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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女儿看到背篓地下的东西,登时激动坏了。
“有好吃的喽!”女儿们围着那篓子蹦蹦跳跳,过年一样。
“都安静点儿,平时也没短着你们吃。”海妻王氏面色苍白的笑笑,起身想要帮着去厨房收拾。
“你别瞎动。”谢氏加紧转两下纺轮,棉线从她的左手里飞快地转了出去。一把棉纺完了,她便断掉了棉线,停下纺织。“身子刚好了几天?”
韩氏便提着肉和蛋去厨房烧火做饭。
待谢氏和王氏将棉线和棉花都整齐收入簸箩,海瑞便与海安将三具纺车抬进西屋。
其实以海大人目前的收入,家里人已经无需自己织布了。但一来勤俭持家惯了,二来这可是海南人的传统手艺,丢不得。
三来,谢氏总感觉以儿子的脾气,随时都有可能被罢官为民,甚至充军发配。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还是一直保持本色的好,省得到时候有落差。
“汝贤,今天是太阳打哪出,你怎么也会有客人呢?”谢氏觉得十分稀奇,除了偶有亲戚登门之外,她都不记得家里招代过客人了。
“阿母,是在北京时认识的一个……”海瑞拿麻布擦擦手,刚想说‘朋友’,眼前却浮现出那个全身写满‘我有钱’的小子,不禁微微皱眉,遂改口道:“帮助过儿子的人。”
“那是要请人家来家里坐坐,知恩要图报啊。”谢氏便絮絮叨叨起来。她已经没了年轻时的凌厉,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了。
母子俩正说话,便听前头响起敲门声。
海安赶紧打伞去开门,便见赵昊父子一手撑伞,一手提着礼物,面带微笑的站在那里。
“老爷爷,还认得我吗?”赵昊今天特意换了身朴素的松江雪青布直裰,身上的玉佩玉簪也都取下。
“哈哈哈,老朽可是当过门政的,怎么会忘了赵老爷和赵公子?”海安也很高兴,忙接过礼物,将爷俩让进院中。
昨天才上过课的赵二爷,听说海安当过门政大爷,不禁肃然起敬。心说要不试着挖一下?
海瑞也走出堂屋,站在廊下朝赵守正拱拱手道:“恭喜赵孝廉喜中状元公!”
“惭愧。”赵守正也赶忙向海瑞行礼。
海瑞点点头,又看着赵昊道:“让你离我远点,怎么又凑来了?”
“你当我愿意啊?”赵昊苦笑道:“这不是老爹被发配了吗?”
“都是你自找的。”海瑞冷笑一声,他在南京通政司,消息最灵通不过。“早就提醒过你,那些歪理最好不要对外人讲。可你倒好,居然拿到灵济宫上大讲特讲!”
“汝贤,你怎么跟恩人说话呢?”却听身后堂屋里,响起谢氏的低喝声。
赵昊不禁一乐,用眼神问海瑞,我咋成了你恩人了?
“拜见家母吧。”海瑞无奈的苦笑一声,却也不解释,跟个八十多的老太太掰扯不清的。
早知这样还不如说是‘忘年交’呢……
~~
父子便进堂屋,一起给老太太磕头。
赵昊生得唇红齿白,面若敷粉,偏生嘴巴还能甜死人,一口一个‘奶奶’把谢氏叫得五迷三道,拉着他的手就不撒开了。
看到这一幕,王氏忽然眼圈一红,别过头去。
海瑞知道她又想儿子了。要是中砥还活着,差不多正好赵昊这么大……
他轻轻握了下夫人的手,给她一点安慰。
王氏也赶紧擦擦泪,唯恐让客人见笑。
赵昊又向王氏问安,见她满脸病容,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心下一黯,默默盘算着该怎么帮上忙?
这时海瑞的两个女儿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的看向赵昊爷俩,小的那个还直淌口水……
赵守正见状,便从带来的礼物中,掏出一把糖,笑着递给俩孩子。
赵昊又是心下一紧,他忽然想到后世传说海瑞饿死女儿的事情——据说因为五岁的女儿太饿了,拿了男子的一块炊饼,结果海瑞把女儿大骂一顿,女儿认识到自己错误后,很争气的绝食自尽了……
他忍不住就想劝老爹赶紧收手,却瞧见海瑞俩女儿看到糖果的眼神,完全就是馋嘴小屁孩的样子嘛。
他心头不禁升起荒谬绝伦之感——你麻痹啊,这么小的孩子懂个屁啊,还绝食呢!不让她吃糖能哭死倒是真的……
再看海瑞,如寻常父亲一般,带着丝丝宠溺、些许无奈,苦笑点了点头。
“跟叔叔道谢,不准一次都吃光!”
两个孩子闻言欢呼一声,先把糖果收到怀里,然后才甜甜的向赵二爷道谢。
尼玛,不是说严厉训斥呢?
他喵是哪个王八蛋造的谣?到底是何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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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唯一能给海瑞送礼的人
雨势丝毫不减,天便黑的格外早。
海安点起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厅堂。
赵昊又将带来的礼物奉上。
知道海瑞不收礼,他除了给孩子带了好吃的,再就是备了孝敬老人的四样礼——茶叶、点心、拐杖和叆叇。
“这个太贵了吧?”别的礼物还好说,谢氏将叆叇匣子递还给赵昊道:“好孩子奶奶心领了,汝贤不许收的。”
“眼镜是自己磨的……”赵昊忙解释一句。
所有人都看着海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面无表情道:“阿母,此人钱多为患,且无求于我。可以收。
“多谢。”赵昊脱口而出,说完哑然失笑。
不过确实挺骄傲的啊。整个大明朝,能让海瑞收下礼物的,有几个?
他喵的,本公子好贱……
~~
待到问候完了长辈,海瑞便请赵昊和赵守正到廊下吃茶。
梅雨季节,屋里太闷了,外头至少还有点风,也没那么暗。
“下他带来的茶叶,粗茶梗子他肯定喝不惯。”海瑞吩咐海安一声,又对赵昊道:“家母老花眼很重了,多谢你的心意。”
“甭客气,就当是你拿鸡蛋换的吧。”赵昊笑道:“在旁人看来,海大人的蛋,可金贵着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海瑞不禁失声笑道。
“嗨,谁不知道谁啊?赵昊满不在乎的摇摇头,去年在北京两人连场辩论,急了眼都没少骂街。
赵公子对海公能说海南话、福建话、浙江话、江西话、南京官话和北京土话六种语言的脏话,记忆十分深刻。
“说回来,海公如今小日子过得不错了。”赵昊看看海瑞家的院子青砖墁地,四水归堂的两层小楼虽然年代久远了点,但收拾的干干净净,比在北京时的条件可好多了。
“俸禄能负担得起,自然要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海瑞理所当然道,说着轻叹一声:“你也知道,她们都跟我遭了大罪。”
“我看尊夫人身体好像很不好。”赵昊压低声音问道。
“嗯。”海瑞歉疚的低下头,看着地砖的缝隙道:“她生小丫的时候坐下了毛病,前年老夫下了诏狱,害一家人担惊受怕,而且,哎……”
海瑞说不下去了,吐出长长一口浊气,强笑道:“这已经好多了。如今日子也舒坦了,大闺女也出嫁了,慢慢将养着吧。”
赵昊却摇了摇头,他没法告诉海瑞,王氏还有几个月后就要病逝了……
而且她的死,还让韩氏饱受刺激,十一天后,也跟着上吊死了。
海瑞好容易恢复正常的家庭,又彻底被打回了原形。
赵昊真想问问老天爷,难道海瑞命犯天煞孤星,连短暂的安稳都不能拥有?
那抱歉了,我赵日天……划掉划掉,我赵昊的人生信条,可是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呢!
他便摇摇头道:“你懂得,我是个科学家。”
“那又怎样?”海瑞瞪他一眼道:“不提这茬我还忘了!你怎么能那么对待徐阁老?要是那热气球把他扣在里头,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跟世人想象的不一样,海瑞一直很尊敬徐阁老。
没有那位老人的保护,他是没法活着走出诏狱的。更别说当上四品高官了……
人得感恩呐!不然那还叫人吗?
赵昊讶异的看一眼海瑞,心说事物果然是发展变化的,希望你明年不要太因此而自责。
“别打岔。”他神情一肃,压低声音道:“医学也是科学中的一科。”
“哦?”海瑞神情一凛。
“我看尊夫人的病,非但没好,反而很重很重,千万别被表象麻痹。”便听赵昊沉声说道。
“是吗?”海瑞倒吸口冷气,他对赵昊的话还是很信服的,毕竟人家可是上过天的男孩子。
“那快给你婶子看看吧!”
“这个么……”赵昊心说你这不难为人吗?我会看啥啊?
好在赵公子早已习惯了装腔作势,便面不改色的摇摇头道:“我不看妇女。”
“你们科学还这么理学啊?”海瑞叹了口气。
“噗……”一旁的赵守正,险些一口茶喷在桌上。理学?这玩意儿跟老赵家天生八字不合好吧?
“不过别急。”赵昊安慰海瑞道:“明天我就派大夫来,先给尊夫人大体诊治一下。咱们看看需要请哪个专科的名医。”
大明的医学是一个高峰,尤其是在江南地区,青史留名的名医比比皆是,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骨科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而我们知道,只要有钞能力,凑齐七名名医,召唤出神龙来……哦,不,请他们来了专家会诊,还是可以办到的。
海瑞一听不是赵昊亲自诊治,而是要发挥他的钞能力……不禁迟疑了片刻。
毕竟名医实在太贵了。听说请南通州的名医李沦溟出诊一次,非但要负担车马食宿,还得先付二百两银子的诊金。
海瑞就算是经济状况改善了,请不起这种神仙啊。
但他心中亏欠妻子太多太多,实在没法拒绝赵昊的帮助。便闷声道:
“你帮我请大夫,但诊疗费我自己出……要是付不起就先帮我垫上,我会还你的。”
“妥。”赵昊点点头,看着海瑞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便知道他很不习惯求人帮忙。
于是赵公子微笑说道:“再说,我也不是白帮你忙,这不还有事相求吗?”
“什么事?”海瑞警惕的看着他。
“我爹要去昆山当知县了。”赵昊朝赵二爷努努嘴,拱手正色道:“请海公务必指点一二,教教他为官之道。”
“老夫可不会当官。”海瑞摆摆手道:“跟我学不到东西的。”
“海大人太过谦虚了!”赵守正也赶忙端正态度道:
“海公任南平教谕时,考绩位列全国第一;超擢浙江淳安和江西兴国知县时,更是推行清丈、平赋税,并屡平冤假错案,打击贪官污吏,深得民心。外察又是全国第一……跟你怎么会学不到东西呢?!”
“呵呵……”海瑞没办法,只好苦笑一声道:“那我就只说说自己怎么当官,赵状元全当个笑话听听便成。”
“定会牢记在心,学以致用的。”赵守正马上拿出了小本本,准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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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海瑞的问题在于他被爱戴他的人过于神化,被讨厌他的人有计划的抹黑了。
于他已经被涂抹的面目全非。写这本书,有一个小小的目的,就是还原一个真实的海瑞。把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东西擦掉,让大家看看作为人的海瑞,是什么样子的。
ps3:而且我不强求大家接受我描述的海瑞,我最希望的是,大家对感到奇怪的事情,自己查一查资料,独立思考一下,不要人云亦云。我们不作复读机。
第二十一章 海斗士说张东官就是个渣!
大雨倾盆,顺着屋檐淌下,汇成一道水幕,遮住了人们的双眼。
赵家父子就在这雨声中,听海瑞讲起了他传奇般的县令生涯。
“嘉靖三十七年,老夫带着海安,到浙江淳安去当知县。”
“呃,还带了谁?”赵二爷小声问道。
“就海安一人。”海瑞一脸理所当然道:“那之前,老夫一个不入流的南平教谕,那点俸禄饭都不够吃,还得靠海安在县学后山开荒种地种菜。”
赵家父子齐刷刷望向一旁端茶倒水的海爷爷。
老爷子,你到底图他个啥?图跟他吃不饱吗?
各项技能点都点满的海安,自然明白两人的困惑,淡淡一笑道:“小老儿乃老爷祖父的书童。”
“哦……”赵守正恍然,心说,看来我也该对那个谁好一点。
“我祖父也是举人出身,做过一任福建松溪县知县。大伯乃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