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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跟这些在心爱的女装一起,徐阁老便感觉心情无比平静,就连思维都敏捷了许多。
少顷,他沉声对吕光道:“为今之计,只有向京城求援了。徐五那里,应该还有百万两以上的存银,我这就修书一封,你带去京城,让他配合你活动。”
“是。”这是吕光的老本行,可他依然觉得头大。“不过从前林润的事情,影响实在恶劣,恐怕游说很难奏效。”
“不错,现在想让海瑞挪窝千难万难。”徐阶认可的点头道:“所以这次我们要以示弱为主。”
“苦肉计?”吕光恍然。
“可以这么说……”徐阶说着,自嘲一笑道:“也不用刻意去演,海瑞的板子很快就会落下来的!”
吕光闻言不禁恻然道:“这种时候,小人还是留在主人身边吧?”
“不用担心老夫,我徐家家大业大,他海瑞又没法直接拿林润的事情发落,只能零敲碎打、一点点蚕食,老夫还能撑很久。”徐阶却摆摆手,沉声吩咐道:
“总之你进京之后,要和徐五把能走的门路都走通,尤其多结交内侍,那帮阉竖见钱眼开,最好收买。”
“小人知道。”吕光点点头,这都是轻车熟路的事儿。
“结交了这些人之后,你们一面拼命使钱,把他们都买住。一面把老夫在江南的惨状,持续不断反馈给他们,先这么文火慢炖着。”徐阶吐出口浊气道:“等到火候差不多了,我再教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是。”吕光眼中含泪道:“那主人这段时间,可要受苦了……”
“人生来不就是受苦的吗?”徐阶苦笑一声道:“老夫刚满周岁的时候,就被家中奴婢扔进了井里,幸好那是口枯井……不过等到家人发现时,我也已经没有了呼吸。父母割舍不下,没有立即把我下葬。结果三天之后,我竟然又活了过来。五岁时,我随父亲路过括苍山,被仆人从山岭上推下去,衣服挂在树上才幸免于难。”
“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吕光一脸庆幸,只是心中未免嘀咕,这徐阁老的爹妈得多缺德,才能惹得徐家的下人,不断朝个孩子下手?
只是徐阁老显然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他一直都认为这是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体现。
“老夫二十一岁探花及第,先考却旋即去世。服阙回到翰林院,却又得罪了张骢,被贬去穷山恶水的延平府当推官……说起来,海瑞也在那里当过教谕,不过老夫比他早了二十年。”
“后来在地方上一步步升迁,好容易被恩师夏贵溪提拔回朝廷,恩师却又被严分宜所害。老夫又被打压了整整十几年,为了保全自己,实现抱负,老夫委曲求全、受尽屈辱。好容易熬到严嵩倒台,又国事糜烂,边关告警。等到送走了先帝,又碰上高肃卿那个冤家,连带着新君不喜,黯然致仕……哎,老夫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徐家掏出粉色的罗帕,擦拭下眼角道:“这寻思着致仕了,终于可以过几年想过的日子了,又摊上这档子事。我算是看明白了,老夫如那些戏文里的美人一般,这辈子就是个受苦的命。”
吕光不禁一阵恶寒,主人的少女心越来越盛了呢。他赶忙换个话题道:“是不是让两位爷暂时离开江南,到远处去避避风头?”
“唔。”徐阶也知道,海瑞要动手,徐Ш托扃隙ㄊ鞘滓勘辍2还故遣幌嘈牛H鹉艽幼约杭依铮阉┳プ摺�
“老夫已经命两个孽障足不出户了,海瑞再疯狂,也不至于抄我家吧?”
“应该不至于。”吕光想想也是,不过还是提醒道:“但总是要为两位爷准备好退路,以防万一。”
“嗯。”徐阶点点头道:“回头风声过了,老夫安排他们去浙江,或者更南的地方住几年。”
“主人更要保重自己。”吕光拭泪道。
“好,你也保重。”徐阶点点头,和吕光出来书房,先给徐五写了封信,讲明原委。又分别给京城诸位大佬,和汪汪队长们修书,言辞之谦卑凄凉,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啊。
待到吕光将厚厚一摞信封贴身收好,拜别出去,徐阁老才揉一揉发涨的两眼,继续趴在案前,吃力的写给海瑞的回信。
~~
巡抚行辕,海瑞很快收到了徐阶的回信。
还是老习惯,看完之后便递给了牛佥事。
只见那信上说,中丞之命自当遵从,然五年之内所置之地,尚有据可查,不难清退。但更久远的那些,老夫实在不知情。而且文书已经失佚,就是想退都不知该给谁,只能请官府自己来查了。若查有实据,又有法可依,自当清退。
看那字里行间都透着冲天的怨气,牛佥事不禁钦佩的五体投地,心说看来还是海公更厉害,居然能让徐阁老的乌龟神功破功。
不过现在局面,好像更糟糕了。兔子急了还蹬鹰,何况徐阁老比兔子可厉害多了。
兔爷儿还差不多……
牛佥事将信纸奉还,叹口气道:“看来徐阁老拒绝了。”
海瑞也是满心的失望,他怎么都想不通,以徐阁老的睿智,难道看不出自己是在帮他吗?
为什么非要舍命不舍财?何况自己也没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只能说是利令智昏,无可救药了……
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再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他便沉声下令道:
“立即安排下去,明日一早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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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拉清单
翌日一早,巡抚行辕外,来告状的民众已经将整条大街,挤的水泄不通了。
之前海瑞只收状子不过堂,着实让松江百姓担心了几日,以为连海中丞都不敢朝徐家下手。
现在看来,海斗士依然无所畏惧,就是硬刚到底。
辰时一到,巡抚行辕外的栅门打开,有书吏拿着编好号的状纸,喊排在前头的那些原被告进来衙门,在大堂前的月台等候。
海瑞等官员已端坐堂上,人一带到便立即开始审理。
经过一个春节的休息,海斗士和他的十殿阎罗火力全开,一天便审结了八百个案子!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控告,徐家侵夺小民田产的。
对此,徐家原本并不慌的。因为五年内得来的田产,徐阁老都已经跟他们打好招呼,主动放弃了。这也正是那四万亩退田的来由。
至于五年以前的,按照现行的《问刑条例》,田产纠纷有一个五年追诉期。即是说,田产只要过户五年以上,无论什么原因,卖方都不能要求赎回了。
徐家只要放弃五年之内的田产,从法理上说,便已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徐阶才有恃无恐,回绝了海瑞的无理要求。
你海瑞不是口口声声不是依法办事吗,现在就跟你论国法,看你怎么办?
可惜没人比海瑞更懂大明律法,他居然绕过了《问刑条例》,以太祖皇帝制定的《大明律》来判案。因为《大明律》中,对此类案件可以无限追诉!
《问刑条例》本就是士大夫集团炮制出来,保护自己免受《大明律》苛刻限制的玩意儿。现在海瑞拿《大明律》来断徐家的案子,这可就要了徐家的老命!
仅仅第一天,巡抚衙门便以‘接受投献’、‘隐瞒田产、偷税漏税,且数额特别巨大’等罪名,宣判徐家近支族人并奴仆三百余人有罪。
其中便包括徐阶的三个亲兄弟徐隆、徐陈、徐陟,以及徐А⑿扃⑿扃榷父鲎又侗病�
这还是人丁比较单薄的府城徐家,在泗泾徐家老宅,徐阁老的堂兄弟堂侄子堂孙子,被判有罪的更多如牛毛了。
而且与之前在苏州不同,宣判后第一时间,海瑞便发下票牌,出动官军捉拿徐家众人归案。
这又把牛佥事等人吓一跳,忙劝海斗士三思道:“徐家人因徐阁老兄弟缘故,多有官身或冠带,至不济也有功名护身,如何能说拿就拿?”
“请王命旗牌!”海瑞却站起身,朝北一揖。
低沉肃穆的鼓声中,旗牌官将四对王命旗牌护送上来。
海瑞先取下一副旗牌,递给衷贞吉道:“你速速带两百兵马,去南禅寺徐府拿人。跑了一个,提头来见!”
“得令!”见王命旗牌都搬出来了,衷贞吉知道海公这是要放手一搏了,哪敢再废话,赶紧领命而去。
“你二人速速带五百兵马,到泗泾徐家浜拿人,放走了一个,提头来见!”海瑞又将另一对旗牌,授予了郑岳和王委员。
两人赶紧齐声应命而去。
海瑞又将第三副旗牌授予牛佥事,顿一顿道:“你带两百兵马,去退思园保护好徐阁老,千万别让他老人家,离了你的视线!”
“……”牛佥事暗暗叫苦,他能听懂海公这道命令的话外之音,实在是太刺激了。
算了,就当是为林中丞报仇吧!
“是!”想到这,牛佥事鼻子喷出白气,把心一横,应声下去。
~~
很快,巡抚衙门的兵丁便开赴府城各处。
百姓们看着那些扛着长枪,穿着红蓝色号衣,打着绑腿的官兵,列队穿城而过。镶铁钉的布鞋,将地面踩得尘土飞扬,发出令人胆颤的咔咔声。
“巡抚衙门办案,回避!回避!”打头的官兵,用枪杆驱散挡道的人群。
老百姓纷纷躲避,站在道路两旁张望。
“这是去南禅寺的啊?”
“要动徐家了吗?!”
“八成是!走,瞧瞧去!”原本还一脸畏惧的民众,一下就来了劲头。
徐家这几十年在府城作威作福,说坏事干尽也不为过。再说他家靠着老头子骤然富贵,全城谁不眼红啊?
何况,那种把土皇帝拉下马,狠狠踩两脚的超快感,可能一辈子也遇不上一次。
市民们这下也不害怕了,纷纷丢下手头的活计,跟在官军看热闹去了。
大队官军转眼到了南禅寺,从那一道道刻着‘探花及第’、‘上柱国’、‘大宗伯’、‘大学士’、‘首辅元老’的牌坊下走过,就像在短时间内瞻仰了徐阁老光荣的仕途一般。
可惜再辉煌的仕途也有到终点的一刻,昔日的荣光已经无法再庇护这个松江第一大族了。
官军跟随衷知府,来到了徐府的大门前。
徐家人早得到风声,把大门紧闭,任凭府里的捕快如何砸门都不应声。
“撞门!”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衷贞吉把手一挥。
马上有十名官军,扛着包铁头的圆木。先是助跑一段,然后将那破门槌狠狠装在徐府的大门上。
别看大门厚实无比,包铁镶铜,但根本禁不住这种程度的撞击。
才三两下便被撞落了与门框相连的铁箍铁钉,再来两下,便被轰然撞倒在地。
门内的徐家奴仆惊叫着躲闪不迭,险些被倒塌的门板压在底下。
“进去!”见门开了,衷贞吉下令道:“按名单抓人,查封所有账册契书,统统带回行辕!”
知府衙门的捕快们,便带着官兵冲进去。
徐府大宅里,住了徐家三位老太爷,和他们各自的儿孙,连带女眷奴仆,加起来有千把号人。
如狼似虎的官军冲进来,哪会跟他们客气?虽不至于打砸抢,但动作暴力、言语粗俗自是难免。
徐府中登时到处鬼哭狼嚎,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就像遭了多大虐待一样。
那位致仕的南京刑部右侍郎,徐阁老的小弟弟徐陟,此时正好在府上。
听到外头乱做一团,他赶紧提上裤子出来查看。
正碰上官军一路追赶者四散奔逃的徐家人,来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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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抄徐
“站住!”徐陟擦掉脸上的口红印,怒喝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敢进来作乱?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官差们被唬得一愣。
“老夫乃前正三品南京刑部右侍郎徐陟!”徐老侍郎骄傲的报上姓名。
“抓起来!”带队的百户看一眼手中的名单,这位徐老侍郎排的还很靠前哩。
“大胆!”见兵丁手持绳索朝自己扑上来,徐陟又惊又怒道:“你们造反吗?我可是在籍三品侍郎!”
“哦,在籍的啊,那没用。”百户一挥手,几个精壮的兵士便把徐陟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王命旗牌虽然奈何不了三品以上官员,但那是在任的。那些致仕的、在籍的,并不在例外之列。只是大家谁都会退休,彼此间要留个体面,所以才会造成一种,好像退了休还是三品官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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