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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这个草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帝制时代,头顶那一片青天,就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心灵的寄托。
海瑞没有走成,但他始终提不起精神来。他感觉自己的热情和斗志,全都被那次上疏给掏空了。
他成了一尊泥塑的偶像,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接受着人们的参拜,履行着一个符号的责任而已。
直到去年冬天,遇见了那个少年,与他连番的辩论,虽然谁也没有说服谁,却给海瑞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让他从新开始思考活着的意义、当官的使命,以及很多很多之前认为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还没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但他终于重新振作起来,努力去当好百姓心中的青天大老爷……
“下一位。”他送走了耕牛被偷的老丈,又叫另一位百姓进门。
~~
有一种天教啼鸣的鸟,不到呕血不住口。
海瑞也是这样一种痴鸟,他把他柔软的心窝紧抵着锋利的荆棘,口中的歌声虽然难听难听,唱出的却是天下的不公与百姓的愤懑……
有些人,他做不成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无法为了家人而活着,是因为有更多的人需要他……
~~
此时的海瑞已经隐约知道,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就是他一生的知己。
但此时的海瑞并不知道,两人将掀起多大的风浪,共同将奇迹的光辉洒向他们深爱的华夏大地!
海瑞隆庆二年关键字——【悟】
四、‘吉’字篇——徐渭
南京刑部大牢中,关着大明三大才子之一的徐渭。
是的,王世贞号称当世第一才子、文坛盟主,是著名的文学家、戏剧家、诗人、画家、文艺评论家、史学评论家……但依然无法与历史级别的徐渭相比。
可惜才子的命运通常都很艰难,王世贞是这样,徐渭更是如此。
他辅佐胡宗宪驱逐倭寇、平定东南,成就平生功业,却也因为胡宗宪被构陷而死深感痛心。在听闻昔日总督府中幕僚相继被牵连入狱后,徐渭日夜担忧自己受到迫害,于是对人生彻底失望,以至发狂。
他写了一篇文辞愤激的《自为墓志铭》,而后拔下壁柱上的铁钉击入耳窍,流血如迸,医治数月才痊愈。后又用椎击,也未死。如此反复发作,反复自杀有九次之多。
嘉靖四十五年,徐渭在又一次狂病发作中,因怀疑继妻张氏不贞,失手将其杀死,他因此被关入监牢,这已经是他在大牢里度过的第二个春节了。
唯一不同的是,前一个春节是在县衙大牢里,这个春节在朋友的活动下,他被提到了刑部大牢服刑。
许是不破不立的缘故,坐牢之后,徐渭的狂病不再发作,他每天开始投入大量的精力画画。狱卒知道他是大名人,便拿着他的画出去卖,结果赚了大钱。于是对他愈发恭敬,并尽量改善他的居住条件,给他创造更好的作画空间。
比起在猪圈似的县衙大牢,如今徐文长吃得好、住得好,每天看看书、画画画,还有一个时辰的放风时间,简直在天堂一般。
而且还有个他喜欢的作家住在他隔壁。
“吴承恩,你想好了没有?孙猴子该怎么过红孩儿这一关?”
徐渭透过栅栏,催促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盘腿坐在桌前,咬着笔头冥思苦想,闻言大怒道:“徐文长,你又叫我名字!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对我保持尊敬!”
“好吧,好吧。老猴子,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看下一章啊……”徐渭无所谓的撇撇嘴,拿起桌上的酒坛子诱惑他道:“赶紧写完这一章,让我看过之后,咱们好喝酒过年。”
“哎,说得简单。老夫哪有你那样的才气啊?”那吴承恩苦笑道:“像我们这种才具平平的作家,写文章只能揪着胡子硬挤,哪还有资格过年?”
“要不我帮你写得了。”徐渭便摩拳擦掌道:“看你一天写不了二百字,估计等你死了,孙猴子也到不了西天。”
“那可不行!这是我毕生的心血,怎能让你胡编?!”吴承恩忙捂住自己的手稿。他十分庆幸两人关在两间牢房里,不然自己的还不知道被这厮改编成什么样呢。
“改编又不是胡编。”徐渭撇撇嘴,对这敝帚自珍的老小子十分无语。
见吴承恩又要陷入冥思苦想,他用吃剩下的鸡骨头,丢到那老丈头上道:“行啦,别写了,作家也是人,也得过年啊。”
“哎,作家能算人吗?”吴承恩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不过年了,继续写……”
“真可怜,大爷打赏你了。”徐渭便将那坛酒隔着栅栏丢给徐渭道:“明年再接再厉,继续好好写吧。”
“好吧,谢大爷赏。”吴承恩一看见酒,哪还有写书的心?便搁下毛笔,与徐渭抱着坛子喝起酒来。
酒到酣处,徐渭高声做歌,唱起来他自己写的杂剧道:
“俺本是避乱辞家,遨游许下。登楼罢,回首天涯,不想道屈身躯扒出他们胯!”
“他那里开筵下榻,教俺操槌按板把鼓来挝。正好俺借槌来打落,又合着鸣鼓攻他。俺这骂一句句锋铓飞剑戟,俺这鼓一声声霹雳卷风沙!”
吴承恩显然也谙熟此剧,便跟着一起大声唱道:
“曹操,这皮是你身儿上躯壳,这槌是你肘儿下肋巴,这钉孔儿是你心窝里毛窍,这板杖儿是你嘴儿上獠牙!两头蒙总打得你泼皮穿,一时间也酬不尽你亏心大。且从头数起,洗耳听咱……”
“哈哈哈哈……”唱罢,两位老者相视狂笑,忽然吴承恩一拍脑袋道:“有了,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那还不快去写!别他娘又让灵感跑了。”徐渭忙催促道。
“哎哎,好我写。”吴承恩赶紧丢下酒坛子,奋笔疾书起来。
他每每写作遇到障碍,都是靠徐渭唱戏才能越过,这也算是文曲两开花了。
徐渭便靠着栅栏眯着眼,一边喝酒,一边等吴承恩写好了给自己看。
此时他还不知道,再有几个月自己未来的东家就要救自己出狱。
而他也将辅佐着那位年轻的东家建立起比从前伟大十倍、百倍的功业来!
徐渭隆庆二年关键词——【等】
ps还有四位,留着明天再写吧,总得陪着家人看春晚吧?
ps2祝大家新年快乐,团团圆圆,健康!健康!健康!!!
第一百零七章 乖徒儿快到我碗里来
这日刚下过雨,难得清风徐徐、暑热暂消,赵昊与巧巧在院中踢起了毽子。
见他整天饱食终日,不肯动弹,巧巧终于不能忍了,便动手做了个漂亮的毽子,非拉着赵昊起来运动。
今天赵昊不好再借天热推脱,只好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看着那枚用制钱和鸡毛绑成的毽子,在巧巧身周轻盈的上下飞舞,赵昊不禁喝彩连连。
“没想到你也是个踢毽高手来着。”
巧巧愈发得意,双脚随心所欲的踢动间,玩出各式各样的花活,见赵昊看得出神,她嘴角一翘,脚腕一抖,便将那枚毽子踢向赵昊。
啪的一声,毽子正中赵昊脑门,他忙抬脚去踢,却毫无悬念的漏到了地上。
巧巧捂嘴直笑,红扑扑的脸庞上,满是喜悦之情。
“你不是说,你也是高手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都接不住?”
“失误来着……”赵昊尴尬的咳嗽一声,他确实是踢毽高手,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却还是头次接触……
玩捉迷藏倒是行家里手。
“你瞧我真正的水平。”赵昊为了挽回颜面,把毽子高高抛起,然后奋力一脚踢出,便将那毽子踢到了房顶上。
“你看,高吧……”赵昊嘴角一抽抽。
“你是存心不想踢了吧?”巧巧一脸狐疑的看着赵昊。
“呃……”赵昊愈发尴尬起来,便背手大喊道:“高武,把毽子取下来。”
高武便去墙根扛来梯子,架好了爬上去,刚把那枚毽子拿到手,忽然神情一愣,指着院外说不出话来。
赵昊转头看去,只见门外居然跪着个锦衣公子。
见赵昊看过来,那锦衣公子便高声道:“师父,请收下徒儿吧!”
刹那间,赵昊以为自己穿越回上个月了。
但他看到王武阳好端端站在自己身旁,才相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怎么又来一个?”巧巧也是捂着额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人。
见那锦衣公子腰间束着代表生员身份的蓝色丝绦,巧巧心说赵昊这厮又馋又懒,连个童生都不是,怎么就成了读书人眼里的香饽饽?
“关门关门,赶紧关门!”赵昊以为又是哪家公子,被吸引过来要跟自己学诗词呢。
忽悠一个王武阳就够累了,再加一个好奇宝宝,让他这日子可怎么过?
高武便要去关上院门,王武阳却小声对赵昊道:
“启禀师父,那人好像是我妹婿……”
“哦?”赵昊不禁眼前一亮,轻声问道:“就是那位华太师的小公子?王盟主的乘龙快婿?”
“是。”王武阳点点头,觉着自己给师父找了麻烦,心里难免惴惴。
“既然是你亲戚,也不好太为难。”却见赵昊十分体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总不能让乖徒儿没法做人。”
“师父……”王武阳感动的热泪盈眶,心说师父平时虽然严厉,其实心里是体贴弟子的。
“把他叫进来吧,看看他发的哪门子疯。”赵昊便背手立在堂前,让王武阳把人领进来。
“切个西瓜去。”赵昊又吩咐巧巧一声。
见他此刻的态度,与前番王武阳拜师时大相径庭,巧巧不禁审视的看着赵昊,心说这小子肯定又打鬼主意了。
~~
那华公子跟着王武阳进来,也不管院中刚下过雨,便再次拜向赵昊!
“学生华叔阳,拜见师尊,恳请师尊不嫌愚鲁,恩准收列门墙。”
“你叫华叔阳?”赵昊面无表情,心中却笑出了猪叫。
“正是学生。”华叔阳忙沉声应道。
华叔阳,出身无锡首富、诗书传家,父亲乃大名鼎鼎的华太师华察,不然也不会被王世贞选为女婿。
更重要的是,此人今年会中应天乡试第十六名,隔年金榜连捷,中殿试二甲第十一名……
而且他才年仅二十岁,是隆庆二年那科最年轻的进士。
这样的宝贝儿跑到家里来拜师,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哎呀呀,这王盟主家真是人才济济,不光他本人、他爷爷、他父亲、他兄弟、他儿子、他侄子都是进士,连他女婿都是进士!
自己收了个王武阳,居然又牵出了个华叔阳,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接再厉,把王家七骏都勾引过来,凑个九阳神功,岂不天下无敌?
好在他极少七情上面,哪怕心里笑开了花,脸上依然保持着淡漠的神情。
见赵昊问一句自己的名字,便陷入了沉默,华叔阳不禁心中忐忑,偷偷瞥向一旁的王武阳。
两人相交莫逆,不用说话,王武阳也看懂了他的眼神。
‘你小子,不会是把我说的那些坏话,都告诉师父了吧?’
王武阳轻轻摇头,便垂首看着地上的蚂蚁,不再背着师父搞小动作。
见他居然变得如此老实,华叔阳心中憋闷,只好耐着性子等赵昊开口。
好在巧巧端上西瓜来,塞一片到赵昊手中,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嗯,沙瓤了。”赵昊咬一口西瓜,对华叔阳笑道:“起来一起吃瓜吧。”
“师父还没说,收不收我呢?”华叔阳忙顺杆爬道。
“那你就跪着说话吧。”赵昊在交椅上坐下,专心吃他的瓜。
“呃……”华叔阳讨了个没趣,只好乖乖跪在那里,继续等赵昊吃完瓜。
把个王武阳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师父看着自己的面子,才对华叔阳和颜悦色,这厮居然还不珍惜。笑的是这厮那日还红口白牙的指责自己入了魔,这才几天过去?
他就腆着脸给师父跪那儿了……
“听说,你是来领武阳回去的。”赵昊吃完瓜,拿起棉巾擦擦嘴,这才一脸不解的问道:“怎么忽然也要拜师开了?”
“之前的徒儿,可谓井底之蛙,夜郎自大,所以不理解六哥,为何会突然拜师。”华叔阳赶忙认真答道:“直到六哥将师父所著之《初等数学》交于徒儿拜读。徒儿回去一看,就惊为天人,一口气连读三天三夜,顿如醍醐灌顶,茅塞大开,只觉这天下的道理都在其中!”
顿一顿,他满脸敬仰的望着赵昊道:“这才是师父所著的《初等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