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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八月六日这天中午,几骑快马从东面疾驰而来,飞也似的由共冢山下奔过,然后就直奔人头攒动的广州东关城门而去。马背上的骑士都是凉帽马褂,携着弓箭,挎着长刀,趾高气昂。马蹄的銮铃响过,那些忙着进出城门的百姓都跌跌撞撞的走避。谁都知道,这些人都是镇守广东的旗军天兵,谁要给他们的马踏死了。。。。。。死了还得谢恩呢!
几匹健马飞也似的在广州的街市上面掠过,在通过拥挤杂乱的外城街道时,丝毫也不降低马速,一路横冲直撞。不过当他们进入广州内城后,却老老实实的降速走马,小心翼翼的从宽大整洁的街道上通过。
此时广州的内外两城,那可是两个世界啊!
居住在外城的都是这几年陆陆续续从广东沿海地区迁来的汉人百姓,而住在内城的,则大多是隶籍平南王府的旗兵旗民旗奴。。。。。。可不能伤着他们!
况且如今镇守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还是个属种马的,养了一百多号子女,孙辈早就上了千,其中的大部分都住在广州内城,要是撞着惊着了,这几个隶籍续顺公府的奴才可担待不起!
原来这几个飞马入广州的,并不是平南王府的旗人,而是从潮州来的续顺公府的旗人,他们都是续顺公府的太夫人尚淑英的奴才。
这个尚淑英则是尚可喜的一百多个儿女中的一员,几年前嫁给了上一任续顺公沈永兴。不过这沈永兴是个早死仔,年纪轻轻就咽了气,都没给尚淑英留下个种,不得已只好抱了上上任续顺公沈永忠(这个家伙因为临阵脱逃坑死了孔有德,被孔四贞控告所以给革爵罢官了)的儿子沈瑞当契仔,让这个沈瑞袭了公爵。不过公府的大权还是在尚淑英手里攥着,哪怕副都统邓光明见了尚淑英也得自称奴才的。
入了广州内城之后,这几个续顺公府的奴才并没有直奔尚可喜的平南王府而去,而是去了隔壁的老靖南王府,现在的平南王世子府——靖南王耿继茂一开始也封在广州,和尚可喜两个人共镇广东。但后来清廷觉得尚、耿二藩关系和睦,不怎么狗咬狗。所以就把耿继茂挪走了,耿家的王府也就归了尚可喜的长子尚之信。
而这个尚之信本来在北京当人质,陪着顺治皇帝吃喝玩乐,混成了好兄弟,还封了个“俺答公”(契弟)。“小圣主”康熙皇帝坑死大忠臣鳌拜后,觉得阿玛的好兄弟尚叔叔是可以信任的(阿玛的眼光能错得了?),于是就让他回广东去给平南王尚可喜这个老汉奸添乱了。。。。。。
而尚之信到了广州府之后,当然不把老子尚可喜放在眼里了。尚可喜是顺治和康熙的狗奴才。尚之信是顺治的“俺答”,就是契弟,是康熙的“契叔”。
这谁大谁小,谁主谁奴,不是明摆着吗?
而平南王府下面的奴才们也都是明事理的,一个是皇帝的狗奴才,还是个不久于世的老狗奴才,一个是小皇帝的“尚叔叔”,他们该听谁的?
所以尚之信回了广东之后,尚可喜就渐渐的被架空了。而外嫁去潮州的尚淑英也是个明事理的女奴才,当然比较亲近大哥了。有什么事儿,都先和大哥说,再和老爹说。
而被儿子夺了至少一半权力的尚可喜,也不敢反抗——那可是康熙爷的“尚叔叔”,当奴才的该知道上下尊卑啊!怎么能反抗?活腻了吗?
于是尚老汉奸干脆就当起了甩手王爷,不怎么管事儿,整日就在自己的王府里面吃肉、喝酒、念佛。尚可喜本来是不怎么信佛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嗜杀啊!可他后来听说顺治主子和太后主子都信佛之后,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多烧点香,这样才能和主子们保持一致啊!
所以他就在王府后花园修了个家庙,还让人绑了德高望重广东的高僧澹归和尚来当住持。
八月九日下午的时候,又老又胖,浑身上下的体毛都白了,瞧着跟个北极熊差不多的尚可喜正打着赤膊(广东热啊!他一东北人又热不起),扇着蒲扇,喝着冰镇的广东米酒,在佛堂里面念“南无阿弥陀佛”的时候,突然听见他主子康熙爷的“尚叔叔”大呼小叫的声音。
“阿玛,大喜了!可喜可贺啊。。。。。。”
“尚叔叔”来了,尚可喜当然不敢再念经了,得出迎啊!赶紧招呼俩尼姑来把自己扶起,再伺候他穿上件没袖的凉褂,摇着扇子就出迎了。
刚出佛堂,尚老汉奸就看见自己的头号幕僚金光金老头和他那个长得高高大大,就是看着有点“二”的大儿子“尚叔叔”联袂而来。
金老头满脸愁容,而“尚叔叔”则是喜形于色。
这是咋回事?
老汉奸都糊涂了,不是“大喜”吗?怎么一个愁眉苦脸,一个那么开心?啊,难道是主子下了旨,要我退位让贤,给“尚叔叔”腾位子?
心里虽然不大愿意,但是老汉奸也不敢对主子不满,只好笑嘻嘻的问:“俺答公,有什么喜事啊?”
“阿玛,”尚之信笑道,“十三妹刚刚差人送来了加急军报,邓光明那蠢货在揭阳县打了败仗,死伤小二百人,还都是旗兵!”
啊?尚可喜愣了又愣,用蒲扇指着儿子,好半晌才憋出句话:“你,你说什么?”
“阿玛,邓光明在揭阳县被朱三太子、朱三太孙给打败了,损失惨重,现在正到处调兵遣将想找回场子呢。。。。。。哈哈哈!”
“你你。。。。。。”尚可喜都懵了,“你到底是哪头的?怎么续顺公府打败仗你那么高兴?”
“阿玛,您怎么老糊涂了?”尚之信用教训人的口气对尚可喜道,“潮州府本就不是咱们的地盘,朱三太子、朱三太孙在那里闹再大,板子也打不到咱们身上。如果朱三太子、朱三太孙真的能吃下整个潮州府,那朝廷当中那些奸臣还敢琢磨撤咱的藩吗?哈哈哈。。。。。。”
尚可喜看着这个笑得都快合不拢嘴的“尚叔叔”,真也无语了。亏得康熙小主子这么信他,这“叔叔”居然在打养寇自重的主意啊!
可他也不想想自家在广东干了多少坏事,真要让朱三太子、朱三太孙带着广东人打进广州府,尚家一两千口人还不给杀干净了?
想到这里,他就看着自己的心腹军师金老头,这老头子是明朝的举人,因为会试太难考不过,就投到尚可喜门下当了幕僚,后来又跟着尚可喜一起当了汉奸,几十年来尽心尽力的辅佐尚老汉奸。。。。。。和尚可喜一样,也是双手沾满了广东人民的鲜血!
如果朱三太子、朱三太孙真的在广东做大了,他恐怕也得落个满门抄斩!
金老头一直皱着眉头,似乎在苦苦思索,看见尚可喜投来的目光,就捋着胡子道:“王爷、世子,老夫总觉得这潮州大南山中出现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孙身份可疑,很可能是假的。。。。。。他们很有可能是明朝唐蕃的余孽!”
第二十一章 康熙,你的尚叔叔最忠心了!
“唐藩的余孽?他们是朱聿锷的后人?”尚可喜脸色阴沉,杀气翻滚。
“也有可能是族人!”金老头说,“王爷可还记得顺治十五年咱们大兵围困文村之前,朱聿锷和王兴曾经连着派出好几波人去广东各地占山落草?每一波人领头的都是唐藩的宗子,虽然被咱们拦截了不少,但难免有个把漏网的。。。。。。大南山上的这伙逆贼,就有可能是漏网的唐藩余孽!”
“哼!”尚老汉奸冷哼一声,“老夫唐藩不共戴天,只要老夫还在广东一日,唐藩余孽跳出来一个老夫就杀一个!”
“杀什么杀呀!”尚之信听了老爷子的话眉头大皱,“阿玛,您真是老糊涂了!您忘了平西王那老糊涂弄死永历皇帝后这日子有多难过了?
朝中那帮奸臣转过身就忘记咱们的功劳苦劳,整天就想着裁咱们的兵、扣咱们的饷、削咱们的藩。。。。。。鳌拜当政的时候就把平西王整治得挺惨,到了今上亲政后,干脆把咱们三藩和河务、漕运相提并论,都当成朝廷需要整治的要务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朱三太子来了潮州,可以让咱家和耿家松口气儿,您怎么还总惦记着把这个救命的朱三太子给弄死?”
尚可喜也有点恼了,儿子“尚叔叔”的“奴辈”比他高,教训一下他这个“奴中晚辈”也没什么不可以。可问题是“尚叔叔”的话听着怎么不像是大清好奴才该说的呢?
“俺答公!”尚可喜一本正经的教训道,“亏得先帝和今上那么信任你,你却不知报答,就想着养寇自重。。。。。。咱家的富贵本就是主子的恩典,主子什么时候想收回去,咱们也不该有怨言,要相信主子。主子是不会亏待忠臣、功臣的!”
“对对!”金老头也道,“自古以来拥兵自重的藩镇就少有好下场的,王爷和世子便是撤了藩,也少不了世代荣华啊!”
“你们!”尚之信也无语了,跺着脚说,“你们两个真实老糊涂啊!”
“你。。。。。。”尚可喜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在广东称王称霸那么多年,谁敢像尚之信一样气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王爷?”金老头也看不下去了。
这个平南王世子简直是不忠不孝啊!
尚之信看见两个老糊涂还不明白,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们两个也知道我是俺答公。。。。。。我都是先帝的俺答了,还能不知道先帝的为人?而今上更是我看着长大的,还能不知道他的秉性?这两人,一般的刻薄寡恩,喜怒无常,难伺候啊!先帝还好一些,还算爱憎分明,没今上那么虚伪。今上。。。。。。。唉!”
说到这里,尚之信的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然后又来了一句:“今上啊,就是那种杀你满门还要你谢主隆恩的主子!”
“你,你说谁呢?”尚可喜听了这话就想起广州之屠了,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尚之信哼了一声:“而且今上是不会念及旧时的功劳和恩义。。。。。。您老替满洲人杀了再多的汉人都没用!一旦交出地盘军队,到了北京要不了几年就得家破人亡!”
“你胡说!”尚可喜一瞪眼,“主子怎么可能这样?”
“主子一直这样啊!”尚之信道,“咱大清朝论及攻大,无人能过多尔衮!结果怎么样?死后鞭尸。。。。。。他活着的时候先帝是实在打不过他,要不然早就满门抄斩了!”
尚可喜冷冷道:“他,他挟天子睡太后,活该!”
“呵呵,”尚之信道,“没他扶持,先帝能当上天子?
至于。。。。。。睡太后,太后很乐意让他睡啊!太后多壮啊,那可是蒙古大娘,听说还练过蒙古摔跤呢!多尔衮体弱多病,根本打不过太后,太后要不乐意,多尔衮还能强上?根本没那体力。”
“可,可今上是仁君啊!”尚可喜道,“鳌拜那么大罪过都饶了命。”
“饶个屁饶。。。。。。”尚之信一摆手,“关进去没多久就折磨死了,死得比一条狗还不如,这事儿四九城里耳目通灵的都知道!
阿玛,您要交出兵权、地盘去了北京,那鳌拜的下场就是您老的下场了!”
“我,我是忠心的!”
“阿玛。。。。。。这年头忠心多少钱一斤啊?”尚之信继续教育老子,“要是忠心能保命,鳌拜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这大清朝谁能和鳌拜比忠心?您能和鳌拜比吗?多尔衮在世的时候,您敢跟多尔衮顶牛死保先帝和肃王(豪格)吗?”
“可是他,他对皇上不敬,而且还擅权!”尚可喜道,“还意图造反!”
“其实也没多不敬,只是倚老卖老。擅权也是太把先帝封的顾命大臣太当回事了。。。。。。”尚之信道,“至于造反,那根本就是没影的事儿,他又不入八分(入八分王公,就是直接拥有牛录的旗主和小旗主),管家老奴一个,造什么反?倒是咱家手里有十五个佐领,还牢牢捏着几千绿营兵!”
“俺答公。。。。。。”尚可喜面孔涨得通红,气呼呼的对儿子道,“先帝和今上待你总归不薄,你怎么能这样回报他们?你就不怕造报应?”
“阿玛!”尚之信连连摇头,“您这辈子滥杀无辜,杀了那么多人,都不怕报应。我好好的孝子忠臣,怕什么报应?”
“你还孝子?”
“那是啊!”尚之信道,“阿玛,我要不拦着你交权,你就要没得善终了!”
“那你,你还忠臣?”
尚之信认真地点点头:“对啊!我就是大清忠臣啊!现在大清朝像我这样的忠臣已经不多了。”
尚可喜哭笑不得,“忠臣有养寇自重的吗?”
尚之信笑道:“我养寇不是为了自重,我本来就重。。。。。。我养寇是为了避免三藩被逼反!避免三藩被逼反,则是为了保大清江山,这才是忠臣啊!朝中那些天天鼓动皇上削藩的,个个都是奸臣!”
“俺答公,”尚可喜摇摇头道,“满洲天兵无敌,你太年轻了,不知道他们的厉害啊!我们三藩打不过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