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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来哨探询问才知道只是敌军在山下往山上放了几砲,并无攻山之意。
袁谭松了口气,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袁尚却松不下来,拉了拉袁谭的衣袖,指了指四周,看着那些惊惶无措,半天都稳定不下来的将士,兄弟二人沉默了。
寨中这些将士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少有异动便鸡飞狗跳,就这样的军队,怎么打仗?
最终两人也只能无奈回营休息,这问题,他们解决不了,现在发粮发钱都无法解决实际问题,将士们对关中军的畏惧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真到了人家攻上来的那一天,可能直接就不攻自破了。
想着这个结果,兄弟二人都有些绝望。
袁尚告别了袁谭,来到田丰这里问计:“先生,如今之计,我等该当如何?”
田丰比之数月前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在短短数月之间老了十岁一般,头上已经找不到一丝黑发,面上也尽是疲惫之色,唯独两只眼睛还有些神采。
闻言看了看袁尚,干瘪的嘴唇颤了颤,最终叹了口气道:“公子可能接受自此隐姓埋名,抛开袁氏一族荣耀,做个寻常人?”
袁尚看着田丰沉默了,沉默其实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接受不了,哪怕是如今这种生活对于自小锦衣玉食的袁尚来说都已经是一种煎熬,他可以战死,但要让他接受平庸他做不到。
“那便做好最坏的打算吧。”田丰说完,对着袁尚下拜道:“老朽无能,愧对主公!”
“先生莫要如此!”袁尚连忙扶住田丰,叹息一声道:“如今这局势,谁也没能想到,此事不怪先生,要怪也只能怪天命如此了。”
最不可能成事的一路诸侯,却是最终成事的那个,这结果谁能想到?又能怪得谁来?
看着田丰如今垂垂老朽的样子,袁尚心中也有些酸涩,不忍再来麻烦这位为袁家操劳半生的老人,安慰道:“先生且好好修养,事已至此,我等该做的也都做了,最终结果如何,听天由命便是。”
说完,袁尚告辞离开,一副轻松的模样,直到关上了房门,整个人才显得低沉起来,一向足智多谋且敢直言的田丰这样说了,其他人那里便没必要去了。
听天由命吧~
至少这样,能轻松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关中军都会在山下放几砲,让青州军紧张不已,直到第五天,砲声没来,关中军的使者到了。
“徐庶?”袁谭听着这个名字,皱眉道:“便是华雄身边那军师?”
“正是。”
“他来做甚?”
“多半是劝降的。”袁尚叹道。
“劝降?”袁谭冷笑一声,但下一刻,他却怔住了,想象中的义愤填膺没有出现,帐下众人保持着沉默。
“诸位以为如何?”袁谭看向众人道。
“在下以为……见见也无妨,听他如何说。”郭图犹豫了一下道。
天下大局其实已经定了,还真指望曹操凭着一个徐州能挡住吕布的脚步?若真有这本事也不会丢了兖豫二州了。
袁谭有些发怔,看向辛评。
“公子若是不愿,在下命人将其轰走便是。”辛评叹了口气道。
只是轰出去,杀却是不敢的。
“罢了!”袁谭见此,叹息一声道:“那便见一见吧。”
“公子英明!”众人答应一声,袁尚起身出去将徐庶迎入营中。
看着这位与自己斗了半载的后辈,田丰带着几分欣赏,关中军能大破青州,固然有火神砲、雷神弩等武器的缘故,但很多时候,田丰的计策都是被徐庶给破解,否则不可能败的这么快,这么彻底,后生可畏啊!
第四百一十九章 人心
“见过公子。”徐庶看了看周围,对着袁谭微微一礼道。
“太尉帐下之人,都这般无礼么?”袁尚冷哼一声道。
徐庶微笑道:“天子有天子之礼,诸侯有诸侯之礼,若今日坐于上手者乃是本初公,在下自当全礼,只是如今公子自问,还算诸侯否?”
“因何不算?”袁尚皱眉道:“莫不是太尉已经去了家父爵位?”
“那倒未有,虽然有些误会,然本初公终究是四世三公,若以侯爵论,本初公自是诸侯,然按照朝廷新法,诸侯薨,其子继承其爵位需降一级,本初公虽是四世三公,位列大将军,但也只算县侯,爵位下传,便是乡侯,按理来说,还是可称诸侯,然而如今却不知这乡侯爵位是传嫡亦或传长?”徐庶笑问道。
爵位显然只能传一人,至于袁绍的官职这可没有家传的先例,而袁绍封的侯爵朝廷这里是不认的。
而立嫡立长一直以来都是诸侯挑选继承人的重要话题,立嫡对,立长也没错,现在的问题就是袁谭是长,但因为曾经过继给兄长袁基做继子,嫡庶来说,出身就比袁尚矮了一截,而袁绍也确实更喜欢袁尚一些。
袁谭不自觉的看了袁尚一眼,眉头轻皱,袁尚却是朗声道:“休要挑拨离间,自古以来,长幼有序,父亲爵位自该兄长继承!”
徐庶看了看袁谭,又看了看袁尚,点头笑道:“不错,尚公子心胸气度,尤胜本初公。”
相比起来,这个时候都能被徐庶一句话说动心思的袁谭就有些不够看了。
“先生无需多言,今日先生前来,当不是专程为了挑拨我兄弟关系!”袁尚看着徐庶沉声道。
徐庶点点头,他只是想对这兄弟二人有个基本的判断,如今对二人性情已经有所了解,自然也没必要多兜圈子。
当下,徐庶笑道:“在下此来所为何事,两位公子应该明白,仗打到如今,其实已经再无必要打下去,二位真的以为,凭借这原山数千人马,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昔日高祖起兵,身边也不过是一群乡民,兵不过数千,犹能最终席卷天下,今日太尉虽然势大,元直安知不会有重来之时?”田丰看徐庶咄咄逼人,忍不住反驳道。
“昔高祖成事,暴秦无道,宦官弄权,致使天下民不聊生,方有揭竿而起之事,此乃天时也,后分得汉中,虽然偏僻,却也无外敌,可坐拥中原诸侯乱战,此乃地利;三者不但内有韩信、萧何、张良等良臣相助,外有项羽刚愎自用,诸侯不服,此乃人和,天时地利人和皆有,方有大汉四百年基业,可对?”
徐庶并未因为面对的是田丰这等享誉天下许久的名士而有丝毫退缩,针锋相对道:“然如今我主匡扶汉室,上受天子之托,下应黎民之请,此乃天时也;天下十三州,我主如今已独得九州之地,大势已成,此乃地利也;我主自拥关中开始,修养民生,待民如子,我关中将士可以保证破城之后,不伤百姓分毫,如今中原久战,民心思定,百姓无不渴求我主,此乃人和也,天时地利人和,公子未占得一样,敢问先生,公子如何重来?”
一旁沮授道:“天地万物,否极泰来,太尉如今确实势大,但岂知非是势尽前兆?”
“先生此言差矣,以先秦为例,为何偌大秦国不过二世而亡?盖因失其民心,如今民心皆向我主,这势要如何才尽?”徐庶反问道:“诸位可切莫拿士人那一套说事,如今时代变了,我主麾下不讲出身,朝廷取才、取德然却不取出身,这点,诸位应当清楚。”
这下子,不少人面色都难看起来,他们战到此时不愿投降最大的原因就在这里,引以为傲的家事到了这里都没用了,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既然如此,我等又为何要降?”袁谭皱眉道。
“为何?”徐庶看了看四周道:“这句话该在下来问,诸位真的意欲死战于此?”
这原山之上,就剩几千人了,虽然靠着地势一时间关中军确实攻不上来,但他们就算屯了再多的粮草,也总有吃尽的一天,如今青州已经尽数为吕布所得,曹操显然无能力来救,除了等死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结果。
一群名士,过着山贼草寇一般的生活,他们确定愿意?
“不知……”郭图张嘴了,看着徐庶笑道:“元直啊,不知温侯欲以如何待我等?”
“按照朝廷取才之法,诸位当可入朝为官,至于位列何职,还需考教,大公子可继承本初公爵位,若想入朝为官,或是入军中为将,也需经过考教。”徐庶微笑道。
郭图点了点头,这个倒是没问题,但等了半天,却不见下文,有些愕然的看向徐庶:“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徐庶点点头。
郭图忍不住道:“我等族中耕田……”
“诸位。”徐庶看着众人,声音加重一些,沉声道:“在下前来劝降,并非真的无奈,只是感念诸位一身才学不易,这才请主公放缓攻势,出面前来招降,并非真的无法,就这山中,待到冬季添一把大火,诸位也只能继续流窜,能流窜几时?”
“至于耕田……若当初我军来攻时能主动投降,并愿意按照朝中新法来经营,朝廷自然不会贪占,但如今是兵败,诸位不会以为凭借这数千残兵便有资格让我主让步吧!?”
一番话,说的毫不客气,现在你们没有谈判的筹码,就算还有那几千人马在关中军面前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招降只是因为看得起你们,希望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在场众人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这年轻人说话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言尽于此,诸位好好想想吧,我可做主给诸位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诸位若还未投降,我等将视诸位将要死战到底,届时也休怪我军无情了!”徐庶没有再与众人废话,留下一句之后起身便走。
众人看着徐庶离开的方向,一时间面色难看,没有言语。
袁谭面色也不好看,刚才双方交涉,徐庶也好,自己这些部下也罢,丝毫没有问自己的意见,只是在谈条件。
怎么?谈好了就直接投降?
父亲已经死了,但这里却无一人称自己为主公,只是呼自己为大公子!
一时间,心中积攒的不满、怨恨不断的字心底窜起来,止都止不住。
“诸位也累了,且去休息吧。”袁尚见袁谭面色不对,连忙对着众人道。
众人闻言,默默地对着二人一礼,各自退去。
“太目中无人了!”待所有人走后,袁谭狠狠地一拍桌案怒骂道:“这些人,如今还有几个心中有我袁家!?”
袁尚闻言叹了口气,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不过众人方才的表现,确实让人不痛快。
“兄长,人心已散,那徐庶说的虽然难听,却也是实话,如今你我兄弟穷途末路,若不投降,恐怕就算关中军不杀,他们也未必会放过我等!”袁尚叹息一声。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般投降?父亲的仇不报了?”袁谭看向袁尚怒道。
“如何报?”袁尚反问道。
如何报?
袁谭胸中鼓足的气一下子泄了,就现在这形势,手下谋士都开始寻思退路了,可能连最后这点儿人马都保不住了,更别说报仇了。
“天下之争,生死各安天命,再说韩将军也说了,父亲当时乃是自刎而死。”说到最后,袁尚也不想再说了。
如果没有关中军,袁绍哪里会自杀?仇就是仇,其他人可降,但他们兄弟二人若降,在吕布治下怎么混?吕布会不会暗中杀了他们?就算不会,他们有未来吗?
吕布这里可没有优待士族的传统,所以旁人可降,但他们……降不了。
兄弟二人相顾无言,对于未来,二人充满了迷茫。
次日,袁谭和袁尚得到消息,寨中有几名将领下山投降了,还带走了数百士兵。
第三日,有谋士开始偷偷下山,显然也是降了,走的人更多。
而到了第四日,也就是徐庶给的三日之约的最后一天,郭图等人终于忍不住联袂来找袁谭,躬身道:“公子,我等至此已再无希望,何不早降?”
三天下来,袁谭也认清了现实,看着这些昔日的部下,默默地摇了摇头道:“诸位要降便降吧,我与三弟恐怕不被相融,便不陪诸位同去了。”
“报~”
一名哨探飞奔而来,对着袁谭一礼道:“主公,关中军开始上山了!不少将士纷纷出逃,或是投降,或是遁走。”
“尔等也自去吧。”袁谭有些疲惫的站起身来,这个主公……一点都不好当!看了一眼袁尚,兄弟二人并肩离去。
郭图等人也没再阻拦,待兄弟二人离开后,他们松了口气,当下命人打开寨门出降,至于袁谭和袁尚……有人说遁入深山做了隐士,也有人说去了塞外投奔乌丸去了,总之再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