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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依旧看不出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过细细一看二人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的。
天藏法师的眉头微微皱起,仔细看去,眉头上还有细汗渗出,但旁边的法海从进入塔内到现在不动如山,如果大家不是看着法海走进的浮屠塔,甚至都会怀疑这会不会是一尊逼真的雕像。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再次通过了考验,来到了第三层,这次考验二人的是死苦。
绝大多数进塔的人都是倒在了这一关,毕竟视死如归说的容易,这天底下又有几个真正的能够做到,面对死亡,更多的是发自本能的恐惧,逃避,求饶。
此刻法海内心所面临的情形是法场之上,他作为一个死囚,但却死不下跪,监斩官一声令下:“斩!”
法海脖子上插着的牌子被摘下,魁梧的刽子手往大刀上喷了口酒,一刀猛地砍下。。。。
另一边的天藏正在经历的是大火的煎熬,无情的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吞噬了他。。。
死亡对于绝大多数人是最不愿意面临的那道坎,但出乎意料的是二人面对死亡皆是自然淡定。
当真做到了置生死于身外。
“阿弥陀佛!”
这时场外的一人发出了长叹,大家追寻着声音眼光扫了过去,竟然是TA法师,这场对于佛门来说极为重要的斗法,他也来了,与现场其他人看的云里雾里不同,此刻他已经看的通透了,这二人在塔内磨砺的正是佛门八苦。
按照顺序他也猜到了这关经历的是死苦,扪心自问,面对杀身成仁他也不是无法承受,但要真的像这二人内心毫无波澜,他自问做不到。
塔内的二人面临都是内心最真实的洗礼,外表上的镇定自若和内心真正的波澜不惊是两回事。
“TA法师,您知道塔里发生了什么吗?跟我们解释下吧。”
一个年轻的和尚行了一礼,耐不住好奇问出了疑问,一旁的其他人也是点了点头,倾耳聆听。
。。。。。。
一炷香过去,二人来到了第四关,爱别离苦。
这一关天藏面无表情,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家当了和尚,爱他没经历过,至于离别之苦,他感受不深。
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面目一直不曾改色的法海竟有了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嘴唇也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音。
爱别离苦对他来说有些深切,这是他一直以来不愿意回忆的往事,那时的他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而他的身份正是大干王朝赫赫有名的宰相裴休家的大少爷。
但事不如人愿,母亲可能是因为当年难产留下的病根,在他才几岁的时候便撒手离他而去,父亲也一直没再续弦。
没几年,父子二人因为卷进了错综复杂的政党之争,父亲最终被皇帝革职抄家,而自己也要被流放到边陲之地。
心力绞碎的父亲病倒了,而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尘封的往事一件件浮上心头,但法海很快脱离了出来,生死离别本就人之常情,正所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谁的人生又能完全不留一丝遗憾呢,更可况他现在已经遁入了佛门,出家人四大皆空,早已尘缘已了。
想到这里,法海内心的那一点涟漪完全平静了下来。
第四关通过,就在二人来到第五关的时候,法海突然睁开了眼睛,因为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道意外的声音:“你真的彻底放下了吗?”
“是谁?”
法海轻哼了一声,却没人回答,他眉头一皱。
这个声音是塔外面传来的,并且只有他一人听到了。
不过法海不再多想,再次闭上了眼睛,因为第五关的考验来了,正是怨憎之苦。
这一关二人的情况发生了转变,法海心静如水,他无怨无憎。
而旁边的天藏脸色明显看的出来表情都在扭曲,脸部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这时天藏的脑海中也出现了一道声音:“怨憎那是弱者的表现,是无能的体现,因为你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你什么都不做,积怨压在了内心,既然你恨那就去改变它,去对抗它,去反对它!只有弱者才会像个无能的怨妇只会怨恨!”
听到这话,天藏立马清醒了过来。
第六关求不得苦。
二人皆是顺利通过,法海无欲无求,天藏对此执念不深。
现在到了最后一关了五阴炽盛苦,这一关面临的是内心深处最放不下的执念,正是契合辩论的主题:我执与我见。
与前面几关不同的是这一关是自己选择是否推开那扇门,大概在菩萨看来走到这里佛心没有问题了,剩下的是面对真正的自我是否具备成佛的资格。
这一关,天藏脸上终于有了犹豫之色,但法海没有任何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天藏很快也作出了选择,他跟了进去。
因为如果现在退出的话,不管法海的最终结果如何他都输了,论法力高强他比不上法海,佛法是他唯一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
况且他不相信法海当真没有任何执念,这不可能,因为只有真佛才能完全摒弃我执。
第39章 原来他就是弘一法师(求收藏追读)
与前面六关不同的是,二人进来打坐入定之后,没有佛光照射下来,相反周围忽地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四周变得一片死寂,外界所有的声音完全被屏蔽,除了能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当真是没有任何一丝外音。
静心打坐的法海就像陷入了某种虚无之中,在这片虚无里面只有他自己,这时一道发自灵魂的声音响起:“你放下了吗?”
而后他的脑海中呈现出了大量互相重叠的画面,这些画面就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曾未有过的清晰,大多都是他出家前的记忆,而现在这些画面不能称之为记忆,因为他身如其境。
那道发自灵魂的拷问又来了:“你是否放下?回答!”
“没有!”
法海遵循本心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果有人问法海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是什么,答案是公正与平等。
在法海还是那个裴文德的时候,那时他的父亲是大干王朝赫赫有名的两朝元老宰相裴休。
在他的印象中,父亲忧国忧民,尽职尽责,而他一生一直在追求着似乎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公正与平等。
他曾经问过父亲,父亲的回答是:“我知道很难,但你可知道那些先辈先贤们孜孜不倦的不懈着哪怕终其一生甚至用生命的代价去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裴文德摇了摇头,那时的他很年轻,经历的少,确实无法理解。
但接下来父亲的话,他永远忘不了。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就算面前是无尽的黑暗,他们也要在这黑暗中升起一丝光,也许这丝光很微弱,但却能给人们带来希望啊,所以他们孜孜不倦哪怕是用一生的时间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意义正是如此,星火不断,希望便不断!”
这句话此后影响了他的一生,哪怕他从裴文德变成了现在的法海!
不久父亲因为提倡重新丈量土地,改革赋税得罪了几乎满朝权贵,结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处。
而裴文德在被发配的路上被空明大师所救,空明大师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你与我佛有缘。”
后来他就成了法海,并且最后从空明大师手上继承了衣钵一直到今天。
在法海看来,执念未必就是业障,就是痛苦的来源,执念也可以是信念转化成信仰!
执念一念之差成了一生过不去的魔障,但也以刻在骨子里成为一生的信仰!
所以扪心自问:“法海确实放不下执念,但法海不认为自己需要放下执念,哪怕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真佛!”
这时,法海身边的黑暗渐渐退散,一切渐渐恢复正常。
然而突兀的毫无防备的一道内心深处的声音又响起:“你知道吗?你的父亲他临终前后悔了,所以你真的觉得信仰还能成为永恒吗?”
这道声音一响起,法海的脑海中出现了一段原本不在他记忆中的画面。
裴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曾经风光的裴府如同树倒猢狲散,被抄家之后几乎一无所有,而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老奴。
裴休嘴里断断续续的对老奴唠叨着:“你知道吗?我后悔了,是。。。是我害了文德啊,我。。后悔了。”
“老爷少说两句吧,大少爷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忠心耿耿的老奴一边喂着药,一边轻抚着他的胸口。
“咳咳。。。不。。我后悔了。。我在想。。如果我不是如此执着。。。”
“文德他也就不会。。。我不是个好父亲啊。。。。”
说到这,裴休气不平,内心激动,一旁的老奴不停的在劝解安抚。
裴休放在胸前的手无力的垂落了下去。。。
老奴名叫裴和,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看到了吗?现在你还在坚持你的执念和信仰吗?”
那道声音又来了。
法海忽地感到了一丝心寒,他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那些本来渐渐退去的黑暗又重新缠绕了上来。
黑夜中传来了一声低调的冷笑,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但下一秒法海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瞬间退散,佛光笼罩法海全身。
法海忽地怒喝一声:“何方邪魔,胆敢妖言惑众,准备受死!”
在刚刚闭眼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神识上面的一丝黑煞之气,竟然有邪魔企图腐蚀法海。
一瞬间后,佛光彻底祛除了这一丝极不容易察觉的黑气,法海又想到了之前一道莫名其妙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这两道声音应该是同一人发出的。
在这塔内无法使用法力开启天眼通,法海皱了皱眉,准备先出了塔,而后找出此邪魔,彻底诛灭,以防他继续作恶,危害更多的人!
在塔内,法海七层考验全部通过,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光门通向外面。
法海正要走出此塔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一旁的天藏法师,而后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和思考着什么。
此刻的天藏先是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而后整个面目都在扭曲,全身战栗不停。
他的人皮面具渐渐出现撕裂,他痛苦的两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脸颊,面具在不自觉中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他那张年轻五官分明的面孔。
此时的他忽然对着面前的空气歇斯底里的怒吼:“我没有错!我不会错的!错的是你们!全都是你们!要怪也是怪你们!”
这时底下的人群中有人抓了抓脑袋,他在回忆思考着什么,忽然他想起来了。
“我知道了,他是弘一大法师,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弘一法师!”
他指了指塔内的天藏突然大呼了一声。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来阵阵惊讶和不可思议的惊呼,很快又有人认出来了。
“没错,他就是弘一大法师,我也想起来了。”
“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难怪好眼熟。”
这些话一出,全场震惊,就连一向沉稳的TA也是忍不出嘶了一声。
“这怎么可能,弘一当年可是得道高僧啊,为何如今却与佛门势不两立?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立马炸开了锅。
之前,在塔外的人看来前面的斗法对他们来说其实很无聊,高台上的景德皇帝早就起驾回宫了,大臣们都差点睡着了,见皇帝都走了,也纷纷离去。
而底下的大众大多还在,是因为有TA的解释,他告诉大家这是人间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佛门斗法,能够见证,死而无憾。
虽然场下的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感到大为震撼,于是他们一直留到了现在。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的是与佛门高僧法海斗法的是曾今的长安一代高僧弘一法师。
大家心里不禁发出疑问:“这是为什么?当年后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第40章 弘一的往事(上)
那一年,长安城外贫民窟的茅草屋子里,一个男孩出生了,不过男孩的父亲脸上却并没有过多的喜悦,因为他是佃农,这几年风雨不调,雨水不顺,收成并不好,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养的活。
在这个孩子三岁的时候,长安出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旱,很多人都开始往外地逃荒,他的父亲一狠心把他丢在了兴缘寺的寺庙外。
空见方丈见他长的眉目清秀,看起来乖巧动人,便把他留在了寺庙,并且亲自取名弘一。
五年后,也就是弘一八岁的时候,一位苦行僧名叫怀远的长(zhang)和尚进了长安,空见方丈得知,亲自迎接邀请他来寺庙,一起探讨佛法。
二人在会客厅相谈甚欢,弘一则在门边探出小脑袋盯着远道而来的怀远大师。
其实他看的并不是怀远,而是他手中的那根闪闪发光的禅杖,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都不带眨眼。
怀远老早就注意到了他,对他笑了笑,招呼着弘一进来,弘一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