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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体!
而且连续观测到的彗星运动轨迹,果然是以太阳为一个焦点的椭圆形,这又证明了万有引力的正确!
弟子们甚至计算出了这颗彗星的高度,以及它消失在视线中的时间——要等到明年上元节以后!
通过这一系列的观测与研究,弟子们成功的为彗星去魅,也在心中彻底的与天人感应说告别,开始真正的用科学重塑世界观……
此时人们尚未知晓,这一改变影响之深远,甚至直接动摇了皇朝的统治根基。思想的变化要在若干年后,才能在封闭运转了千年的社会体系上,开出一道明显的裂痕……
因为相信科学的人还是太少太少了,哪怕科学门人最集中的京城官场中,绝大多数官员也都还是坚信天人感应那一套的。
所以科学准确预测彗星出现的消息,丝毫没有冲淡迷信者的恐慌,该发生的事情依然发生了。
第二天上午,万历便命礼部遍告各宫庙,请老天爷息怒。
朝野也是一片人心惶惶,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一大凶兆。当天下午便有人将大彗星与近来沸沸扬扬的夺情之议,联系在了一起。说是张相公迟迟不肯丁忧,违背天理人伦,才惹来了上天示警。若不赶紧改正,定有大灾祸降下!
当天入夜,彗星再次出现,依然拖着长长的尾巴,惨白恕�
当晚,紫禁城还走了水。二更天,一道火光从禁宫东北角的颐和轩窜起。
秋干物燥,金风呼啸,颐和轩很快变成了一片火海,又延烧到了乐寿堂、养性殿,宁寿宫,整个紫禁城东北部都被熊熊火光所笼罩。火势冲天,与天上的大彗星交相辉映,分外恕�
紫禁城的太监和护卫全都赶来灭火,幸亏这些年宫里有钱了,张相公又是个极周全的,给宫里重置了足够的水缸、水龙等消防设施。奋力扑救之下,才让火势没有蔓延开来……
李太后和万历皇帝自然也被惊动了,虽然大火距离乾清宫还远着呢。但为了安全起见,冯保和李太后的弟弟李进,还是请娘俩移驾西侧的慈宁宫,到陈太后那里暂避。
陈太后吃斋念佛快二十年了,李太后跟她一比就是个妹妹。
而且陈太后这些年身体好了很多,却不感谢江南医院促进了医疗保健水平的进步,反而认为这是自己多年修行布施,终于菩萨保佑的结果,于是更加的迷信了。
得知庆寿宫那边大火,她便神神叨叨的说,这是扫帚星带来的,是老天示警天子要修德谨慎。
万历听了都快吓尿了,虽然他已经十五岁了。但听说老天爷专门搞个彗星招待自己,还是吃不消的。
李太后听了不太高兴,心说照你这意思,就是我儿不修德,不谨慎了?
“皇帝别自责,你还未亲政哩。”陈太后见万历小脸都白了,忙拉着他的手安慰道:“老天爷怪也怪不得你头上来。”
“那就好那就好。”万历松口气,高兴的睡觉去了。
李太后却吓得嘴唇发紫,好家伙,那就是本宫的责任喽?
“妹妹也被害怕,天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妇道人家做主了?”陈太后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又安慰她一句,:“一起念经消灾吧。”
“好好。”李太后忙点头应声,于是两宫太后便在观音像前,一直念经到天亮。
天亮后,灰头土脸的李进来报,火势破灭了,姐姐的宁寿宫保住了……
“谢天谢地谢菩萨。”李太后登时就红了眼圈,朝观音磕头连连。这要是烧了自己的宁寿宫,明年皇帝大婚后,自己去哪住还好说。关键是丢不起那人啊。
“只是宁寿宫花园给烧毁了。”李进咽口唾沫道:“里头的树、佛堂啥的,全都烧没了……”
“什么?”李太后登时僵住了。那佛堂是张相公斥巨资为她修建的啊!光购置金丝楠木和紫檀木就花了一百万两。里头那尊纯金菩萨像,还是按照她的模样打造的。
这比烧了宁寿宫更让她心痛,以及恐惧……
“唉,妹妹……”陈太后叹息摇头。
李太后一下瘫坐在观音大士像前。
~~
次日,万历皇帝以星变未弭、禁中火警,谕礼部建醮朝天宫三日,仍遍告各宫庙,百官修省、停刑、禁屠。
张相公也第四次上了乞归守制疏,疏中也以星变为由,请皇帝放自己归家丁忧。
然而万历又在第一时间下旨挽留,说荀子曰‘夫日月之有蚀,风雨之不时,怪星之党见,是无世而不常有之。上明而政平,则是虽并世起,无伤也;上暗而政险,则是虽无一至者,无益也。’并命他‘毋劳再陈’,还下令司礼监,再有张相公请辞的奏章就直接拒收了。
见这爷俩一唱一和就想把星变这茬糊弄过去,官员们不干了。他们议论说,既然‘怪星无伤也’,那皇上之前干嘛还要斋醮请罪,遍告各宫庙,让百官修省,甚至连猪都不让杀了?
这分明是自相矛盾嘛,肯定是张相公教唆他的学生皇帝改得口。这不是为张居正一人,糊弄老天爷吗?大明还有好吗?
现在所有人都认定,皇帝只是张相公的傀儡。官员们义愤填膺,纷纷捶胸顿足,大骂痛心疾首的吆喝国将不国!丝毫不顾眼下是大明百年来最好年代的事实……
街头巷尾甚至出现了不少大字报,痛批张居正无君无父、贪污腐败、好色无德,招致天怒人怨!
对此张相公一概充耳不闻,只待星变过去,一切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人怎能放过这天赐良机呢?
当造势完毕后,致命的弹劾到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连击
三七过后,大纱帽胡同外依然摆满了花圈、纸马,但相府已经闭门谢客,不再接受吊唁了。
这日,张相公正在后院书房中批阅奏章。前院灵堂中,赵昊在跟嗣修和进京报丧的懋修炸金花,相府一片安静。
直到上午时分,游七领着个三十多岁的官员进来。赵昊三人都认得他叫邓以赞,江西南昌人,隆庆五年的会元、传胪。殿试后选为庶吉士,散馆后留在翰林院任编修,是张相公很得意的几个门生之一。
看到邓以赞,赵昊眉头跳了跳,丢下手中的烂牌站起来。
“邓传胪有要事求见老爷,不是来吊唁的。”游七赶紧解释一句。“老爷请他进去。”
“哦。”赵昊点点头,看着两人进去,心里不安妥,便也跟在了后头。
书房中,张居正得到通禀,特意从内书房出来,到外间来见邓以赞。
其实主要是内间堆满了奏章,影响不好……
“学生拜见恩师。”邓以赞毕恭毕敬向张居正施以大礼。
“起来吧。”张相公握着烟斗,目光核善的看着邓以赞道:“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学生有本上,特请恩师过目。”邓以赞说着神情肃穆的奉上一本题本。
今本章名色,为公事则曰题本,为他事则曰奏本。
张居正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似乎已经猜到了里头的内容。
他也不急着接那题本,只用那双震慑妖魔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想看穿他的脾肺一般。
邓以赞也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的与张相公对视。
虽然已经烧起了地龙,屋里的温度却仿佛坠入冰点。
一段让人窒息的沉默后,张相公才伸手接过了题本,但他只看了眼封皮上的题目,并没有展开看内容。
又是一阵沉默后,张相公方缓缓问道:“这题本,已经奏上了吗?”
“没有奏上以前,不敢跟恩师提起的。”邓以赞不卑不亢的答道。
“不谷知道了,你去吧。”张居正缓缓点头。
“是,学生告退。”邓以赞便长揖到底,然后退出了书房。
待他走后,张居正独自枯坐良久,终究还是打开题本看了起来。
谁知看着看着,他居然将手中题本猛地掷出,嗖的一声正砸中候在门外的游七脸上。
“哦……”游七惨叫到一半,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
再抬头时,便见张相公已经气冲冲转身进了里间。
赵昊弯腰捡起那题本,只看题目就愣在那里——《因变陈言明大义以直纲常疏》。
居然跟另一个时空中,本该吴中行上的那本,只差了一两个字。
再展开看内容也大差不差。邓以赞说,张居正已经二十年没见他爹了,现在他爹在数千里外过世,陛下若还不许他‘匍匐星奔,凭棺一恸’,他肯定会因为过度自责而万分的痛苦的。陛下怎么忍心还让他谋划国家大事,这不更加重他的痛苦吗?
而且张居正整天把‘圣贤义理,祖宗法度’挂在嘴上。那我们看看圣贤之训如何?
昔日宰我想要缩短丧期,引得孔子大怒,骂道:‘宰我真不仁德,难道他没得到过父母三年的怀抱之爱吗?”
后来齐宣王又欲减为数月之丧,公孙丑说‘守丧一年总比不守好吧?’孟子讽刺说:‘这就好比有人在扭他哥哥的胳膊,你却劝他‘慢一点,轻一点’一样。你应该教育他孝顺父母,恭敬兄长!”
圣贤之训何如也?
换个角度从法律上说,就是编氓小吏也不得匿丧,当朝首辅怎么能带头违法呢?就算有起复的旧例,也从没有一天都不离开京城,而火速起复的道理!这是把祖宗之制当成儿戏了吗?
最后他说‘此事系万古纲常,四方视听,惟今日无过举,然后后世无遗议,销变之道无逾此者!’
现在改正,让张相公归葬丁忧还来得及,这是消除星变最好的法子。
但如果皇上和张相公依然执迷不悟的话,那一定会留下千古骂名的!也会有更大的灾祸降临!
全文尖酸刻薄,阴阳怪气,怪不得把张相公气得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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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又一个刘台啊!”游七看完都吓尿了,嘴唇哆嗦道:“都说自古无学生弹劾老师者,老爷这是造了什么孽?这一个个学生都扑上来咬?!”
赵昊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震惊的不是同一个点。
其实当日岳父拒绝在大彗星现世前丁忧,赵昊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虽然他把吴中行和赵用贤提前撵到了台湾岛上,让他们没机会给自己惹祸。但赵昊当时就想到了,没有赵用贤还会有赵用淡。去了吴中行,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人蹦出来,把岳父喷个生活不能自理。
果然不出所料,吴中行没来,却来了邓以赞。
但赵昊万万没想到,邓以赞的这篇奏疏内容,居然也跟原本吴中行的如出一辙!
虽然措辞和段落上不尽相同,但意思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连用典都没差!尤其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劲儿,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昊都能想象得出,有那么一个团伙,在星变火灾之后幸灾乐祸,一边喝酒一边揶揄张居正。然后攒出了这样一篇皮里阳秋的东西,再选一个人上疏的画面。
所以才会出现,人不同文章却没差的情形吧……
他不理会吓掉魂儿的游七,在门外叫了声岳父,便掀开门帘进去里间。
只见张相公抱臂立在窗台前,手中攥着烟斗,看着窗外的灵堂定定出神。
“岳父。”赵昊又唤了一声。
“你看了?”张相公幽幽问道。
“是。”
“好笑吗?”张居正用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问道。
“孩儿没觉得好笑,只是觉得很意外,很愤怒。”赵昊忙恭声答道。
“没什么好意外的。”张居正凄然一笑道:“这都是为父自找的。不谷那日就料到会遭到弹劾,只是没想到开头的居然又是我的门生。”
一个‘又’字道进了张相公的心痛。
他攥着烟斗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声音都变得有些神经质道:“一个接一个的学生都朝不谷捅刀子,莫非是报应?”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赵昊轻声道:“他们可能就是想用这方式来激怒岳父。”
“嗯,为父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为了撵我走,肯定无所不用其极。”张居正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咬牙切齿道:“有什么花招尽管放马过来吧,不谷一并接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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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相公所料没错,敌人一旦发动,后招便接连而至。
第二天,又有个叫熊敦朴的翰林检讨上书弹劾张居正,还是一样的阴阳怪气。
他在弹章上说,‘臣窃怪居正能以君臣之义效忠于数年,不能以父子之情少尽于一日。臣又窃怪居正之勋望积以数年,而陛下忽败之一旦!’
并提了个建议说,可以让他像前朝的杨溥、李贤那样,先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