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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道乾惊得说不出话来,上次联络时,还说丰收在即呢。没想到转眼又遭到这种打击。
“这都是常有的事。”他强效一声,安慰林凤道:“好在打狗的稻子一年三熟,让大家再种就是了。”
“不把那些生番都杀光,还怎么种地?”林凤秀目通红,杀气四溢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跟大哥商量的,你得尽快想法子雇一批客家人,他们住在山里,对付瘴气和毒虫应该比我们有经验!”
林凤没敢跟大哥说,他已经组织了一次进山清剿,但还没见着生番的面,就被深山老林里的瘴气和毒虫搞得病了大半,直接丧失了战斗力。
那帮生番这才从密林中蹦出来,用弓箭、飞镖和陷阱,大肆猎杀他们。最后只逃回去三成人,其余的全都被原住民出了草,把脑袋挂在家里当装饰品。
“嗯……”林道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也彻底明白了,距离打狗能自给自足还早呢,且得继续跟那赵公子虚与委蛇一段时间哩。
两人商议许久,林道乾最终还是决定,先捏着鼻子应付那赵公子几年再说。
当然也不是来真的,虚与委蛇即可,犯不着把海上的朋友们往死里得罪。不然成了众矢之的,往后可就步履维艰了。
林凤自然无不应允,反正他主要在海上和打狗活动,不跟官面打交道,自然也就没林道乾那么多顾忌。
不过他好像对那姓赵的公子很感兴趣,老是问大哥,那赵公子真的还不到二十岁?
“当然了。”林道乾没好气道:“他爹赵司马是隆庆二年的状元,登科录上写的清楚,现在还不到四十岁呢。”
“他这么年轻,真有那么厉害?”林凤有些难以置信道:“我以为二十岁以下,我是最厉害的了。”
“哈哈哈,阿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道乾大笑道:“你在咱们这儿当然是最棒的。但是呢,人家什么成长环境?跟江南九大家谈笑风生,向内阁大学士献计献策,跟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没必要非跟他比较的。”
当大哥的这话其实一点都没错,人在不同成长环境中是完全不一样的。赵昊上辈子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单位小领导,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在北京买个带学区的老破小。这辈子换挡起步,直接笑看风云、胸怀天下,已经完全变成两个人了。
所以在林道乾看来,完全没必要不服气。
但他这种小吏出身、几经起落,完全磨平了棱角的家伙,却忘了林凤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打遍东南无敌手了,当是何等的心高气傲?怎么会自认为不如那姓赵的小子呢?
林道乾越是这样说,林凤偏偏还越想会会他呢!
“有什么不能比的?他不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不比我多点什么。”林凤冷笑一声,傲然道:“我回头定要请他到打狗做客,好好跟他比划比划不可!”
“你可别胡来!他当然比你多一点!”林道乾警惕的看着林凤道:“呃,我是说他的海警舰队不是吃素的,我观察过给他担任护卫的那些中型乌尾船,绝对不比戚家军差!”
“那正好跟他好好请教一番。”林润脸上的笑容更胜,真叫个迷死人不偿命。
林道乾一阵阵头大如斗,却没有再阻拦。心说让阿凤称一称那赵公子的斤两也是好的。赢了能让那赵公子收敛下气焰,输了能让阿凤知道天高地厚。
所以说,这波啊,是林将军双赢。
“我走了。”林凤站起身来。
“你去哪?”林道乾一愣。“这都下午了,住一宿,明天再回吧。”
“我先不回打狗,回去也憋气。我要去潮州找那赵公子去。”林凤刷的一声合上折扇,右手攥着左拳,兴致勃勃道:“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三头六臂。”
“那你直接别去了。”
“怎么哩?”
“他这会儿应该去琉球了。”林道乾道。
“为商站被端的事儿?”林凤的消息竟很灵通。
“嗯。你知不知道谁干的?”林道乾问道。
“有所耳闻。”林凤笑道:“好像是驻扎在鸡笼的那帮真倭吧,不过跟咱们没关系,我也没查证。”
“你赶紧查证一下。”林道乾眼前一亮道:“有结果第一时间跟我说。”
说着他苦笑一声道:“这是主人的任务……”
“唉。”林凤无语了。他才发现大哥有点受虐狂的意思。
他就相反了,他是抖爱丝。
ps为了故事连贯性,还是明天三更吧,安。
第一百零六章 人生赢家俞大爷
??七月初一,潮州府衙。
??鸡刚头遍叫,俞闷便起床了。
??门政大爷的职业习惯,让他睡得比鸡晚,起得比鸡早。
??何况今天还是自己的大日子,哪能睡得着啊?
??是的,在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后,赵二爷终于吩咐下来,命他自今日起执掌府衙门政!
??可千万别拿豆包不当干粮,门政大爷可是大老爷长随中的双王之一!
??至于另一个,则是稿签大爷。但赵二爷的长随又跟别人不一样,他有一个强大而专业的管理团队,都是正经的举人秀才帮他处理签押房的文移稿签,所以签押房里没用长随。
??因此知府衙门现在有且只有一位大爷,那就是门政俞大爷。
??他的地位约等同于大内总管,是所有长随仆役唯一的领袖!
??虽然下面人都在背后亲切的尊称他为‘炖吊子’,意为大长随(大肠碎)!但人前头他依然是受人敬仰和爱戴的老大哥!
??老大哥的一应衣食起居,都有人专门伺候。给他跑腿的三小子们,就是长随中的‘练习生’,长随的长随。都是些心灵机巧,嘴甜卖乖屁股尖的清秀小子,这些小子专门从伺候大爷二爷干起,学着里头的门道机巧,有机会大爷们便会把表现好会舔的慢慢提拔起来。
??知道今天是秦大爷的大日子,三小子们怎么能不拼命奉承着他呢?他们四更天就起来忙活上了,将他的制服熨烫熏香,为他准备好崭新柔软的棉巾和搀了钟乳粉的香胰子……还有用小母猪后颈鬃制的牙刷、用青盐和珍珠粉混合而成的牙粉、各种型号的梳子篦子,以及剪鼻毛的小剪刀,修指甲的指甲刀、小矬子。全都一样样准备好,整齐摆放待用。
??最后将洗脸漱口水兑到最适宜的温度。
??有人问,要是凉了怎么办?自然不断是往洗脸盆中兑热水了。
??又要问,那要是满了怎么办?
??当然是用牙缸往外舀了。
??这样刷牙水也可以保持同样温度,一举两得。
??反正只要都不说,俞大爷也不知道,自己一直是用洗脸水刷牙啦。
??俞闷先把睡成死猪的堂弟从床上踹起来,然后走到外间,在三小子们的侍奉下洗脸刷牙梳头,津津有味的吃起了厨房大师傅,专门为他准备的家乡早点——烩肠、豆汁和炖吊子!
??豆汁就不用提了,是长公主除了赵二爷之的最爱,那味道跟馊了没啥区别。被赵公子深恶痛绝的称为‘恶魔的胆汁’。
??烩肠则是用猪大肠做的,加酱油调成黑漆漆的样子,再用淀粉勾芡,弄得非常粘稠。说白了就是一碗黏糊糊的猪大肠浓汤,被赵公子称为‘巫婆的早餐’。其实味道还是挺赞的,但那是加了蒜泥解腻的。俞大爷身为门政大爷,代表衙门形象,怎么能在大清早吃大蒜呢?
??于是特意吩咐,烩肠不加大蒜,就那么油腻腻的端上来,嗷呜嗷呜直接吃。
??至于炖吊子,就是把猪大肠、猪肺、猪心混在一起炖上。这一大锅大杂烩就只用酱油调味,所以端上来的时候非常腥,一般人是吃不下去的。被赵公子称为‘三头犬的饲料’……
??反正赵公子是一样也吃不下,尤其是早晨。
??周遭伺候俞闷用早餐的三小子们,也都是江南人氏,哪受得了这味道?却又不敢流露出一点半点,还得强颜欢笑,装出咽口水,好像很馋这口的样子……
??“搀了啊?馋就对了,这三样可是本朝皇上和长公主殿下的最爱,地道老北京的最爱。”俞闷一边呼啦呼啦的喝着豆汁,一边大口嚼着炖吊子,享受的简直飞起来了。
??三小子们却是不信的,哦,皇上喜欢吃装便便的大肠?长公主喜欢喝变了质的豆浆?怎么可能呢?不要命了吗?摊上这样的天家,大臣们还不全吓得告老还乡了?
??“怎么,不信?”
??“怎么不信,您老说的肯定比真金还真,皇上也是人,就不兴喜欢吃个猪大肠了吗?”小三子忙赔笑道。
??“皇上不吃猪大肠。”俞大爷摇了摇头。
??众人心说,这还像话。
??却听他又认真道:“皇上喜欢吃驴大肠。”
??“哈哈哈,大爷真会开玩笑!”众人大笑起来,自然谁也不信。
??“唉。”俞闷摇摇头,不信拉倒,专心就着豆汁儿吃他的大肠去了。
??~~
??美餐一顿后,俞大爷再次漱口洗脸,修剪了鼻毛刮了脸,穿戴整齐走到挂在墙上的全身玻璃镜前。
??这是府上奴仆们一起凑钱,送给俞大爷的贺礼。
??潮州毕竟紧挨着漳州月港,西洋货比江南多的多,还便宜不少。这么一面一米二高的全身镜,放在江南一千两买不下来……这还是江南玻璃厂开始销售国产镜子之后才降下来的。
??在这里,却只消五百两就能买到,这差价真让人瞠目结舌。当然也有可能,是卖家知道这面镜子是要送给俞大爷用的原因吧……
??门政大爷,就是这么有面子!
??看着镜子里那位头戴飘飘巾,身穿青绢加白绸护领直裰,脚踏凉鞋净袜的精神小伙。俞闷陶醉不已,自己真是太成功了!怎么能这么优秀呢?
??这倒不是他自恋,而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府衙的门政大爷,确实是个很了不得的成就。
??正常来讲,长随们必须‘两榜出身’,才有资格当这个‘富贵双全’的门政大爷的。
??在长随们的语境中,给老爷当上跟班,叫‘举人出身’……因为老爷出门时,跟班是给老爷举伞的人啊,所以简称‘举人’。
??等进了签押房当上二爷,就是两榜出身了。因签押房是机要之地,最起码要知晓文件律例,明白笔墨款式,学问小了还真干不了,所以是‘进士出身’。
??按说长随只有既当过跟班又干过签押房的,才有资格担任门政大爷。因为门政要知道公事的轻重利害,老爷的喜恶亲疏,想要做得长久光鲜、上下欢心,非得在这两个位置上历练过才行。
??所以到哪个衙门去看看,门政大爷最少也得三十靠四十的年纪。
??自己才这么年轻,就已经当了三年门政了,而且这么快就升为府衙门政,实在是太幸运,太优秀了。
??往后,就连各县的知县老爷都得跟自己称兄道弟,看自己脸色行事了。
??‘真是好样的!’俞大爷无声的夸了自己一句,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完全一派大人物风范。
??听府衙中敲响了头遍七下云板声,他便果断停下了胡思乱想,整一下腰间的丝绦,顺了下悬在左腰的那枚木牌!
??那是府衙的司阍牌,凭此牌开关府门,之前一直掌握在快班的张班头手里,昨天关门后才给他送来。至于那些个领工食银的门丁,摸都摸不到。
??因为掌管一天此牌,就可以收一天的门包啊!每天多少人来府衙办事啊?一天下来,收个几十两叫少的,一百两往上才算正常。
??虽然这些钱,是要大伙儿一起分润的,但大头肯定还是他的,而且所有人还得承他的情。所以谁也不敢得罪门政大爷。外人得罪了,甭想进门;衙门的官吏得罪了,找他们的人甭想进门;长随下人们得罪了更惨,就直接没钱分了……
??唉,真是权势滔天啊。必须要反躬自省,不能太膨胀了。
??公子不是常说吗?‘欲使其灭亡,先使其膨胀。欲使其很快灭亡,便使其双倍膨胀’。
??想到这,俞闷彻底恢复了沉稳的心态,迈着四方步走出了衙门的倒座房。
??他堂弟俞戌这才打着哈欠出来,跟他问了声早,便摇摇晃晃跟在他身后,大煞风景。
??‘唉,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还打算过了年推荐他去坐省呢。坐蜡还差不多……’俞闷暗骂一声,深恨小弟弟不争气。然后不动声色的在众人的簇拥下,绕过照壁,走到了府衙门洞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