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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这就是那娘们说的好处?”郑迵纠结无比的望着南面的庞大船队。
尽管双方的数量是十比一,但姿势摆得这么舒服,又让人很难忍住不出踹一脚。
思索片刻,他决定按照参谋处帮助拟定的新战法,试着搞一下再说。
“继续前进,火炮准备!”郑迵咬牙下令。
看到旗舰继续向前,本来渐渐要停下来的琉球战船,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海盗们人多眼多,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船尾出现了不明船队。
但惊慌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因为他们看清来船不仅数量少,还是一支桨帆船队。
中国一直没有发展过桨帆船,倒是葡萄牙人原先有过一些类似的加莱战舰,但这些年也基本淘汰掉了。所以海主们一眼就看出,这是琉球人的船。
在冷兵器时代的接舷战中,通常有高度优势的一方会占上风。所以在之前很长一段时期内,东西方造舰的思路都是越大越高越好,不仅干舷要高,还要加上艏楼和艉楼,让小船望而兴叹。
当初在澳门,葡萄牙人就是把这样的一艘卡拉克大帆船当做城堡,居高临下反击来袭的曾一本舰队。曾一本当时最大的广船,比对方的船舷低了一丈多,更别说艏楼和艉楼了。结果就像攻城一样,而且是在漂浮不定的海上攻城,久攻不下也就可以理解了。
也正是那次之后,曾一本才痛下决心,花大价钱打造了那艘万斛乌尾船。谁知还没起用就被官军抄了老巢,白白便宜了赵公子……
~~
桨帆船的船舷都很矮,船艉还不到海盗船舷的一半高,所以海盗们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而且这些琉球人应该是被胁迫的吧,估计放几炮就会鸟兽四散了……
但没想到是,先开炮的反而是琉球桨帆船……
轰鸣的炮声惊呆了海主们,琉球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往船上装炮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发炮弹呼啸着洞穿了一条帆船,又飞出几丈远,把另一条船的船舷砸了个洞,才反弹落入海中……
还没等海主们回过神来,更密集的炮声响起,这次是十几枚炮弹飞射而来。
海盗们的战船猬集在一起,射偏比射正还难。
桨帆船上的炮手都是正经受训过的海警,自然每一发炮弹都不会落空,而且都瞄着海盗船的要害部位打。
唯一的遗憾是,每艘桨帆船上只安了三门炮。船艏一门洪武大炮,船艉两门永乐大炮。再就是几门近防用的大佛郎机。让他们难以造成很大的杀伤。
这倒不是赵公子亲疏有别,不舍得武装他们。而是桨帆船的结构决定了,没法在侧舷安炮,船艏也只能安装一门主炮。其实就是有地方安装,赵昊也不敢给他们安了。这些船的结构和木料都很粗陋,几门炮齐射下来怕是会散架的。
就这二十门洪武大炮,也让海盗们像被蜜蜂蛰了一样,虽然不致命却难受的很。北面的帆船纷纷调转船头,瞄准了越来越近的桨帆船。准备一进入射程,就狠狠射他们个欲仙欲死!
谁知就在此时,那为首的桨帆船竟原地调头了——左边的桨手一起拼命划桨,右边的向相反方向划,只用了十几秒,就完成了转向……
其余琉球船马上有样学样,也原地掉头,然后拼命向北面划去,迅速脱离了战场。
“操,溜得倒快……”海盗船的炮手们见状,无奈的将火把插入一旁的水桶中。
谁知那支桨帆船队在远处重新装弹后,又折返回来,靠着风帆迅速驶回了战场。仗着炮打得远,再次朝海盗们射击。
有那暴躁易怒的船长,马上下令靠上去,不要让他们再走脱!
可上有台湾海峡在深秋时节近乎恒定的东北风,下有南下的沿岸寒流,仅靠风帆航行的海盗船,逆风逆水前进的速度,怕是还没走路快。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荡起无数双桨,再度脱离了战场。
海盗们陷入了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着的窘境,白白折损了好几条船,却只能在那儿跳脚骂娘干上火。
这下他们的行动就更乱套了,海主们怀着各自的目的,带着自己的船队向四面八方航去。
其中那个叫胡椒老的广东船主,为了避免发生撞船,带着手下二十来条船,选择了往东航行。
这样可以避开那些无头苍蝇似的海盗船,保证自己的安全,等他们理出头绪来再说。
虽然大家都是为了求条活路才来参战的。但这么多海主呢,自己稍微滑头也不打紧,保存实力才最要紧。
胡椒老正为自己的英明决定而庆幸,忽然桅杆上响起惊恐的喊叫声!
“当家的,有砸窑的!”
“什么?”胡椒老赶紧跑到侧舷一看,果然见东北方向,三十艘乌尾船正满帆疾驰而来。
正是在他们的追逐下,往南逃窜的那支江南船队!
趁着琉球船队进进出出,把海盗船队搅得鸡犬不宁的当空,林凤率队兜了个圈子来到东北方向,占据上风斜插而来!
s争取下一章早一个小时。
第一百七十章 指望破鞋扎烂了脚
“开炮开炮!”林凤嗜血的舔了舔嘴唇,一手握着栏杆,对下面的炮手高声吆喝道:“把炮弹塞到他们的屁眼儿里!”
这粗俗的话语让初来乍到的海警炮手很是吃惊,不过这样才对味嘛!这血与火交织的海上世界中,容不得纤细优雅!
而且听美人讲粗话,格外刺激呢。
炮手们轰然应声,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迅速装填,发射!
炮声轰鸣,白烟腾起,无数炮弹飞向了敌船!
胡椒老的船队被这当头打一棒打懵了,炮手们慌忙还击,可射出的炮弹只溅起一道道水柱,根本没有命中来敌。
“射击射击,继续射击!”林凤啪啪作响的抽动着马鞭。让炮手们感觉像抽在自己身上一般……别提多刺激了。
半分钟之后第二轮炮击,击沉了一艘胡椒老的战船,另有几条受创不轻,失去了行动能力。
胡椒老虽然滑头,却也是老海主了,知道这时候逃跑已经来不及。恐怕等掉头的功夫,一半的战船都要遭殃。
“给我迎上去!老子也有乌尾船,看谁能撞过谁了!”胡椒老咆哮着命令炮手稳住,继续射击!
随着双方距离拉近,眼看也要进入海盗船的火力范围了!
这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林凤的船头忽然由西南转向了正南。在强劲海风的作用下,疾驰的战船竟划出了长长的白色尾迹,划一道优美的弧线,避开了与胡椒老的船队面对面。
如果葡萄牙人在此,肯定会惊讶于林凤舰队表现出的高机动性,已经不亚于他们的卡拉维尔帆船了。
跟卡拉维尔帆船主要靠船型的高操纵性不同,林凤的部下驾驭只是普普通通的乌艚船,操纵性甚至不如同等大小的福船。
林凤舰队只靠蓬帆和每条船上的两条橹,就能把乌尾船开出卡拉维尔帆船的感觉。可见她过去几年打遍海上无敌手,也确实不是吹出来的。
胡椒老的部下可没这种技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船队排成一字纵队,从己方也近似一条直线的舰队侧面驶过。
“开炮开炮!”林凤亢奋的挥舞着马鞭,她舰队侧舷的一百五十火炮便齐射开来!
这一个半月来,她一直在如饥似渴的向海警学习,已经很清楚炮击将取代接舷战,成为未来海战的主流。
那么如何最大限度的击中敌人,同时不让对方击中自己,就成了未来海战的关键了。所以在战斗时,让己方舰船首尾相接,排成一字阵,用侧面的舷炮轰击。同时尽可能的与对方船队保持垂直,让对方的火炮难以射击,就是舰队指挥官在海战中的头等要务了。
其实赵昊的人,根本没跟她讲过抢上风,争‘丁’字横头这些战术内容,唯恐她短时间内邯郸学步,把自己会的也丢了,战场上反而危险。
但天才只要被点醒,就自动明白该怎么做。林凤在海战中有着超人的敏锐,自己就琢磨出了这套战法。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还能用出来……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林凤舰队第一轮齐射,在海面上激起一片水柱的森林。
见只有几发炮弹命中了敌船而已,林凤感到一阵失望,看来哪怕是海警的炮手,这种行进中的远距离炮击,命中率都可怜极了。
然而炮手们却十分淡定,他们依靠简单的光学测距仪,测量了弹着点的距离和方位。马上用铅笔解算出射击诸元。
然后根据结果调整火炮,再进行下一轮修正设计。他们并不追求命中敌舰,而是追求跨射——散射区域能够覆盖敌人舰队的大部分目标即可。这样齐射的火炮越多,就越容易将地方舰队笼罩在自己放火力范围,即所谓的‘跨射’。
根据华叔阳编纂的《弹道学》,保持对目标的跨射,能够达到最大的命中概率。
所以林凤惊奇的发现,经过五六轮齐射之后,己方火炮命中率大大提高,毛估估能十中二、三了!
换了她的手下,能十中一就烧高香了……
这也是火炮迟迟无法在海战中唱主角的原因。因为根本打不准啊,要解决问题还得靠白刃战!
但凡能保持一成稳定的命中率,谁也不会去接舷肉搏的。那不只是拿手下的命冒险,更是连自己的命也有可能赔进去。
而且炮手们射得快,射得准,量大自然出奇迹。
一轮接一轮的跨射洗礼,让胡椒老的船队蒙受了惨重损失。一半的船只沉没或者严重损坏,水手们纷纷跳到海中逃生。
剩下不到十条船都是铁力木打造的乌尾船,虽然个个带伤,但船体还算完好,再说还有水密舱呢,这才勉强跟着胡椒老,向西驶回了乱糟糟的本阵,终于脱离了战场。
林凤也不追击,继续南下然后绕个圈子回到有利位置,等待下次出击的机会。
~~
曾一本也率领残兵败将,从青澳湾中退了出来。
海主们一通气,才知道今日居然连折三阵,损失了五十多条船,两千多兄弟,就连曾一本手下最得力的大金牙也死在了敌人的火炮下。
“他们的炮,打得实在太邪门了。”曾一本像被抽干了精气神,颓然坐在交椅上,对坐在一旁的林道乾道:“我现在相信,当初在韩江口开炮的,不是你的人了。”
“是啊,我是被栽赃陷害的。”林道乾叫起撞天屈道:“八月时横扫福建沿海的也不是我,都是他们为了离间咱们弟兄,才把屎盆子一个劲儿往我头上扣。”
“你怎么不早说呢?”众海主不禁埋怨道。
“我说过不是我啊,你们不信呀!”林道乾两手一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胡椒老悒悒道:“今天也就这样了,明日如何是好?弟兄们得拿个章程出来。”
这个年代的海战,不论操船还是打炮,全都是纯人力的,对船员的消耗极大。一天搞不了几个回合就得歇菜。
“妈的,红毛鬼和二鬼子不地道,让我们顶在前头流血,他们却无影无踪!”有海主狠狠啐一口道。
“就是,我们不能白白给他们当炮灰。反正给大伙儿的任务是骚扰,咱们也别太实在了。”另一个海主道:“我看从赶明儿开始,咱们得改变策略,尽量躲着点儿,不给他们炮击我们的机会。”
“有道理。”海主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主,现在见点子这么扎手,早就一个个心生怯意了。只是等着有人先捅破窗户纸罢了。
“也是,眼下这一局,也只有佛郎机人能破了。”曾一本也认怂道:“咱们就别逞能了。”
众海主正说话间,忽听到外头响起震耳的锣声。他们赶紧出去船舱,便见一支由五十艘大福船组成的舰队,缓缓从北面驶来。
有人认出来,那正是皇家海运的南下运输船队。虽说是那只是些武装商船,但凶猛的火力已经教过不少海主做人了。
“撤,快撤!”没想到刚刚达成的共识,转眼就排上了用场。
一阵鸡飞狗跳后,庞大的船队终于开始南撤。一直撤到远离青澳湾十几里的海面,见皇家海运的船队没追上来,这才停下来喘口气。
那是因为陈怀秀的目的,只是把他们驱离,并没有穷追不舍的意思。
大家原先是同行,陈怀秀能不明白海主们‘苟’字当头的心思?相信他们也会从自己的举动中,明白赵公子并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其实在珠江口起兵之前,就已经有好几家海主偷偷联络南澳岛了,希望能归顺江南集团。为了瓦解敌人,赵昊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