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半旧褐色布袍,头上戴着能遮住大半边脸的毡帽,跟着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来到会馆一处幽静别致的小院里。
院子里,两位须发花白的长者,正在全神贯注的下着象棋。
两人身后,各立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个俊美倜傥,一个白白胖胖。皆端着个茶壶,在旁含笑观棋。
听到有人进来,那个美男子手指竖到唇边,示意他们安静。
张齐和那商人便乖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因为下棋的两位长者,一位是少傅、吏部尚书杨博,另一位是户部总督仓场侍郎王国光。
观棋的两位,一个是经筵日讲官、翰林编修张四维,另一个是新科进士,庶吉士王家屏。
两位部堂高官与两位翰林新秀上班时间凑在一起,就为下盘棋?那得多大棋瘾啊。
盏茶功夫后,杨博被王国光抽将抽到心态爆炸,老头儿登时就搅了棋盘,呲牙咧嘴用家乡话道:
“呢个二不楞死迷粗眼,捏一各揽溜死呢!”
“又输不起咧。”王国光没好气的一抱胳膊。“捏再跟呢下,捏似呢孙孙!”
“咳咳。”大帅哥张四维忙轻咳两声,提醒两位长辈,这里还有外人。
“哦,张贤侄来了?”杨博马上恢复风度翩翩的长者形象,起身笑道:“怎么样,刺激吧?”
“刺激,真刺激。”张齐擦擦额头的汗渍,苦笑道:“晚辈和杨兄前脚从后门走,那些家伙后脚就到前门了。”
“听着碰碰啪啪的,估计张贤弟家也不剩什么囫囵玩意儿了。”那杨兄名唤杨四和,乃杨博的堂侄,也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晋商。
“随他们砸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杨博大笑一声,拍了拍张齐的肩膀道:“你只管安心住这儿,后头的事情,老夫会帮你摆平。”
“是啊。”王国光接过王家屏递上的茶壶,呷一口笑道:“有天官大人罩着,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等风头一过,就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不担心,不担心,能为世伯出口气,是小侄的荣幸!”张齐一脸诚挚的笑容,能攀上晋商晋党,丢官也值了。
“真会说话,去吧。”杨博一摆手,吩咐侄儿道:“招待好张贤侄。”
“伯父放心。”杨四和笑着点点头,又对王国光三人道:“不打扰雅兴了。”
说完便带着张齐行礼下去了。
~~
等到两人出去,张四维忍不住问杨博道:“伯父,咱们干嘛要插这一缸子?人家真要查的话,怕是不难发现张齐和咱们晋商的关系,从而联想到你老。”
“哈哈,就怕人联想不到呢。”杨博却不以为意的大笑道:“子维啊,你就是太谨慎了,不知道用兵讲的是‘以正合、以奇胜’吗?”
张四维和杨博都是蒲州人,杨博的儿子杨俊卿是张四维舅舅王崇古的女婿。杨博的孙女也跟张四维的儿子张定徵定了亲。
王国光和王家屏也都是王崇古的同乡同族。
这群老西儿通过这种方式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历史悠久,低调强大的晋商晋党。
因为大家都是亲戚,所以跟别的派系不同,他们商政一体,不分彼此。而且互相关系亲密,长辈对晚辈的栽培、维护和提拔,也远非其他派系的官员可比。
张四维作为王崇古的亲外甥,素来被当成晋党下一任领袖栽培。
杨博自然不会跟他藏着掖着了。“是,没有张齐横插一杠,徐阁老八成也要回老家的。而且那样,元辅还能走得更体面一些。但那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呢?”
“你不就是为了出,去岁京察那口鸟气?”王国光打趣笑道:“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错,老夫是为了出气。奶奶的,他徐矬子和高拱斗法,居然拿老子祭旗!”杨博满脸不爽的啐一口道:“要是不给他这一下,天下人都忘了山西人是喝醋的!”
“这是什么比喻……”王国光笑得喷了一棋盘。
“真脏,不跟你下了。”杨博瞥他一眼,转头看向张四维和王家屏道:
“但就像老夫教你们的那样,不能让怒火冲昏了头脑,就算报仇也是顺势为之罢了。老夫告诉你们,我主要是做给高胡子看的。”
“原来如此。”张四维恍然道:“高新郑本来就与伯父相善,伯父又让人弹劾徐阁老下台,等于为他回归出了力。等到高新郑掌了大权,咱们山西人的日子就好过了。”
“不错。”杨博赞许的点点,恨声道:“要不是徐矬子把高胡子撵回家,咱们怕是已经跟鞑子通边互市了。哪会有去年的石州之变、京城戒严?!”
“高胡子可不是善茬,你就不怕他上台之后,翻脸不认人?”王国光有些抬杠的问道。
“他翻得起脸吗?他想跟东南那帮人斗,光靠几个河南佬顶个屁用?还不得靠咱们山西人?”杨博却自信满满的笑道:“不信你看吧,高胡子回来之后,一定会先把俺答搞掂,然后再慢慢收拾南边!”
众人都明白了。
高拱要对付俺答,自然离不开晋党的帮助。等搞掂俺答之后,还得靠晋商来维系和蒙古的关系,双方自然只能越走越近,直到不分彼此了……
ps第一更,求月票、推荐票啊~~~
第二百八十七章 皇帝耍剑——无人能敌
乾清宫院中。
隆庆皇帝最近太过用功,感觉肩背酸痛。见外头阳光明媚,一时心情大好,难得决定锻炼一下。
于是换上了轻便的曳撒,头戴网巾、脚踏快靴,兴致勃勃来到院中。
然后抽出陈洪手中的七星剑,拉开架势耍起剑来。
看着皇帝一套乱披风剑法,砍得院中花草四飞,陈洪不禁悄悄后退,唯恐被陛下犀利的剑法所伤。
口中还得好生喝彩道:
“好剑法,醉斩长鲸倚天剑,笑凌骇浪济川舟!”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所以说,干啥都得有捧哏助兴的才行。
隆庆皇帝越耍越兴奋,脑子一热,便准备来一招高难度的‘回首望月’!
这招本该先挽个剑花,然后弓步反身回刺。
但皇帝疏于练习多年,挽剑花时便乱了套。待反身回刺时,长剑不慎脱手而出,嗖的一声擦着陈洪的头顶飞了过去。
陈洪的钢叉帽直接就被长剑一波带走,吓得他披头散发坐在地上。
“万万,万岁好剑……”
“呃……”隆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飞的老远的剑,不由一阵脸红,歉意的笑笑。
“呦,皇兄这招叫‘天外飞仙’?”只听宁安长公主的声音,在宫门口响起。
“呵呵,妹子好眼力,这招就叫天外飞仙。”隆庆尬笑一声,让小内侍把陈洪扶起来。然后接过帕子一边擦汗一边问道:“怎么这会儿跑来了?”
“谁让皇兄耍得一手好剑啊。”宁安没好气的哼一声。
听她一语双关,隆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示意宁安进屋说,别吵吵的满世界都听见。
两人进去西暖阁,关上隔扇,长公主便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满脸愤懑道。
“皇兄,你要逼死唯一的妹妹直说就是,何苦绕这么大圈子?”
“朕怎么会有这种念头?”隆庆两手一摊道:“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朕灭他九族。”
“什么,你还要灭赵郎九族?”长公主吧嗒吧嗒掉下泪来。
“我说过吗?你不要瞎想啊。”隆庆被搞得手足无措,站在那里苦笑不已道:“你先别激动,咱们从头捋,你是为了廷议的事情来的?”
“还能为什么事?”长公主哭道:“那姓徐的都把赵昊欺负成什么样了?赵郎这个当爹的,给儿子出口气怎么了?也就是他心慈手软,要是换了本宫,非把姓徐的绑上石头,丢到后海里不可!”
“就像你对赵守正他爹,干过的事情?”隆庆笑骂一声,递帕子给妹子道:“当谁都能像你一样,无法无天吗?”
“那老东西拆散我和赵郎十六年,不是死有余辜吗?”长公主拽过帕子,一边擦泪一边闷声道:“再说我又没真淹死他。”
“那是因为我去的快!”隆庆没好气的白她一眼道:“朕要是稍一耽搁,我看你俩还能再勾搭上不?”
说着伸出手指点了宁安脑门一下,骂道:“他在你府上藏了半个月,你都不跟朕说一声。到底是他近,还是我近?”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长公主讪讪笑道:“皇兄了。”
“嗨嗨,信你就有鬼喽!”
随着头顶大山搬走,嗡嗡也变得开朗起来了呢。
他一屁股坐在御榻另一头,端起茶盏喝两口道:“那业障忒冲动了,这次不给他个惨痛的教训,将来指定给朕搞出人命来!”
“……”长公主听得一愣一愣,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找不到证据?
嗯,朕这也是双关。
“你到底想把我赵郎怎样?”长公主便不再废话,单刀直入。
‘我赵郎……’皇帝愤懑暗道:‘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便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要借此良久,狠狠打这业障一顿板子,然后把他远远外放出去,省得自己整天提心吊胆。
但越是这样,皇帝就越不能让妹妹看出端倪来,便微笑道:“放心啦,他怎么说……也是朕的妹夫嘛。朕还能真让人怎么着他不成?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让他长长记性罢了。”
“万一廷议出个不好的结果呢?”长公主却非要问个准信。
“最后不还是朕说了算吗?”隆庆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笑道:“不管他们把调子拔得多高,朕都会轻轻放下的,不会让你赵郎,有什么闪失的。”
嗯,最多皮肉之苦,分离之痛。
朕光想想就开心,是怎么回事儿?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长公主狐疑的看着隆庆道:“皇兄笑得太肆恕!�
“哦,有吗?”隆庆搓了搓自己的面颊,敛住幸灾乐祸的微笑,问道:“那你怎么才能放心呢?”
“除非皇兄不许六科参加廷议。”长公主闷声说道:“他们和赵郎有深仇大恨,肯定要往死里整他的。”
“这个么……”隆庆皇帝心说,光六部九卿和都察院的御史,就够赵守正好好喝一壶了。不让六科科长参与廷议也好,以免真闹得不可收拾。
便装作为难的点头道:“已经写好了慰留六科的旨意,真是让人难办啊……罢了,谁让你是朕唯一的妹妹呢?就等廷议后再下旨慰留吧。”
“这还差不多。”长公主终于有了笑模样。
~~
离开皇宫,长公主便兴冲冲回到府上。
自从赵郎来了后,她是一刻都不愿在外头多待呢。
回来后,先卸掉臃肿的凤冠霞帔,换上居家的齐胸褙子,宁安便哼着小曲到湖边寻赵郎。
却见赵郎正在和三个小辈,坐在凉亭中玩一种新奇的纸牌游戏。
这种牌共有五十四张,分四种花色,另有两张王牌……其实就是扑克牌。
但无耻的赵公子悍然宣称,此乃自己为了庆祝父亲中状元,特意设计出的‘状元牌’!
此牌上手简单,识数就能玩,玩法丰富,几个人都能玩。一经推出,马上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四人正打得热火朝天,见长公主来了,马上招呼她加入。
长公主一边摸牌,一边对赵昊笑道:“已经跟皇兄说好了,等廷议后再让六科上班。”
“那就好。”赵昊将摸到的牌按顺序插好,松口气道:“这样剩下的人就好说服了。”
“娘可听说,京里百官都对徐阁老突然致仕十分难过。”长公主还是担心道:“你就不怕他们打定主意,替徐阁老出口恶气?”
“干娘只管放心,只要咱们讲清楚道理,”赵昊却信心十足道:“相信诸位大人,都会同情我爹的。”
“呃,好吧……”见赵昊这么笃定,长公主只好点点头。虽然她也搞不清,赵郎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他明明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好吗?’长公主认真脸的想道。
ps第二更,求月票、推荐票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 董事会
大栅栏位于前门外,正式名称叫‘廊房四条’。
‘廊房’就是临街经营的店面房。成祖皇帝营建北京城后,在毗邻前门外大街的地方,专设了四条平行的商业街,分别唤作廊房头条、二条、三条和四条。
毫无疑问,这四条商业街就成了北京城最繁华、最高档的商业中心。
天下有数的大商号都在这里纷纷抢占地盘,这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