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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华叔阳还告诉赵昊,这是用他家珍藏的铜活字印刷的,要比雕版印刷高档多了。
赵昊正在感叹无锡华家的实力,华叔阳忽然推门进来。
赵昊瞥他一眼,华叔阳脸色一变,赶紧退出去关上门,重新敲门道:“师父,我能进来吗?”
“你说呢?”赵昊对这冒冒失失的二徒弟,也是哭笑不得。
华叔阳这才腆着脸进来,向师父问安之后,便又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
“师父,我找到证明地球是圆的法子了!”
“哦?”赵昊不由好奇起身,跟着华叔阳去看个究竟。
王武阳和师父同屋,看到赵昊出去,赶紧给他拿了件连帽的披风,然后才跟着上了船舱顶层。
赵昊披上披风,系好兜帽,看那华叔阳满脸兴奋的指着远处的江面道:“我方才用望远镜欣赏远处风景,本想看看能不能瞧见金山寺。结果让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什么惊人一幕?”王武阳催促道:“少卖关子!”
“我看到远处驶来的帆船,居然先见到桅杆的顶端,然后一点点露出整张船帆,最后才能看到完整的船。”
华叔阳挥舞着手臂,将单筒望远镜递给王武阳,高声道:“不信你现在就看看。”
“哦?”王武阳接过来,朝着远处江面望去,此时恰好有条大帆船往东而去。他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艘船,果然看到先从视线中消失的是船身,然后是船帆,最后才是桅杆顶端。
“就像是下坡一样呢!”
“对吧,江面按说是平的吧,怎么会出现上坡下坡的情形呢?”华叔阳便两手重重一拍道:“这只能说明我们脚下的大地是圆的!”
“是这样吗,师父?”王武阳便求证的望向赵昊。
赵昊微笑着伸出手,王武阳马上从随身携带的百宝囊中,拿出特制的粉笔递给师父。
赵昊便在船板上画了一段弧线,然后向两个弟子讲解起其中的道理来。
两个徒弟悟性极佳,赵昊简单几句话,他们便听得明明白白。
赵昊将粉笔丢还王武阳,拍拍手上的白灰,笑道:“其实还有个简单的方法,也有一样的效果。”
说着他指了指西边即将落山的太阳道:“你们想想,如何能在短时间内看到两次日落?”
见夕阳刺眼,王武阳赶紧又从百宝囊中,拿出一个螺钿的眼镜盒,取出一副金丝墨镜,递给师父。
那是赵昊私人订制的一副,有小巧的椭圆形平光镜片、纤细的金丝镜腿,看上去,与后世的墨镜已经没有区别了。
当然比起树脂镜片、钛合金的镜架,这水晶的镜片,纯金的镜架还是有点沉。
‘不过我喜欢……’赵昊美滋滋的架在鼻梁上,他感受到的不是重量,而是金钱的份量。
两个弟子羡慕的看着老师,感觉这墨镜很是拉风,不由暗暗打定主意,等到了北京,我们也要定制一副……
但眼下不是羡慕的时候,两人很快便沉下心思,苦苦寻思起老师的问题来。
不一会儿,王武阳便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
“我也想到了……”华叔阳也紧接着一拍脑门。
然后两人便不约而同躺在甲板上,只见原先刚与地平面相交的一轮红日,一下就只剩了一半。
不一会儿,那轮红日便彻底消失在两人眼中。
二阳又赶紧从地上蹦起来,果然看到那本已落山的夕阳,重新露出了半圆!
果然看到了两次日落!
待到夕阳再次落下,余辉将天际照耀成绚丽的紫金色,两人终于收回了目光。
“如果爬到桅杆上,应该还能再看一次夕阳!”华叔阳抬头看到了在晚风中鼓荡作响的风帆,便真个要爬上去看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这样。”赵昊怕他笨手笨脚的,不小心摔下来怎么办?忙叫住华叔阳道:
“但这只能证明地面有弧度,还不足以说服别人,地球是圆的。”
“那倒是,谁让地之广,足千万里呢。一只蚂蚁如何能窥得全貌?”华叔阳苦笑一声。
“除了环球旅行之外,还是有法子证明的。”赵昊却微微一笑道:“当然,这不是你们现在该思考的问题,先给我好好用功,考个状元再说!”
“是,师父……”两个徒弟恭声听命之余,为免也会腹诽,师父又卖关子了……。
【本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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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扬州行
当天,众人在船上过夜,翌日上午抵达了扬州城。
扬州滨运河、临大江,自古便是天下顶尖的商业大都会,天下商贾咸居于此,造就了扬州城的千年繁华。
到了本朝,扬州经济中心的地位虽然被金陵、苏杭所取代,但其仍是全国的盐运中心。
每年有十亿斤以上的海盐,从扬州沿大运河和长江,转运到全国各地贩卖销售。毫不夸张的说,半个大明的百姓,都在吃扬州发运的淮盐。毫无疑问,如今这是一座因盐而兴,因盐而繁华的城市,城内大小盐商已然超过百家,其中又以徽商为最。
徽商在扬州包揽盐运,两淮额引一千六百九万有奇,皆归徽商十数家承办,然后才分发给下面的中小盐商。
这些大盐商家资巨万,坐地生财。毫无经营之苦,自然视金钱如粪土,早已没有了传统徽商的勤俭抠门。他们在扬州生活侈靡奢华,竞相修园林、养瘦马,建戏班、搞收藏……当然,除了这些个人享受外,他们也会积极的修桥铺路建学堂,为公共事业慷慨解囊。
盐商们还尤其喜欢助学,非但扬州和徽州的贫困学子会得到他们的资助,但凡从大运河进京赶考的举子,只要在扬州落脚,必然有盐商盛情款待,临走前还会送上不菲的程仪。
因此,盐商们在士林中的风评,并非普通人想象的那般不堪,反而很得读书人喜爱。与赵昊他们同行的这班举子中,曾接受过盐商资助的,便不乏其人。
插着黄旗的客船,陆续抵达扬州的东关码头。
每到一艘,举子们便被早就等码头上的各家盐商,争抢请回各家的园林,大排宴宴,好生招待去了。
赵昊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他们的船上黄旗最多,引起的争抢也最激烈。
最后还是扬州八大总盐商之一的叶家出面,将他们这一船举子一分为二,一半由其余几家瓜分,另一半则被叶家包圆。
赵昊他们坐上豪华舒适的八抬大轿,在鸣锣开道声中穿街过巷,被抬进了扬州城。
等众人下轿,只见已身在一处豪奢华美的园林之中,到处是锦幕貂帷、书画尊彝,饰以宝玉,藏以名香,其服用之僭,池台之精,不可胜纪。
此时午间暖阳高照,主人家便在水榭中设下宴席,赵昊等人入席,只觉室内温暖如春,四周水木清湛、锦鳞游泳。又有绝色女史若干环侍一堂,温香软玉、细语柔声。又有梨园戏班,承应园中,堂上一呼,便歌声响应,丝竹悠悠,让举子们仿佛从人间来到天堂,只觉四周金碧照耀、五色光明,与人影花枝、迷离凌乱。
赵昊父子却是如坐针毡。对赵昊来说,他年纪还小,看不得这种乱七八糟的场面;对赵守正来说,当着儿子的面,更是做不得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在主人家十分善解人意,微微一笑,对一旁恍若仙妃的侍妾耳语几句。侍妾便请赵昊父子,跟着她来到回廊尽头的一间花厅。
“有人在等二位,请进去相见。”侍妾微一欠身,做个请进的姿势。
赵昊警觉拉住了赵守正。
侍妾见状不由轻笑,对里头道:“赵公子,你要等的人来了。”
赵昊父子愣神间,便看到穿着出锋锦袍、头戴嵌玉幞头,富家子弟打扮的赵显,快步走到门口。
一看到是大侄子,赵守正不由吃了一惊。“哎呀,赵显,你不是回休宁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见到你爷爷了吗?”
赵显忙向二叔行礼,然后又跟赵昊打过招呼。
那侍妾便福一福,无声告退了。
“二叔,这个,是……”赵显嘴拙,面对二叔连珠炮似的发问,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便一跺脚道:“咱们回家再说吧。”
“回家?”赵守正不由问道:“回南京还是休宁?”
“隔壁。”赵显苦笑着头前带路,一脸无奈的对两人道:“到了你们就都知道了。
赵守正只好压下满腹疑窦,跟着大侄子穿过一道开在墙上的汉白玉月门洞,来到另一处豪华的园林中。
~~
进去园中,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前行,只见路旁翠竹千竿,花木扶疏。
待到转过一处名为‘柳暗花溟’的太湖石,便见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残荷映水的小湖畔,是极为典雅的曲廊幽榭,花厅书斋。
虽不如隔壁那样金碧辉煌,豪奢无边,却显得更加高雅有格调,更符合读书人理想审美。
赵守正不由点头连连,对儿子笑道:“等咱们安定下来,也修一处这样的园子,然后咱爷俩每日赏花钓鱼,简直活活美死……”
“没出息的东西!”却听一声熟悉的呵斥,吓得赵守正猛一哆嗦。
父子忙循声望去,便见暌违近一年的赵立本,头戴乌纱的平定四方巾,身穿栗色暗花的湖绸道袍,正红光满面的佯怒看着儿子。
“哎呀,父亲……”
赵守正眼碟子浅,一看到日夜牵挂的赵立本,马上泪奔。
他流着泪扑了上去,就要一把抱住赵立本。“儿子不是在做梦吧?”
赵立本一脸嫌弃的推开他,没好气的教训道:“你现在大小也是个举人了,要注意体统!”
“我就是当了宰相,也是爹的儿子啊。”赵守正见父亲拒绝拥抱,便拉着赵昊,跪在地上给赵立本磕头。
“好了好了,起来吧。”赵立本这才伸手扶一把孙子,对儿子道:“进屋说话。”
祖孙四人便走进池边名曰‘听荷轩’的花厅。
只见那花厅的窗户上,没有糊常见的高丽纸,而是嵌着五色的玻璃。
从室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清楚。但进去往外看,却见室外景色,清清楚楚,五彩缤纷。
更让赵昊惊奇的是,书房墙上,居然还挂着一面银框玻璃镜!
看着镜子里纤毫毕现的自己,他不由脱口问道:“这是泰西货?”
“乖孙就是有见识,”赵立本欣慰的颔首道:“这是佛郎机走私进来的玻璃镜,一面五百两银子。在扬州,你要是没几面这样的西洋货,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赵昊心说,这门生意可真赚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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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雪迎
赵立本和赵显等着他父子,这会儿也没用饭。
侍女便端上精细无比的淮扬菜来,祖孙四人在花厅中边吃边聊。
赵守正饿极了,端一盅清炖蟹粉狮子头,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有些埋怨道:“赵显,你小子好不靠谱,找到爷爷了也不回去报信,害我和你爹一直牵肠挂肚。”
赵显忙小声解释道:“是爷爷不许我说的。”
赵守正使劲咽下口中的肉,便闷声对赵立本道:爹,你瞒得我们好苦啊,你这日子过得,比在南京还舒坦。却让我们苦了大半年。”
“没有那半年苦,有现在的你吗?”赵立本呷一口小酒,眯着眼冷笑道:
“我本打定主意,要丢下你们三年不管。要不是你们还算争气,这会儿也休想见到老子。”
说着他对赵昊和颜悦色的笑道:“乖孙,你做的事爷爷都知道了,干得好啊。尤其是把钱家、刘家给办了,真给你爷爷我出气了。”
他虽然得意洋洋,却绝不忘形,只字不提周祭酒那档子事儿。
但赵昊此时焉能猜不出那封信的来历?
不过他也同样不提这件事,只笑嘻嘻的哄老爷子高兴。
“爹呀,咱家不是败了吗?怎么看着比原先还阔啊?”赵守正和老爷子酒过三巡,终于忍不住问道。
“狡兔尚且三窟,老夫为官几十年?岂能不知宦海险恶?岂能不未雨绸缪?”赵立本对着儿孙,自得吹嘘道:“现在也不怕告诉你们了,伍记里有咱们赵家的股份……”
“啊,真的啊?”赵守正可是久闻伍记大名,知道这是一家囊括了官盐转运、钱庄当铺、漕河运输的大商号,不由眉开眼笑道:“这岂不是说,咱们也能过上盐商一样的日子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赵立本白他一眼,气不打一处道:“真不知你这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