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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养性将朱纯臣领到一间密室里,冷冷道:“在这等着,我去应付田守信!”转身离开。
朱纯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脑子有点晕,心说我怎么跑到诏狱里面来了?
“人怎么就死了,你让咱家怎么跟太子爷交代?骆养性,你这个指挥使是怎么做的?”
很快,听见田守信在走廊里气急败坏的吼。
朱纯臣吓的一哆嗦,当然不是怕田守信,而是田守信后面那个人。
一阵争吵,田守信好像在辩解,但田守信根本不听。
过了一会,脚步纷乱,田守信好像是气呼呼离开了。
接着走廊就安静了下来。
朱纯臣贴在房门上静听,听到田守信离开,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很惊险,但这件事终于是完成了,今晚之后,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转身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处身的竟然是一间审讯室!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令人看了心惊胆战的刑具,中间烧着一个大木炭火炉,将整间密室烘的暖暖。
不过朱纯臣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暖意,他只感到侵入骨髓的冰冷,他本能想要离开这里,拉拉门,发现房门竟然从外面锁上了,想要呼喊骆养性,但又不敢出声,他堂堂国公,忽然现身在诏狱,一旦被人认出来,而且徐卫良恰恰死在今晚,他就真的是不打自招了。
朱纯臣只能等。
他焦灼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心里把骆养性的十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个遍。
……
隔壁的一间密室里。
已经死去的徐卫良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脸色煞白如纸,牙关咯咯直响,整个人好像还没有从冷水浇头、接着又吞药假死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舌头却麻木的不听指挥,双眼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时没认出谁是谁?
骆养性脸色阴沉,冲身边的属下使一个眼色。
那属下取过棉被,披在徐卫良的肩膀。
有棉被取暖,裹了一阵,徐卫良神智渐渐清楚。
骆养性喂他喝下的是一种特制药,类似麻醉药,可在短时间之内让徐卫良四肢麻木,不听指挥,口鼻呼吸也会变的微弱,再浇上几大盆的冷水,全身清凉,身体僵硬,乍一看,还真像是一个死人。
不过假的毕竟是假的,骆养性不能给朱纯臣太多的时间甄别,而田守信的出现就是为了打断朱纯臣。
“徐卫良,现在你该相信,要杀你的人,不是我,而是朱纯臣了吧?”骆养性冷冷问。
徐卫良裹紧了棉被,哆里哆嗦的道:“水,给我一口水……”
一名锦衣卫端了一碗热茶,塞到他手中。
徐卫良双手端茶,暖着手,也暖着冰冷的身体,目光不看骆养性,却看向骆养性旁边的田守信,哆里哆嗦的问:“田,田公公,如果我都说了,太子殿下能保我平安吗?”
田守信点头。
“好,我说。”徐卫良喝完茶,断断续续的将他配合朱纯臣和徐允祯授意私藏甲胄,并贩卖的过程讲诉一遍,不止是私卖甲胄,朱纯臣和徐允祯这些年贪墨军饷之事,他也竹筒倒豆子,呼啦啦的全讲出来了。
……
成国公府。
一辆马车悄然停在后门处,车夫走上台阶,轻声叩响成国公府的后门。
门开了,成国公府的管家从里面探出头来。
“国公请你去。”车夫说。
管家没有怀疑,作为朱纯臣的心腹,他对朱纯臣和骆养性的关系很是清楚,刚刚朱纯臣就是坐一辆马车离开的,因此他没有多想,跟身后的下人交代了两句,他就迈出府门,上了马车。
车轮粼粼,马车穿过暗夜里的街道,向诏狱而去。
管家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除了车夫,马车两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跟上了四名黑衣骑士。
“停车!”
管家心念急转,立刻命令车夫停车。
车夫非但不停,反而马鞭扬起,啪的一甩,“加!”加快了速度。
管家知道事情不妙,掀起车帘就跳车。
但双脚刚着地,还没有来得及发足狂奔呢,一根绳索就已经套住了他的小腿,用力一拉,就把他拖倒在地,管家啊啊大叫,竭力想要挣脱,但四名骑士早已经纵马而来,将他围在中间,其中握着绳索那一人冷冷道:“捆了!”
另外三名骑士翻身下马,将管家按在地上,熟练的捆了起来。
“我是成国公府的人,你们放开我,不然有你们的好看!”
管家心存侥幸,还想要逃脱。
“哼,老子抓的就是成国公府!”
黑衣人冷笑。
管家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但自己完了,连成国公府也是完了。三个黑衣人捆绑他的时候,清楚的露出了里面的锦衣卫公服。
……
北镇抚司。
朱纯臣等的焦躁不安。
终于,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房门推开,骆养性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关上门。
“太如,你去哪了?”
朱纯臣有点气急败坏,劈头就问。
骆养性冷冷扫他一眼,在桌边坐了,将手里拿着的酒壶酒杯放在桌子上,冷冷回:“当然是为你收拾烂摊子去了。”
“那你也不能把我一人放在这里啊,你知道多危险吗?万一有人看到本公就完了!”朱纯臣顿足。
“放心,没有人会看到你。”骆养性示意朱纯臣不必焦躁,坐下说话。
朱纯臣一撩袍子在桌边坐下,声音焦急:“太如,你得赶紧送我走!”
“不急。”骆养性倒了两杯酒,冷冷道:“你的事完了,我的事可还没有完呢。”
第二百二十七章 深宫冤魂
“太如你什么意思?”朱纯臣脸色一变。
“三年前的那件事,你究竟知道多少,又是谁告诉你的,你还没有跟我说清楚呢。”骆养性端着酒杯,目光凌厉,声音冰冷。
朱纯臣尴尬的笑:“放心吧太如,那件事我绝对不会再提,我可以对天发誓!”
“国公,如果徐卫良对天发誓,不会吐露你的秘密,今晚你会饶了他吗?”骆养性冷笑。
朱纯臣脸色一变,尴尬的笑:“这是两回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骆养性冷冷道:“国公不相信徐卫良,骆某当然也不能轻信国公,毕竟都关系到身家性命。”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朱纯臣脸上还是笑,但心里却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者说是后悔,骆养性这条毒蛇,他真不应该招惹。
“当然是实话实说。”骆养性盯着朱纯臣:“那件事你都告诉了谁?有没有留什么后手,等以后再要挟骆某?”
“绝对没有!”朱纯臣举起右手,发誓道:“这种惊天大秘密我怎么敢告诉其他人?太如,你不要疑心,你我两代世交,今晚你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就是死,也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来的!你快送我出去吧,我待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看来国公不肯跟骆某说实话啊……”骆养性叹口气,看着杯中的酒:“好吧,那;骆某就直接问了。国公认识一个叫何茂才的人吗?”
朱纯臣一下就僵住了。
“看来国公是认识了,何茂才说,你交给他一封密信,并且告诉他,一旦你成国公府出了什么事,他就要把那份密信散播出去,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信里的内容。国公,我说的对不对?”咯养性冷笑不已。
朱纯臣脸色阵青阵白,忽然拍桌而起道:“骆养性,你监视我?”
三百年国公的家世,朱纯臣的脾气还是有的。
骆养性不承认不否认,只是冷笑。
“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就废除了厂卫的特权,你竟然违背圣旨,私自侦稽功勋大臣。骆养性,你就不怕我参你一本吗?”朱纯臣怒喝。表面上他很生气,但眼睛里的惊慌却藏不住。
骆养性不理会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除了昌平何茂才,东城的徐家,广平的张家,最远甚至是保定一个姓杨的举人,他们都拿了你的密信,人都说狡兔三窟,国公啊,你这可不止三窟了。”
“这,这这……”
朱纯臣脸色大变,冷汗如雨,他没想到自己安排的几个后手,居然全被骆养性知道了。难道是他身边有奸细?
骆养性一边说一边探手入怀,将五个圆溜溜的蜡丸密信一一的摆在了桌子上。
看到蜡丸,朱纯臣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里,心知道完了,自己的后手都被骆养性查出来了,以后再想威胁骆养性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甚至看骆养性的样子,现在就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不过朱纯臣毕竟是国公,还是经历过一些大风大浪的,很快就冷静,目光看向骆养性,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太如你莫要生气,我不过就是自保,担心太如你制不了徐卫良,如今徐卫良已经死了,那些密信也就没有用处了,我正想着回去之后就把他们都收回来呢,如今被你拿回来,我倒是省事了。”
骆养性脸色如铁:“是吗?”
朱纯臣尴尬的笑。
“国公,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件事究竟是谁告诉你的?”骆养性冷冷问。
朱纯臣笑的难看:“事情都过去了,太如你何必再问?这件事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我一定把他带到棺材里面。”
“看来……国公是要隐瞒到底了。”路养性冷笑。
“太如!”朱纯臣声音里已经带出哀求:“你已经大获全胜了,何必再苦苦相逼?难道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你是国公,谁敢让你死?国公,听说贵府管家有一个表妹叫青梅,五年前入宫在坤宁宫伺候皇后,平常总喜欢带信出宫,跟他哥哥联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路养性冷笑。
朱纯臣脸色惨白,鼻尖上的冷汗在灯光下清楚可见。
……
同一时间。
紫禁城坤宁宫。
两个太监将三尺白绫缠在那名叫青梅的小宫女的脖子上,青梅瘫跪在地上,哭泣的求饶:“公公,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一名绯袍太监站在帷幔后的黑暗中,双手负后,面色冷冷不说话。
两个太监用力一拉,青梅脖子咯咯作响,伸长了舌头,双手双脚乱蹬,很快就没有了声息。
但两个太监还是不放手,又使劲的勒了几分钟,将青梅脖子都勒断了,确定青梅不可能存活之后才松开白绫。
尸体颓然倒地。
一个太监探一下鼻息,向站身在帷幔之后那名绯袍太监躬身禀告:“公公,已经死了。”
绯袍太监点点头。
两个太监悄无声息的把小宫女的尸体拖了出去。
绯袍太监从帷幔后慢步走出来,灯光照着他的侧脸。
原来是坤宁宫主管太监徐高!
徐高一向都是笑眯眯,但今夜却脸色苍白,目光狰狞,仿佛是变了一个人。
“查!任何跟青梅有关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徐高转身再下令。
……
诏狱。
朱纯臣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他最后的一点机密也被骆养性知道了。
朱纯臣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骆养性,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宫女在宫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于是就告诉了她哥哥,也就是你府中的管家,而管家又告诉了你,你稍微一猜就想出了其中的隐秘,原本你也不敢多言,但不想太子殿下京营阅兵,发现了你的龌蹉,为了要挟我,让我帮你灭口,你就拿来威胁我。国公,我说的对不对?”骆养性声音冰冷。
朱纯臣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太如,我不知道在说什么。”
“国公的记性真是差啊,也罢,我就提醒你一下。”骆养性面无表情的拍了两下手掌。
“啪啪!”
房门推开,两个锦衣卫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拖了进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杀人灭口
“啊!”
仔细看了一眼,朱纯臣惊骇的跳了起来。
因为这个人正是他府中的管家!
管家没有死,还有最后一口气,不过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了,诏狱各种残酷的刑罚,想必在他身上施展了一个遍。
“你,你……”朱纯臣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骆养性,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他心中充满了恐惧,他可是太祖始封,世袭三百年的国公,府中的管家虽然没有品级,但却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人,不是锦衣卫想抓就可以抓的,锦衣卫抓他的管家,明显就是触犯了祖制,更是不把他成国公府放在眼里。
这显然不是骆养性敢做的。
除非……是有圣旨!
想明白这一点,朱纯臣脑子轰的一声,双脚发软的站不住。
路养性摆摆手,两个锦衣卫把那“血人”拖了出去,重新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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