蹋上房门,下了门键;迅速地由襟底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黄色细粉末,均匀地洒在绛烛上。黄烟一冒,一种淡淡的香气袅袅四散。
少年已经弓身如虾,纵身上了蒙着绛纱的气窗,轻巧地拆下消息,缩身出窗,又轻轻按好,上了屋顶。
他在天井边沿的檐下暗影中,居高临下向下瞧。
只见那两个粉头一面梳着秀发,一面开了半边门,向他刚才进入的房间探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两个华服白胖的中年商人,蹑手蹑脚地由两个粉头房中闪出。两个粉头指子一指,他二人便做贼似地向后面侧门掩入。
那两个粉头心虚胆怯地悄悄退回房里去。
只有几个粉头和捞毛的,在探头探脑。
还有,几个厢房中有人骂骂咧咧。大约是因少年刚才发脾气,有扰他们的乐事也?
也许,大家都以为他正在怒火头上,谁也不敢去触霉头,没有一个去那间房探望窥看。
少年暗哼道:“果然不出本公子所料。”
他身形一晃,便向后院飞掠。
后面是一块菜圃,也可说是花园,不少“月月红”、万年青的花本。
篱笆门响处,两条人影,闪了出来。
门是虚掩的,走在后面的一个,随手带上。
这是“留香院”的后门,自左转弯,通一条暗巷,再向前走约二十多丈,就是大街。
少年已蹲在暗巷的墙角里。
两人正聊着走着,猛听一声冷笑:“送你先走一步!”
走在后面的一个,猛听声起背后,只吓得浑身打了冷战,立时一口气没接上了账。
前面的一个,刚想喊叫,后颈皮已被人一手抓住,一张口而不能出声。
只听背后笑道:“你们两个,可懂得‘乐极生悲’的话?”
那人还能说什么?只有冷汗直流,根本不能出声。
身后又笑道:“一个要揍我,一个要教训我,可知道本公子就是天下闻名的辛维正辛少侠!”
说罢,放了手。
那个人乃是生意人,只会打算盘和嫖妓,哪里知道什么辛维正辛少侠?他连打了几个噎,才回过气来。他还不知同伴已死,以为人家已经“放”了他,大不了认个晦气,化银子消灾。
他抖索着,道:“好汉饶了我们,我……我还有……这多……一概送好汉!……”
说着,把腰间沉甸甸的板带解下来,双手卷给少年。
少年又好气,又好笑,目光一寒,冷声道:“本少侠辛维正,有的是银山金山……”
那人忙道:“好汉嫌少……让小的回家取了……补上。”
少年冷声道:“你家在何处?”
“就在前面大街的尽头,‘大发’布行。”
“小孩子话,你想骗我?”
“好汉……不敢……不敢。”
“那么,这一个,又住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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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为财为色
郭重山暗笑道:“任你奸似鬼,也吃小爷洗脚水,走着瞧吧!”
他口中忙喘声道:“对!前辈只管先请!”
倪子都已飞射出七八丈,比刚才加快了一倍。此时倪子都私欲蕉心,只幻想着夺取“三王秘芨”到手,下一步如何!如何他失去了平日的机智,没有多想一下,他只认定“金笛书生”郭重山只是想借重他去对付“小灵猿”唐志中,以期分一杯羹。他决未想到姓郭的小子敢于向他冒坏水,胆敢哄骗他郭重山算得什么东西,一个只知螵赌逍遥的窝囊废而已。
他这时的心情只想独占“三王秘芨”,只怕别人捷足先登,或被唐志中溜掉;所以,他施展了全身功力,快如迅风,把郭重山越抛越远。
眼看三游洞已到,他不得不缓下身形,小心翼翼地鹤伏蛇行,向洞口靠近。
他以老江湖的经验判断,如果唐志中藏身在洞中的话,绝对不能让唐志中惊觉。一打草惊蛇,唐志中会往洞中深处躲避,洞中千门万户,歧路极多,那就劳而无功了。
除厂悄悄潜入来个老鹰抓鸡外,只有设法把唐志中引诱出来。只要唐志中一现身,就不怕不手到擒来。
怎样才可把唐志中引诱出来呢’
倪子都一面掩身入洞,一面思索着。
他知道:唐志中有“小灵辕”称号,就证明十分机智,警惕性电特别高,稍有不妥当,就会弄巧成拙。
这时的倪子都,真是狗咬乌龟不知何处下手。
他想:如果“邓男”戴千万同来,又如何呢?虽多了一个平分天下的人,也多了一份擒人的把握。
忽然想到被自己甩在屁股后的郭重山,心中一动,忖道:“姓郭的小于虽然脓包,但在此时,也未尝不可派上用场。利用这小子虚张声势,多一份人手,只要得手后,再把这小于除掉就是了。”
倪子都想定子,就缓下厂身形。他刚才是急如救火,不得不把郭重山甩掉。
现在他竟想等郭重山赶到后再走下一步棋。
他这样决定,自以为得计。
一则,可以向郭重山表示他“前辈”风范,绝无独吞之心;先来一步,只是为了盯住”
点子”。
二则,如自己先入洞了,恐怕郭重山赶到时,因不见他而出声招呼,把唐志中惊走。
还有,他已经定下神来,也想到是不是郭重山信口雌黄?如郭重山会随即赶到,则证明所言属实。
反之,如郭重山迟迟不来,则大有问题。
何况,时至深夜,决不会有其他的道上人物恰好赶到。一片黑沉沉,就是进洞去,也是视线不明。洞中又不只唐志中一人,另有一些什么同党?也要弄清楚。自己既已守在洞n外,就已张网待兔,耗到天亮也不迟。不论唐志中他们如何机智,一到天亮后,必会出洞,岂不比现在入洞瞎摸的好?
倪子都越想越对,大有姜太公稳坐钓鱼台,只等鱼儿上钩之势。
可是,他决未想到阴沟里翻船,自己上了郭重山的大当。
他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郭重山赶来,不禁肝火上升。就此离开,去找郭小子算账吧,又恐唐志中等真的藏身洞里,他一走,等于自误良机。
如这样耗下去,又不是聪明人做的事。
就此人洞吧,又与原来想的不符。
倪子都越想越烦,最后下了决心,等到天亮再说。
他想只要天亮后,洞中有没有藏人,即可见分晓。
如证实确是郭小于骗他,不怕姓郭的小于上天入地。走着瞧吧!
可是,他的这种举棋不定、患得患失的矛盾心情,正是郭重山已经估计到的事。
郭重山目送“潘男”倪子都向前飞驰的背影消失后,不但没有跟在倪子都后面跑,反而掉头转身,驰回宜昌城。
“三游洞”在宜昌西北面,相距十多里,在轻功脚程下,用不着个把时辰,在四更天左右,郭重山已回到厂“群贤栈”。
他悄然上屋,正是大家好睡的时候。全栈一片静寂,只有鼾声此起彼落于各房间里。
郭重山肆无忌惮地就破窗而入第一问上房。
残烛未灭,昏黄烛光下,“邓男”戴千万好像死猪一样昏睡在床上,而且是和衣而睡。
郭重山大为得意,自语道:“中了本公子的‘软骨销魂’,大罗神仙也得躺下来,再贞烈的女人也任由本公子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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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嫁祸计
郭重山在十分倾倒之余,乖乖地侧头凑过去,以听机密。
雷光祖附耳笑道:“老弟聪明过人,当知:请君人瓮’的妙用……”
郭重山身形一震,骇呼:“你……”
头一歪,就仆倒地上。
雷光祖干笑道:“老弟,暂委曲一下,要成大事,就必须有非常手段。”
他一笑起立,又一俯身,…’手抄起“邓男”戴千万,一手挟起郭重山,连同那颗人头腾身而出。
东方麻麻亮,透出鱼肚白。
“群贤客栈”里,一片乱哄哄,好像倒翻了一锅粥。
由老板到伙计,加上全部住客正围着一号上房七嘴八舌,乱成一片。
矮胖的老板正在跳脚,连叫:“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房中多了一具死尸。另外,在桌上还有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昨夜下栈的两位客人一个胖子,一个美男子反而不见了。
那具死尸,没有人认识。
那个人头,更没有人认识。
只是血污吓人,死尸和人头更吓坏人。
没有人敢去沾碰一下。人命关天,客栈中出了人命,老板晦气,不止于惊官动府,可能会因此倾家荡产。如果被人当作谋财害命的黑店,那真是跳到大扛也洗不清啦!
老板只有拿伙计们出气,骂这个,骂那个,好像疯了。
伙计们都心惊胆颤,目瞪口呆,有的小腿肚发抖。
客人们先是看热闹,胆小的躲回房去,或想一走了事。可是,由于出了人命,为了避嫌,要等官府来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