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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10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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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听到建虏派祖大寿为使者,第一时间,朱慈烺微微惊奇,随即明白了多尔衮的用意。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道理,多尔衮果然很懂,用祖大寿为使者,看起来也有诚意,也算是完成了大明当初对于谈判的先决条件。
  但只是一半,洪承畴还没有放呢。
  只不过时过境迁,大明已经没有必要再和建虏谈判了。
  建虏只能是无条件的投降。
  所以,朱慈烺想更多的是祖大寿。
  当初有多少的尊荣,现在就有多么的视之如草芥、弃之如敝屐。
  不知道祖大寿如何想?
  又不知道祖大寿如何面对宁锦的父老乡亲?面对大明的故朋亲友呢?
  “不必缉拿,就让祖大寿以使者的身份到京师来。朕要看,多尔衮有什么花招?”
  朱慈烺用朱笔回批。
  祖大寿是朝廷大逆,但是遇上,明军上下自然是要缉拿的,而不管祖大寿有没有什么建虏使者的身份。
  ……
  西宁堡。
  西宁堡距离牛庄驿二十余里,自从建虏屯集重兵于牛庄驿和海州,大明前锋吴三桂和马科的关宁骑兵出现在西宁堡附近之后,这里就成了双方对峙的前线。和过往不同,在经历了连续的胜利之后,大明骑兵已经完全抛弃了对建虏骑兵的畏惧心理,整个上下焕然一新,面对建虏,不再是畏惧,而是迫切求战,居高临下的俯视。
  但今日,有一队建虏骑兵出现在西宁堡前面的道路时,关宁骑兵却并没有攻击。
  因为来的是建虏的使者。
  一队十几人的建虏骑兵,护卫着两辆扬着使者旗的马车,正在道上等待。
  而在他们周边前后,几十个关宁骑兵正虎视眈眈的监视着他们,但使他们有所异动,立刻就会将他们全部斩杀。
  马车里,祖大寿闭目养神。
  祖泽清立马车边,在惶恐、不安之外,眼神又微微有些期待。
  因为眼前这些关宁骑兵的总将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表哥,原宁远总兵吴三桂。
  但祖泽清失望了。
  吴三桂根本不见他们,只是公事公办,派了几十个骑兵护卫(监视)他们,往后方众军而去。
  祖泽清很失望。
  祖大寿却始终平静,他是大明朝廷的大逆,若不是有孙传庭的命令,吴三桂说不定早已经将他拿下了,
  在朝廷的诏令,军令面前,没有什么舅舅外甥可讲的,如果他是吴三桂,他也会这么做,甚至会残酷,不但避而不见,说不得还会派人派人痛斥痛骂,责问他为什么要投降建虏?以向朝廷表达忠心。
  吴三桂没有派人骂,只是不见,论起来,还算是给他这个舅舅留了情面。
  ……
  车轮向前。
  在广宁骑兵的监视下,巴哈纳和祖大寿去往平洋桥。
  而随着深入,周边的明军越来越多,而建虏派了祖大寿为使者的消息,也渐渐传了开来。很多明军将士聚集在路边,对祖大寿的马车指指点点,更有人高声怒骂叛贼。
  祖泽清面色通红,又害怕又担心。
  车中的祖大寿却始终面无表情。
  “原来是祖大帅啊,久仰,久仰啊!”
  甚至是到遇见昌平总兵刘良佐,刘良佐出言讽刺之时,祖大寿都面不改色。
  刘良佐出身辽东,曾经在他手下为将。
  黄得功则是握刀怒视,然后恨恨的呸了一口气,用了一个从隆武皇帝那里学来的新词:“汉奸!”
  ——若不是隆武陛下有旨,孙阁部有令,他非是一刀结果了祖大寿不可!
第一千三百章 祖大寿之死
  再然后,不止是武将,也开始陆续遇见文官。
  比起武将,文官们可就尖酸不多了。每次见面,都极尽讽刺,当然了,也有指着祖大寿鼻子,直接痛骂的。
  祖大寿唾面自干,一路,任由辱骂,一句话不说,一个字不敢回。
  终于是到了平洋桥,大明中军主力的强大气势,震撼了建虏一行,他们一个个都是色变。
  孙传庭鄙视祖大寿的为人,根本不见他,只派了一个七品的小吏,代表大明朝廷,接了他们的“国书”。
  这份国书的内容,祖大寿并没有见过,巴哈纳一直随身携带,根本不让他看。祖泽清一直怀疑,其中有对他们父子不利的信息,但祖大寿却仿佛不知。
  ……
  夜晚,处在大明军营之中,祖泽清胆战心惊,夜不能寐,只恐半夜有人忽然冲进来,忽然摘了他的脑袋,祖大寿却是鼾声如雷,睡的深沉。
  第二日,巴哈纳和祖大寿在大明骑兵的监视下继续上路,往大明京师而去。
  随后,过广宁,又行了两天,来到了大凌河。
  自从过广宁之后,祖泽清清楚的感觉,老爹祖大寿的情绪隐隐的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是面无表情,密目养神,而是掀着车帘,久久望着车外的景象,动也动。
  ——祖大寿的前半生,就是在宁远锦州广宁一代渡过,对他来说,再没有比这三个更熟悉的地方了,眼前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河都让他熟悉,但同时又让他陌生……
  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这一夜,就在大凌河堡休息,过了大凌河,就是小凌河,小凌河之后,就是缠绕祖大寿一生,令他生死不得,荣辱集于一身的锦州城了。
  晚间休息之前,祖大寿站在大凌河边,望着河水。望着西岸的方向,久久不动。眼神似激动,又似悲戚。
  晚上,祖大寿忽然将祖泽清秘密叫到了自己帐中。
  “就在这里吧,我的死期以至。”祖大寿道。
  祖泽清大吃一惊:“父亲,这是为何啊?”
  “你知道多尔衮为什么要派我为副使吗?”祖大寿平静无比。
  祖泽清惊惶的摇头。
  “就是为了将我的人头,送到隆武的手中,以解大明上下的怨气!”祖大寿指了指自己花白的头颅:“石廷柱、金砺、吴守进都凌迟了,我这个边关大帅,还能有好吗?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大明又何曾将女真当成国?这古往今来,又何曾有投降的大帅,担任使者,去往故国?所以,我必死!”
  “父亲……”祖泽清已经惊骇的跪下来了。
  “过了小凌河,就是锦州,锦州后宁远,宁远后山海关,有很多的故人故土在等着我,痛骂我,唾弃我,而山海关之后就是京师,等到了京师的那一天,就是为父人头落地的那一天,早晚是一个死,倒不如就在这大凌河了结,免得再受更多的羞辱。”
  “父亲……”祖泽清哭。
  “不要哭,让别人听见了,我们父子立刻就死!”祖大寿低声喝止。
  祖泽清这才忍住哭声。
  “人终究是要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只悔没有能力,将可法和泽洪都带回来。”祖大寿凄然了一下,然后接着道:“不过我终究是到了锦州,算是完成了肉票的使命,多尔衮应该也不会为难他们两人。”
  “可辅政王说,盒子可以保全父亲的性命……”祖泽清想起了事情的关键。
  “你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吗?”祖大寿表情和声音,始终都是非常平静,只是脸色越发的苍白。
  祖泽清摇头。
  “是骨灰。是前监军兵备道,孙承宗孙阁老的门生,救援大凌河,兵败被俘的张春的骨灰。”
  “啊?”祖泽清惊。不明白多尔衮为什么要让他的老爹送骨灰?
  “为父是在大凌河第一次投降建虏的,张春为救我而来,虽战败被俘,但坚不投降,更不剃发,黄太吉将他囚禁在三官庙,前后将近十年,用尽各种办法,但始终无法将他逼降,黄太吉曾感叹,想不到世上真有文天祥一般的人物。十四年,听闻洪承畴松锦战败、收复辽东无望,他遂绝食而死。”祖大寿声音和表情都很古怪,文天祥是他所想,但他却无法成为,张春为救他而来,却成了文天祥,今日他又捧着张春的骨灰,返回大明。
  祖泽清对张春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并不清楚,今日听老爹说,方才是明白。
  “据说,隆武陛下对张春十分尊崇,登基之后,在祭奠辽东诸将时,单独将张春的名字列了出来。张春信佛,死后火化,骨灰就存放在白喇嘛庙,这个事,大明朝廷以前并不知道,直到前年乌克尔河之战前,方才是得到了消息,于是在洪承畴和我之外,大明又索要张春的骨灰。”
  “但彼时多尔衮已经知道议和无望,隆武难以对付,加上张春其人其事,令多尔衮厌恶,因此,他没有答应大明的要求。”
  “但现在,多尔衮不得不同意了,为了讨隆武的欢喜,表现卑微和诚意,不惜抛出我,又令我带上张春的骨灰……”
  听到此,祖泽清惶恐道:“既然是明国想要的,父亲送回,不是有功吗?”
  祖大寿凄凉的苦笑一声:“我送回张春的骨灰,或令隆武欣慰,但要因此饶了我的性命,却也是难,多尔衮那般说,不过是为我壮胆,不让咱父子看的国书里,多尔衮一定写了张春,也写了咱父子。”
  “如果我不知道其中实情,说不得可能会有侥幸,但可惜啊,多尔衮太小看为父了,我当时一端,就已经知道是何物了,金箔盒子做的再好,封条再密,也不能隐藏其间的死灰气。”
  祖泽清听的满头是汗——这么说,辅政王一开始就操了令他们父子去送死的心思?
  “我已经是必死,不服命,会被多尔衮杀,从了命,会被隆武所杀,所以为父只能半从命,半不从命,进到这大凌河,进到为父当年人鬼殊途的起点,一切便可以了结了……”祖大寿凄凉。
  “父亲……”
  “不要哭,你将这个拿着。”祖大寿从怀中掏出两卷纸。
  祖泽清双手接住,低泣;“这是什么?”
  “一卷是为父向隆武陛下进呈的悔罪书,另一卷是从沈阳,辽阳,一直到海州的建虏兵马驻扎和防守图,是为父一路观摩,又临时草画的,虽然不是百分百的准确,但却有相当的参考价值,你将它们献给大明朝廷,加上你的二哥三哥都在大明,隆武陛下或可饶了你这一条的小命。”
  “父亲……”祖泽清的哭声有点压不住。
  “就这样吧。”祖大寿闭上了眼睛,痛苦道:“当年我就该死在锦州,不然何有今日的屈辱?我祖家世代为将,我祖大寿少年时也立誓要做一个忠义之人,流芳百世,但谁想花白头颅之际,竟然是这般的下场和名声?我不甘啊……”
  说道最后,他微微颤抖,眼角流下了两滴浑浊的老泪。
  “父亲……”
  ……
  第二日清晨,祖大寿忽然暴毙于大凌河边。
  此消息,六百里加急,迅速急报隆武皇帝。
  隆武帝看完急报和祖大寿的悔罪书,也看到了祖大寿草画的沈阳辽阳海州等地的建虏兵马布防和调派图,心里明白,祖大寿的悔恨虽然未必全是真心,但他想要保存自己儿子的念头,却是真真切切的。
  就历史来说,祖大寿两次投降虽然都是辜负了朝廷,背弃了忠义,但就实际情况来说,两次投降之前,他其实也都尽力了,这一次大凌河之时,城中明军甚至已经是人相食,第二次锦州投降,也是在洪承畴兵败,孤立无援之后。
  祖大寿虽然没有尽忠,但也算是尽力了,比起不战而降,或者是小战即降的辽东诸将,祖大寿也算是有可怜之处。
  加上他带回了张春的骨灰,血写的悔罪书和祖泽清献上的建虏军事布防图,算是弥补了一些罪过,既如此,隆武帝也不打算再追究他了。
  “传旨,赦免祖泽清,将祖大寿葬于锦州,朝廷不降罪,不褒功,是非功过,就由后世评论吧。”
  “遵旨。”
  “至于建虏的求和,朕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无条件的投降!如此,朕可保福临和多尔衮性命无忧,建虏上下,我大明也会妥善安置,如果建虏不同意,那大明就只能举国灭之!”
  ……
  祖大寿是多尔衮派出的使者,祖大寿身死,求和被拒绝,这样的大事如果传回沈阳,对多尔衮绝对是一个震撼。
  但此时的多尔衮顾不上祖大寿,甚至顾不上求和之事,因为他正经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风暴。
  ……
  沈阳。
  睿亲王府。
  暗夜。
  睡梦中的多尔衮忽然被惊醒。
  隐隐听见王府外面脚步声马蹄声如雷,还能听见号令之声。
  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主子!快醒醒,不好了,正蓝旗谋反,其兵马忽然围了咱王府!”
  却是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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