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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矶自草庐中缓缓起身,黑裙褶皱宛若水波一般飘散,面上薄雾依然未散。
因听石矶讲道的缘故,此时有一二十人在悟道的状态。
多宝道人此时也做出这般模样,身周飘着少许‘浅薄’的道韵,似乎还能有所突破。
石矶脚下生云,朝着山谷深处而去,转眼没了踪影。
而此时,李长寿身上贴着的玉片,又带来了远处传声言说的话语……
就听石矶对旁人道:
“好了,今日之事我已做完,稍后若再有这般事,师弟莫要去信寻我了。”
“师姐莫急,我有一言,师姐可否听完再离去?”
“讲吧,”石矶的嗓音中略带无奈。
就听那截教仙道:“师姐,我知你性情高洁,不愿为了灵石宝材为旁人讲道。
可师姐您想,您开坛讲道,造福的其实是这些想混个声名的散修,咱们得的是他们所奉上的孝敬,扬出去的是咱们截教声威。
咱们截教万仙来朝,不在意多几个记名弟子,这就是只有好处之事。”
“哼,”石矶轻轻皱眉,柔声道:“若你今日招来的,都是些真的有慧根、有悟性的炼气士,没有收他们给的好处,我还会信你这般话。
此事若让内门的师兄师姐知晓,他们该如何看待?
这不是将咱们截教三代记名弟子的身份明码标价,换做灵石?
咱们截教的教义是为生灵截取一线生机不假,却非是这般截取!”
听闻此言,多宝道人暗自一笑,对李长寿道:“看来,这石矶还不算腐朽。”
李长寿笑了两声,继续听着。
那男仙又道:“师姐你这般说其实也有些不妥,这天地间,修行莫非只看悟性?财与地也是重中之重。
师姐,这里是您这次讲道的一些……”
“拿回去,”石矶定声道,“你在侮辱我!”
“您先打开看看……”
啪!
嗡——
李长寿的风语咒总算捕捉到了少许动静,正是山谷深处也传出法力对撞的波动。
风语咒又听到一声有些软趴趴的喝骂:
“收起你这些灵石,莫要脏了贫道的眼,告辞。”
那男仙着急地传声道:“师姐!师姐你莫要着急,是师弟我言语不当,还请师姐莫怪……师姐!”
正此时,山谷深处闪过一抹黑影。
石矶驾云而起,面色冷峻,赶向了天边,丢下一句:
“今后莫要再来寻我。”
多宝道人见状感慨万千:“看来,就如老弟你所说,参与此事之人也不能一概打杀,需要区分对待。”
李长寿也是感慨万千:这天道的收束之力果然厉害,石矶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最后却能化险为夷……
留着石矶,在合适的时间地点,被该杀的人杀掉,以得出天道想要的结果。
天道刚刚对石矶有所影响?
李长寿自是不敢确认,他只能开启空明道心,检查下自身是否被劫运驱使。
“长庚,下一步该做什么?”多宝道人问。
李长寿斟酌一二,答曰:“上策继续隐忍,此地这几人都已做了标记,留影球也记下了这些情形,但说服力明显不足。
中策找一把钥匙,缩短探查摸底的间隔……”
多宝道人传声笑道:“那就选这个中策,倒是要辛苦这位石矶师妹了。”
“师兄想如何做?”
“还是用此前说辞就是,”多宝道人睁开双眼,自蒲团上站起身来,低头走向山谷之外,“长庚先想个主意,将那石矶挽留住,莫要让她离得太远。”
李长寿沉吟几声,对多宝传声一二。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多宝道人听了几句就是眼前一亮。
来时需玉符,走时却是毫无阻碍。
出了山谷,多宝道人驾云赶去天外,径直朝那布忠尧的云舟楼船而去。
待多宝道人距离云舟不过千里,布忠尧与采瑶已是在船首等候;
某个少门主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已经在想着,自己能请一位高明的炼丹师回去,能得自己门主父亲哪般夸赞。
突然间,侧旁有道流光飞射而来!
云舟上的众护卫尚未来得及做出应对,采瑶与布忠尧刚刚转身,就见十丈之外,凭空多了一抹身着黑衣的倩影。
布忠尧抬头看去,只觉得突然现身的女仙,身段窈窕动人、威压颇为浓郁,且刚刚仙识也见她从那山谷中飞出……
截教高人,石矶娘娘!
采瑶反应也算迅速,立刻欠身行礼,高呼:
“弟子拜见老师!”
石矶微微一愣,却是不记得自己在何地,见过这不过真仙境的女仙。
她轻轻颔首,道一声:“劳烦,且在船上为我寻一间静室。
待那胖道人回来,就让他单独来见我。
此前见他就觉得眼熟,突然想起,我与他师也是故交。”
采瑶连忙看向身旁的布忠尧,后者总算回过神来,对石矶做了个道揖,连忙侧身做请,口中招呼个不停。
少顷,石矶娘娘选了一处幽静的小隔间,抬手布置了一层层结界,静静坐在木窗前,仙识锁定在慢悠悠飘来的‘胖道人’身上。
不自觉,她额头细眉轻皱,心底回响起了,片刻前听到的那几句话语……
就在她离开这片天地的一瞬,一道仙识突破她身周布置的仙力、突破她护身法宝,化作传声钻入她心底。
正是那胖道人的嗓音:
【石矶仙子,贫道乃天庭天将,今奉天庭水神、人教圣人弟子之命,暗中调查一家仙盟仙道势力是否背叛仙盟,倒向西方教。
今日已得出结果,正缺脱身之法,恰好路过此地,想请仙子协助一二。
待贫道顺利脱困,定秉明水神大人,给仙子重礼酬谢!
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声张,还请仙子先去这方势力的少门主所在云舟,凭仙子的身份要一处雅间,我立刻赶去与仙子汇合。
见面详谈,自知真假。】
然后,石矶就信了。
这让多宝道人感觉毫无挑战性,准备下次换成【我,天庭水神,去雅间候着】。
保不齐还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多宝道人刚上云舟,布忠尧就与采瑶向前迎来,言说石矶娘娘在等他。
此时,这位伪装过后的截教大师兄,表露出几分惊讶之感,又恰到好处的露出三分喜色、两分紧张,也算毫无破绽。
“石矶娘娘为何在此地等贫道?”
“似是与道友的师父有关,”布忠尧催促道,“道友快些进去,莫要让石矶娘娘久等。
这可是实打实的截教高人,绝不能得罪。”
“少门主放心,”多宝道人煞有其事地拱拱手,心底响起李长寿的笑声,快步赶去石矶娘娘所在之地。
后面之事,倒是颇为顺利。
有李长寿在暗中帮衬,多宝道人将‘天庭卧底’演绎的毫无破绽。
在船舱中过了不过片刻,石矶娘娘带着胖道人离了云舟,借口去拜访胖道人的师父。
临行前,多宝道人拉着布忠尧的胳膊反复叮嘱,说自己稍后自会来寻,让他莫要忘了此前商量之事。
这让布忠尧一阵欣喜,表面风度翩翩、暗地里咬碎后槽牙,硬是在本就已不宽裕的积累中,拿了一份厚礼,给多宝道人的师父带上。
对此,多宝道人虽然嫌弃,但还是‘感激涕零’地接了过来。
论大师兄的演技!
等石矶带着多宝离开,遁入这片天地之外;
站在船首的布忠尧和采瑶对视一眼,前者露出淡定的笑意,后者却是轻轻皱眉。
“夫君,”采瑶道,“万一他不回来,咱们如此多的灵石岂不是白用了。”
“短视!”
布忠尧淡定地一笑,注视着石矶离开的方向,淡然道:“今日不过些许灵石,他日咱们或许会多一方助力!
甚至,这人将他师父也一同带来……也不无可能嘛。
哈哈哈哈!”
采瑶闻言微微皱眉,不由想起了自己表妹的师兄,莫名安稳了些。
有这般关系,又有截教石矶娘娘这般高人现身,对方总不可能是个行骗之人。
……
且说石矶带着多宝道人一路疾飞,渐渐飞出数万里,离了普通金仙仙识能探查的距离极限。
于虚空中,石矶转过身来,轻声问:“道友,我送你到此地如何?”
多宝默然无语。
石矶又问:“若是此地不行,道友可说个地界,我左右无事,都可送你过去。”
“左右无事?”
多宝道人面露威严,冷然道:“所以你便去帮人开坛讲道?”
石矶秀眉轻皱,此时总算意识到了眼前这个‘胖’道人不对劲,立刻全神警惕、手中摸出一把宝剑,向后退出数十丈。
“不必多挣扎。”
多宝道人左手张开,五指轻轻闪烁彩光,方圆百里内的虚空被完全封禁,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在多宝道人身上缓缓散开。
石矶面色大变,立刻就要出手,却又见面前这胖道人面容突然出现变化,化作了一张自己此前见过十数次,且无比熟悉的面孔!
“大、大师兄……”
“跪下!”
多宝道人一声大喝,石矶纤腿一弯,在虚空中直直跪落!
她手中的宝剑都有些拿不稳,面容与身周的遮掩法术瞬间消退,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俏脸。
李长寿却是无心欣赏美景,只是在暗自比较。
多宝道人版本的【跪下】,确实比云霄仙子的【跪下】,少了不少威势。
不太专业。
第五百一十九章 多宝怒斥截教仙
一处小世界角落,星光洒满湖面。
多宝道人坐在湖边青石上,面色颇为阴沉,让此地的氛围略微有些压抑。
青石前,截教仙人石矶正跪坐着,双目有些无神,眼角泛着泪光,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又显得颇为柔弱。
李长寿此时也化作青年道者现身,准备跟多宝道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从石矶入手,撕开‘截教仙记名弟子’这条黑色链条的缺口。
“多少次了?”多宝道人沉声问。
石矶娘娘低头道:“回大师兄,已有十……十六次。”
“每次大概多少?”
“数十人……”
“十六次,数十人!”
多宝道人咬牙骂道:“只是你一个,就给截教多了上千记名弟子!这些弟子品性如何,有无业障你可一一知晓?”
石矶身子轻颤了几下,俯首叩拜,“石矶罪无可恕,请大师兄责罚!”
“混账!”
多宝道人低吼一声,此地小世界骤然变暗,天地间灵气扰动,少许生灵陷入惶恐不安。
“你知自己罪无可恕,还这般理直气壮,请贫道责罚?!
你早做什么去了?
他们在此地做这般勾当时,你又去了何处?!
为何不来找贫道言说一二?”
“我……”
石矶抬头欲言,却又低头俯身,不知该如何应答。
侧旁李长寿找准时机开口:“多宝师兄先莫急,等我与这位师姐谈一谈。”
多宝道人气愤难平地闭上双眼。
李长寿向前两步,对跪伏的石矶温声道:“师姐先起身吧。”
石矶动也不动,趴伏在那,纤瘦的身子不断轻颤。
李长寿语重心长地劝解着:
“今日多宝师兄之所以花费心思,伪装成一天仙境的道人去听你讲道,就是想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与其他三位截教同门所说话语,我和多宝师兄都已听到了。
你似是为了还人情,才来此地为他们讲道,可对?”
石矶娘娘犹自不答,保持着跪伏。
多宝道人眉头轻皱,刚要说话,却被李长寿眼神制止。
李长寿轻笑了声,言道:“师姐,可否让我猜猜你在考虑何事。
你怕多宝师兄的雷霆暴怒,会将你所熟悉的同门直接打杀了,可对?”
石矶跪伏中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长庚师弟,我愿承担百般罪责。”
“看来,师姐是觉得,这事仅仅只是败坏截教清名、损害截教名望。”
李长寿话语一顿,在怀中拿出一只木板,悬浮在石矶面前,道:“师姐还请看此物。”
石矶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了过来。
李长寿在侧旁摄来一捧沙土,堆在了木板上。
“这块板子,就是大教气运;这些沙土,就是大教弟子。”
“大教都有圣人坐镇,可理解为气运相当,而我们人教与阐教,都在木板之外包裹了一层铁皮,这就是镇教运之宝的重要性。”
李长寿话语一顿,问:“可听懂我说的这些了?”
石矶点点头。
“此时这木板的状态,就是我人教,沙子少、木板坚固,”李长寿言说中,又摄来一堆沙土,落在木板上方。
“这就是阐教的状态,沙子虽多,但木板还算牢固。
截教呢?”
石矶顿时想到了点什么,俏脸有些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