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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战鼓,只有建虏蒙古人的号角,呜呜吹个不停。
马蹄滚滚,尘土飞扬,刀光剑影和惨叫血雨……
双方骑兵冲撞,连续激战,将刚才没有进行的骑兵大会战,在战场几十里之外,重新又进行了一遍。
而原本的伏击战,也变成了一场正面迎击战。
这中间,阿济格调兵遣将,用尽所有,想要将圈中的高杰王光恩王允才全歼,但就是做不到,三部在包围圈里死战,外围的明军不断向里面突击,彼此呼应,顽强的挡住了建虏骑兵一轮又一轮的突袭。
阿济格愤怒的看到,就整体战局来说,“大清勇士”竟然是不占上风!
“无用的奴才!”
即便是伊尔登率领身穿两重铁甲,悍勇无比的两白旗精锐白甲兵也无法突破、击溃明军的防守,不唯现在的明军骑兵统统也都是重甲在身,训练有素,也不唯许多明军精锐骑兵都携带有短把鸟铳,常常能在危急时候拿出来救命,更因为明军士气高涨,各部没有退怯,谁也没有抛下同袍,转身逃跑的念望。
——不全是因为精忠理念和思想教育,更因为明军现在军纪森然,实行连坐法。
上级为下级“连坐”担保,如下属临阵脱逃,上级与其同罪,如此,上级为了保命,就会对下级严加训练和管理,并及时撤换无能之辈。
此外,下级为上级生命“担保”,如果下级抛弃上级自行逃跑,导致上级阵亡,则下属一级全部处死。
不但他们自己处死,就是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普通士兵之间亦是连坐。
现在可不是过去,朝廷投鼠忌器,拥兵自重就可以自保,左梦庚之后,所有总兵都老老实实,再没有人敢心存侥幸,阳奉阴违,对抗朝廷的命令,对于触犯军法的人,朝廷绝对是说杀就杀,一点拖延,一点情面都不给的。
因此,没有人敢擅逃。
某种意义上说,大明军中的连坐法,和建虏的主子战死或者被俘,身边亲卫一律处死,家人罚没为奴的酷法,其实是一脉相承,都是为了震慑士兵,令他们不敢逃,不能逃。
今日就是如此。
逃跑是死,但战死却有巨大的荣耀,入英烈祠,家人也能得到优厚的抚恤,即便某一个人想逃,身边人也不会让他逃的,因此,习惯成自然,所有人都只想着突围,死战。
这和过去的人心涣散,听到建虏就腿软,死了谁苦了谁,跑了谁赢了谁的情况完全不同了,加上高杰王光恩王允成三人又都是悍将,他们能苦苦支撑,不为建虏击破,也就是在情理之中了。
……
军旗之下。
阿济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战报时时传来,某某轻车都尉战死,某某受伤,正蓝旗副都统宜巴里率队冲锋,肩膀重箭,坠马受伤……
阿济格气的捂嘴咳嗽,手心里的鲜血,越来越多。
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阿济格一定会亲自挥刀冲阵,看南军的脑袋是否变成了铁打的?但现在他有心无力,连拔刀的力气都是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况越来越往难以预料的方向倾斜……
当远方烟尘大起,佟翰邦吴三桂陈永福刘耀仁又赶到,明军步兵主力就在后方不远,孙传庭的大纛也渐渐出现之时,立马在阿济格身边的图尔格再也忍不住了,他抱拳,痛苦的说道:“王爷,明军势大,我军不能再战了……”
傅勒赫也劝:“阿玛,撤吧。”
阿济格知道,此战他已经是败了,如果再不撤退,他反倒是要被明军包围了,于是拨转马头,不情愿的说道:“撤!”
……
“呜呜呜~~”
号角吹起。
建虏撤退。
这一次不是假撤,而是真撤,阿济格的大纛先行离开,随后,建虏蒙古汉军旗,各部骑兵也纷纷夺路而撤。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从清晨战到现在,双方都已经是累了,高杰王允才王光恩三部骑兵更已经是精疲力尽,所剩无几,明军无力再追击,最后一阵冲锋之后,双方很快就脱离了接触,建虏往锦州撤去,明军就地修整,清理战场,收拢战马。
此战,阿济格虽然没有溃败,好像是全身而退了,但就整个战事来说,他却是一个失败者,不但诈败之计失败,而且在激战僵持之中,损失了大量的蒙古骑兵,经此一战,蒙古八旗被打残,已经没有实力再战,察哈尔蒙古和喀喇沁蒙古也损失不小,上下士气低落,阿布奈和杜陵心中都有怨言,退到锦州城下,简单一清点,发现一共损失了将近八千人。
此时已经近黄昏。
阿济格痛苦极了,他知道,经此一战,众将已经失去和明军野战的信心了。再想出城和明军大规模野战,已经是不能了。
于是,阿济格只能振作精神,发布军令,分派各部紧守锦州。
“松山城池坚固,兵精粮足,隆煦更是我大清的悍将,有他在,明军就拿不下松山,只要松山在我手,侧翼受威胁,明军就无法全力攻击锦州,我等只需紧守锦州,等待辅政王的援兵即可!”
最后,阿济格鼓舞士气的说道。
众将听命。
完毕,一身疲惫的阿济格返回府中,刚到府门前,就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明军前锋骑兵已经抵达义州城下,都克喀礼紧守城池,明军在周边抢掠,兵马越来越多,已经是将义州包围了。
听到此消息,阿济格心中的愤懑再一次忍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在了台阶上。
惊的傅勒赫大哭了出来。
府中一片大乱。
原本跪在府门前迎接阿济格归来的府中家奴和奴役,都跳起来,慌慌张张的为主子忙碌。
这中间,一个穿着武人常服的中年汉子和众人一起忙碌,他目光看着台阶上的那口鲜血,表面惶恐,心中却是惊异——阿济格,命不久矣!
……
另一边。
察哈尔亲王阿布奈和喀喇沁亲王杜陵,发现自己的家眷和府中上下,忽然都来到了锦州,心中不禁吃惊,待问明白是英亲王的安排之后,他们似乎隐隐明白了一些什么……
不止他们,他们麾下的将领也都察觉到了不祥,纷纷打听义州的情况。
……
英亲王府。
被傅勒赫扶入后堂之后,阿济格对他怒斥:“哭什么,我还没有死呢!”
傅勒赫这才止住了哭声。
医官来到,为阿济格诊断,喝了一小碗参汤,阿济格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
“王爷!”
图尔格疾步匆匆的奔了进来。
原来,追击之战结束之后,明军主力大军并没有在松山城下盘桓,而是越过松山,往锦州而来了,其兵马浩浩荡荡,马步兵一齐前进,进展极为迅速。现在,其前锋部队,正在强攻锦州南面的两处墩台,图尔格请问是否要支援?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第二次松锦之战(五)
听完图尔格所报,阿济格脸色沉沉,明军不等攻下松山,就大举向锦州扑来,其实也并不太出人意料,明军兵马十几万,足可以兵分两路……
“南军不怕我松山之兵扰他后路吗?”
静寂之中,站在阿济格身边的傅勒赫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经过白天一战,他已经是看的清楚,大清将士虽然悍勇,明军势大,人数太多了,不是他们可以战胜的,现在只能期望隆熙凭借松山坚城,拖住明军前进的脚步,以待十四叔的援兵。但想不到,明军居然绕过松山,直扑锦州而来了,他没有什么城府,心直口快,忍不住就说出来了。
阿济格恼怒的瞪他一眼。
吓的傅勒赫赶紧低下头。
阿济格这才转头,脸色苍白的看向图尔格:“你以为呢?”
图尔格拱手:“王爷,明军主力往锦州而来,其必然会留下相当兵马,继续围困松山,虽然松山城墙坚固,有三个月的存粮,但城中兵马不足两千,隆熙有心无力,能自保已经是不错了,出兵袭击明军……怕是不能期望于他。”
阿济格点头。
“至于两处墩台……”图尔格摇摇头,叹口气,没有再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阿济格也再无犹豫,咳嗽的说道:“城外墩台,守之也无用。把他们都撤回来吧。”
“嗻。”
“但不是撤往城中,而是撤到东关的大墩台,城外所有的墩台都可以丢弃,唯独东关墩台不可丢!”
“奴才明白。”
图尔格抱拳。
东关墩台是锦州城外最大的一处城堡,如同是一个小型的坚固要塞,守住东关城堡,不但可以和锦州形成犄角,相互支援,而且东关墩台过去不远,就是小凌河堡,再然后就是大凌河,辅政王的援兵,一定是走大小凌河来援,但使东关墩台在手,锦州守军就很容易和辅政王的援兵汇合……
阿济格点头,继续说道:“孙传庭不等攻下松山,就马不停蹄的往锦州而来,显然是不想给我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说到此,他眼神中忍不住就流出了痛苦,历来都是他率军包围明军,吓的明军不敢出战,想不到风水轮流转,今日他竟然成了那个据城不出的懦夫。
喘口气,阿济格继续道:“我锦州城防坚固,大炮众多,不论明军使用红夷大炮还是炸城之术,都休想攻破我锦州。所以,本王对锦州城防一点都不担心,本王担心的是粮食,城中数万人,粮草如何支用,是一个大问题……额克青呢?让他来见我。”
——到现在,即便是倔强如阿济格,也不得不承认,依靠野战,或者只靠现有的力量,已经是不可能击退明军了,如今的上策,只能坚守锦州,等老十四的援兵到来,再内外夹击,击溃明军。
想到去年老十四苦劝他放弃锦州,而他强力反驳老十四的豪言壮语,又想到盛京兵马不知道能凑多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能到?他心中不禁有些懊悔。
唉,都是身子拖累了我呀,不然岂能让孙传庭猖獗!
……
很快,脚步声响,镶白旗理政大臣,也是阿济格民政的助手,主管锦州民政事务的额克青就来到。
阿济格喘息的问他:“周边田庄里的粮草,可都已经运入城中了?”
图尔格回答:“照王爷的命令,都已经运入城中,加加总总,一共三十二车。”
阿济格点头:“青壮呢?”
“也都拉入了城中。”
只说青壮,不说老弱,显然老弱已经是被他们放弃,丢在城外,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阿济格这才放心。
见阿济格身体越发不济,图尔格和额克青都是不安,两人劝道:“王爷保重身体啊。”
“本王没事。”阿济格摇头:“图尔格,你代本王巡视城防。南军即将来到,城里城外,不得有任何懈怠!”
“嗻!”
“另外,立刻派人出城,将城外那些能烧的庄稼,全部给本王烧了!烧不了就想起他办法,总之,一粒粮食也不能让南军得到。”阿济格补充。
在这之前,阿济格一直犹豫,或者说,他还有幻想,觉得自己能击退明军,不需要烧毁城外那些尚没有成熟的庄稼,但现在,身体虚弱的他已经放弃幻想,面对现实了。
“嗻!”
图尔格和额克青刚领命离开,班泰就走了进来,禀报:“主子,阿布奈亲王和杜陵亲王求见。”
阿济格不意外,也知道两人的来意,阴沉着脸:“让他们进来吧。”
脚步急促,阿布奈和杜陵结伴走了进来,阿布奈年轻,根本沉不住气,一进门就喊:“英亲王,听说义州已经被明军包围,是真是假啊?”
阿济格剧烈的咳嗽一阵,推开傅勒赫的捶背,平静说道:“是真的。”
“啊,那为什么……”阿布奈脸色大变。
“为什么不派救兵,是吗?”
阿济格打断他,冷冷:“包围义州的,有土默特叛部,张家口叛部,哈刺慎叛部,还有宣府兵,大同兵,大宁兵,兵力少则三万,多则五万,如果要救,你以为,需要多少救兵?”
阿布奈瞠目结舌,不说话了。
“明军的目标是锦州,主力也在锦州,只要守住锦州,义州就会无恙,但如果失了锦州,就算守住义州,又有什么意义呢?”阿济格咳嗽的说道:“所以现在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抛开杂念,紧守锦州,等辅政王援兵到达之后,我们就可以里应外合,击溃明军了。”
阿布奈和杜陵相互一看,脸色都是难看。
“放心,”阿济格咳嗽道:“到时你们损失了多少牲畜人口,本王就补充你们多少,本王说到做到,绝不会食言!”
阿布奈和杜陵这才稍微安定。
“另外,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都克喀礼善守,本王也给他留下了足够的守军,明军想要夺下义州,绝不是容易的!”最后,阿济格又安慰两人。
“王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