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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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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有风吹过,原来那人是翻窗而进的。
  黑色的纱帽,青色的袍服,三十多岁的年纪,原来是一名青袍太监,但如果是认识他的人见了,一定会吃惊,因为他名叫沈霑,是田贵妃的承乾宫的管事太监,但沈霑明明是一名绯袍太监,今晚怎么换成青袍了?
  李晃却一点都不惊奇,仿佛他跟沈霑早已经很熟悉,自顾自的在桌边坐下,提起桌上的铁茶壶,咕咕倒了一杯冷茶。
  沈霑追过来,目光盯着李晃:“怎样?他动心了吗?”
  李晃端杯啜饮,压着声音:“还差最后一点火候。不过一不做二不休,他既然做了,就休想再脱身!”
  “要小心,千万不可露出马脚。”沈霑脸色凝重。
  “放心,自从进了东厂,我就没想再活着走出去!”
  沈霑点头:“告诉你一个消息,那美人儿已经进宫了。”
  李晃放下茶杯,面露喜色:“太好了。对了,那美人儿真有那么美?”
  沈霑点头,嘴角带着笑:“不夸张的讲,比娘娘还要美呢。”
  “那计划就一定能成!”李晃抚额而笑,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就红了,声音微微哽咽:“娘娘身子怎样?每日进药可还及时?”
  沈霑眼睛也红了,但脸上还是笑:“放心,有咱家在,娘娘身体不会有问题。”
  李晃沉默一下,忽然道:“都怨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啊,如果不是我们粗心大意,小殿下又怎么会,娘娘又怎么会……我等九死莫恕啊!”
  声音忽然哽咽。
  沈霑受他情绪感染,也低头默然。
  连桌上的烛光似乎都在轻轻摇动,好像是在为那个夭折的小皇子而悲伤……
  ……
  第二天早上,朱慈烺一直担心的一件事情终于是发生了。
  那就是,京营出现了逃兵。
第三百零五章 第一堂课
  其实高强度训练开始的第二天就有逃兵出现了,不过都是零散的一两人,且都出自辅兵营,但昨晚翻越围墙,逃离军中的逃兵却是来自精武营,而且一逃就是十几个,所幸被巡夜的士兵即时发现,在值班将领的指挥下,将他们全部都抓了回来。
  “臣有罪,请殿下责罚!”贺珍跪倒请罪。
  他身后,各营参将千户们跪成一片。
  倒是吴襄和李国祯置身事外,他们是皇上的御命官员,朱慈烺对他们两人有优待,不值班,不在岗,军营夜晚逃兵之事没他们的责任。
  “起来吧,这事和你们都没有关系,真要找责任也是我的责任。”朱慈烺面色凝重,逃兵是军队的癌症,一直逃兵不断的军队不可能是强兵,要想练成一支强军,就必须杜绝逃兵。
  “所有逃兵都押到城外大校场,中午之后,本宫会公开处置!”朱慈烺冷冷道。
  “是。”
  为什么是中午?因为朱慈烺上午没有时间,上午他必须在信王府听翰林院的老师讲课。
  刘宗周捅破了他一月没有上课的窗户纸,崇祯帝震怒,不管是为了平息崇祯帝的愤怒还是为了保护王铎吴伟业等詹事府官员,朱慈烺都不能再像过去那般狂野了。
  王铎还在病假中,詹事府暂由少詹事方拱乾代理,方拱乾是崇祯元年进士,除了四书五经之外,别无长才,不过胜在有自知之明,虽然是少詹事,但对詹事府的具体事务,尤其是皇太子的教学事务并不干涉,皆由左庶子吴伟业安排。
  最初,詹事府设五品春坊大学士,由朝中有名望的大臣兼任,掌太子上奏疏、下启笺及讲读之事,但春坊大学士与内阁大学士容易混淆,遂在景泰年间废除,所掌事务由左右庶子、左右谕德分领之。因此左右庶子、左右谕德是真正教导辅佐,每日待在皇太子身边的人。
  左右庶子是正五品,左右谕德是从五品,有明一代,这四个官职出了无数名臣。
  皇太子小时候学的是四书五经,到朱慈烺这个年龄,讲官们主要教授的是《尚书》、《春秋》、《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治国理政之书。
  朱慈烺暗叫幸运,如果让他去学四书五经,他就真要疯了。
  今日讲的是《大学衍义补·卷七》《正百官》。
  皇太子的课程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朱慈烺承接的是朱慈烺本尊过去的课程。
  讲官是翰林院的一位学士。
  停了这么多天,皇太子终于重新听课了,左庶子吴伟业以下,所有人都是兴奋,那一位学士讲的更是唾沫横飞——能给皇太子的讲学,那可是得来不易的机会,大明朝很多的重臣、名臣都是太子讲官出身,一旦被皇太子赏识,等到皇太子登基,那就是登天从龙之功啊。
  “百官所任者,一时之事;史官所任者,万世之事……”翰林学士声音悠扬。
  朱慈烺正襟危坐的静听,但心思却飘到了城外大校场。
  逃兵该如何处置?是依军法严惩还是网开一面?逃兵的出现意味着京营的管理出现了漏洞,要怎么弥补?
  “殿下,殿下?”
  为朱慈烺讲课的翰林学士很是灵醒,见朱慈烺呆呆出神,他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用一种恭敬但又很严肃,同时带着责备的目光看向朱慈烺。
  “哦。”
  朱慈烺惊醒过来,连忙用心静听,不过渐渐的,他又不以为然了。
  明朝中前期,皇帝对太子的教育培养是非常重视的,从开国皇帝朱元璋设立詹事府到现在,能成为太子老师,或者能给太子讲课之人,都是一时之翘楚。不过老师如此优秀,但教出来的学生却都不怎么样。历朝历代中,明朝皇帝的诗词人文水平公认是比较差的,从朱元璋到崇祯,其间虽然有好几个喜欢写诗的皇帝,但写出来的诗词都难登大雅之堂。
  而到了明后期,皇帝对太子的教育却懈怠了,尤其万历皇帝最是典型,为了“争国本”,万历皇帝一直没有册立皇太子。没有皇太子,詹事府就没有教导的对象。这一来,就把后来的光宗皇帝朱常洛耽搁了,在八岁之后,朱常洛差不多五年没受过什么教育,连带着他儿子——万历的孙子,天启帝朱由校也被拖累了,小朱由校没有良师指导,每日跟太监玩耍,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木匠活了。
  吸取爷爷、老爸和兄长的教训,崇祯对儿子的教育非常重视,詹事府人员配备是明后期最强大的。朱慈烺本尊每天学习的时间最少在八个小时以上,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以至于睡眠不足,脑子昏昏沉沉,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池塘。
  这才有了朱慈烺的穿越。
  朱慈烺是幸运的,因为不幸落水,他“癔症”了一个月也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病好之后不上课,也有脑子昏沉的借口,加上国事糜烂,松锦之战又在进行中,崇祯帝每天焦头烂额,对太子的督促有所疏忽,因此朱慈烺才能有一个多月的轻松时间。
  现在被刘宗周点破,朱慈烺无法再轻松。
  而眼前这一位翰林院学士的讲课内容,又让朱慈烺心生感叹。
  并不是翰林院学士讲的不好,而是因为对治国无用。
  虽然朱元璋对皇太子的教育非常重视,并设立了詹事府,但从结果上看,明朝的皇家教育对皇帝的治国能力并没有多少加强,皇太子在7岁到15岁由詹事府教育,登基成为皇帝后由翰林学士进行定期讲座,但讲座的主要内容仍然不脱于古板的四书五经,很少涉及当下的时政。
  当年幼的万历、崇祯皇帝向学士们提出如何解决现实问题时,学士们的标准回答无非是:治国不在于权谋智略,不在于整经备武,而在于“德”。皇帝努力“修德”成为国民道德典范,天下自然就会太平了。
  如此迂腐,又焉能培养出合格的皇帝?
  坚持一个时辰,这一堂课,终于是结束。
第三百零六章 处置逃兵
  虽然心中烦躁,但表面上朱慈烺却不得不假装很受用的样子,以保持皇太子的威仪,也给宫中的父皇看。他微笑赞赏翰林学士,赐酒饭。翰林学士行谢恩礼。一番繁文缛节之后,今日讲课才算结束。
  朱慈烺长长松口气,他现在终于是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学生会逃课了。
  等方拱乾、吴伟业带着詹事府官员退下,朱慈烺匆匆用完午膳,直奔城外大校场。
  听翰林学士讲“之乎者也”是一种折磨,城外大校场才是朱慈烺现在最关心最在意的地方。
  ……
  城外大校场。
  三万将士在校场上肃然而立,十几个逃兵则被五花大绑的押解到了校场中央。
  照京营军规,逃兵战时斩首,平时八十军棍。八十军棍比直接斩首好一点,不过却也是九死一生,很少有人能捱过去的,因此十几个逃兵都面如死灰,哆哩哆嗦。
  朱慈脸色凝重,目光冷冷扫过面前的逃兵。
  十三个人,小的十八,大的三十多,都是原先京营裁撤保留下来的兵。
  目光所及,所有逃兵都低下了头,胆小的甚至已经尿裤了。
  皇太子可是一次斩一百人头的狠角色啊,今日怕是没有好了。
  “为什么要逃跑?”朱慈烺冷冷问。
  逃兵们把头垂得更低了,没有人敢回答。
  朱慈烺指向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还算高大,不应该当逃兵的士卒:“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那名士卒耷拉着脑袋,迟疑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回殿下,操练……实在是太累,责罚实在是太重了,草民受不了了,求你饶了草民,放草民回家吧。”说到最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其他逃兵也受到了感染,呜呜地全哭了起来,最后全部跪在地上,哭喊饶命。
  校场上的三万将士也都露出凄苦之色。
  这二十多天的操练几乎让每个人都褪了一层皮,每个人都在勉力支撑,如果不是后勤有保障,能吃饱喝足,早就一哄而散了。
  “都闭嘴!像个娘们似的,谁再哭,现在就斩他的脑袋!”徐文朴忍不住怒喝。
  这些逃兵中有一半是他的部下,让他脸上无光,因此他尤为恼怒。
  被他一喝,逃兵们吓的都不敢哭了。
  贺珍皱起眉,狠狠瞪了徐文朴一眼,意思是说无礼!太子在处置,哪有你说话的权力?
  徐文朴这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急忙退回去。
  对徐文朴的僭越朱慈烺并不在意,他冷冷看着逃兵们。等他们哭的差不多了,才大声的问:“京营操练是很累,那你们当了逃兵,回了家,是不是就不累,就可以轻松的过完这一辈子了呢?”
  逃兵们都愣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家当然不会轻松,官府会搜捕,家里人会提心吊胆,为了安全,他们只能背井离乡的逃难,可天下这么乱,处处烽烟,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京营待遇很差,还是饭食很差?让你们吃不饱,穿不暖,以至于你们宁愿冒着杀头的危险逃跑,也不愿意在京营安心操练?”朱慈烺没有理会逃兵们的犹豫,继续喝问。
  “说!!”见没人回答,朱慈烺大吼。
  逃兵们都被吓了一大跳,那个高个逃兵一惊之后连忙答道:“回殿下……没有,京营一切都很好,草民……长这么大还从未一天吃过三餐,也没吃过这么好的饭食。”
  “那就是说,本宫没有亏待你们了,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逃跑?你们跑了又能去哪里?回家被官府捉拿,还是背井离乡的逃往外地?就算你们真的能逃走,那四处流浪,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不知哪日就会冻死在路边的惨状,难道会比京营的操练好吗?”
  朱慈烺大声道。
  鸦雀无声。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皇太子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们做了逃兵,迎接他们的只会是背井离乡的凄惨。趁夜逃跑,本就是一时脑热,他们早就已经后悔了,现在听皇太子这么一说,心中的悔意就更多了,呜呜的,不知道是谁带头,逃兵们又开始哭了。
  旁边,十个思想教导官将朱慈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士兵逃跑,除了各队队长,旗总和把总之外,他们这些思想教导官也是有责任的,因为他们没有注意到士兵思想的波动,没有提前预防并加以疏导,以至于出现了逃兵,虽然朱慈烺没有责怪他们,但他们心中都是惭愧,从今天起,他们要更加留意士兵们的想法,逃兵这种事情绝不能再发生。
  朱慈烺大声道:“京营操练是很辛苦,这一点,本宫和你们一样清楚,但别人能受了,为什么你们受不了?难道他们脖子上都安了两个脑袋吗?宝剑锋芒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严格的操练,又怎么能锻炼出强健的体魄和对阵杀敌的决心?又怎么能抵御建虏,保护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不被敌人所伤害?更不用说,只有练出了本事,才有升官进爵,为自己,也为子孙谋一份功业的可能,别人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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