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招来各地督抚讨论,照大明官场的鸟性,恐怕就算是讨论到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下,也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来。
因此必须快刀斩乱麻。
某种程度上说,崇祯帝急于求治的暴脾气和首辅周延儒的察言观色的软性子起了主导型的作用,如果是一个慢脾气的皇帝,就算朱慈烺说的天花乱坠恐怕也不能这么快就决定。如果换一个刚直的首辅,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屈服于皇帝的意志。
定了厘金税,像是看到了解决大明财政危局的希望,崇祯很是兴奋,在龙椅前不停的踱步,脸上踌躇满志,就好像他已经看到了厘金税收来的大量白银,也看到大明中兴的景象。
殿中百官议论纷纷,比起刚才,赞同者增加了不少,尤其是在减免了辽饷之后,大家对厘金税赋予了更多的期待。当然了,依然有固执反对的,不过在皇帝喜悦,内阁赞同,礼部尚书碰壁,又是皇太子提出的情况下,就算有意见,也只能暂时忍了。
厘金税过关,朱慈烺微微松了一口气,眼尾的余光环视了一下群臣,决定乘胜追击,于是拱手朗声道:“父皇,虽然有了厘金税,但我大明的财政危机,依然没有解决,因此,儿臣还有第三个建议。”
“讲。”崇祯又坐下,他对这个儿子,越来越欢喜了。
朱慈烺转身对着内阁次辅,现在兼着户部尚书的武英殿大学士陈演:“陈老先生大人,请问去年岁入有多少?”
陈演现在兼着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对去年的岁入非常清楚,张口就来:“回禀殿下,去年国库收入白银四百二十九万一千三百二十两,粮食1600万石,但辽东军饷二百三十九万二千四百两,剿匪银……”
朱慈烺打断他的话:“那么请问,十年前,朝廷一年又可以岁入多少?”
“这……”
陈演一下被问住了,十年前的数据,谁能记得住,再说了,当时他还不是户部尚书呢。
不但陈演,就是户部的那些官员一时也答不出。
随即所有人都明白,太子既然这么问,那就一定是知道当年的数字,于是所有目光都看向立在殿中的小小人儿。
朱慈烺没让大家等太久,他声音清楚的接着道:“学生前段偶尔翻了一些旧档,正好看到了崇祯元年的财报,崇祯元年,我朝岁入2600万石粮食,520万两白银,全部折合成白银,差不多有3000万两,而当时辽饷还是九厘,如果照去年的一分二厘,肯定还能多上一些。十年过去了,为什么朝廷的收入越来越少,国库越来越空虚呢?诸位先生,你们想没想过这其中的原因呢?”
“天灾人祸,战事不断。”陈演想也没想就回答。
对啊,崇祯元年流寇还没有兴起,建虏也没有现在强大,朝廷的收入当然多。
这是在场大多数的人想法。
“不错,这是一个好理由。”朱慈烺声音平静:“那么请问了,北方有灾祸,有战事,南方难道也有战事吗?为何南方各省的税收也是年年减少?浙江,江西,湖广,去年的岁入比崇祯元年足足少了两成,这又是什么原因?”
“南方虽没有大的战事,但却也不平静,贵州土司叛乱,四川小股流贼,福建海水倒灌,安徽被张献忠袭扰,去年年初,浙江又有土匪作乱,致使漕运受阻……”
陈演身为武英殿大学士,岂能被朱慈烺这黄口小儿所问倒?他立刻就找出了理由。
朱慈烺笑一笑:“老先生记性很好,但如果我记的不错,去年漕运的银并没有减少,跟前年基本持平,也就是说,小股土匪并没有造成漕运税银的损失,但南方各省的税银却是实实在在的少了,南方各省的杂项银,原本的定额是248万两,可去年实际收上来的,却连190万两都不够,加征的辽饷也只收了120万两,算一算,只去年一年,南方各省就少了差不多100万两银子啊,如果南方各省能足额足收,有了这100万两,国库何至于捉襟见肘?父皇又何至为了各地的军饷,心急如焚??”
朝堂一片寂静。
陈演动容了,赶紧跪下去:“臣有罪。”
他挂着户部尚书的衔,暂代户部,赋税收不上来,他当然有责任。
其他户部官员也呼啦啦的跪了下去。
龙座上,崇祯脸色冷冷,其实朱慈烺的疑问,他不是没有问过,但户部的理由有很多,甚至有朝臣联名上书,认为南方赋税过多,已经不堪重负,请皇上减免南方各省的税赋。
最后虽然没有减,但崇祯对南方各省却也不敢逼迫太过了,只恐真如大臣所言“南方不堪重负,或酿成民变。”因为有此担忧,南方各省的税赋只要能收上来七八成,他就不会太责怪。
“起来吧,今日我们只谈事,不论罪。”崇祯挥手。
陈演他们呼啦啦又站起来。
崇祯看向儿子:“你继续说。”
“父皇。”
朱慈烺转身对着崇祯:“儿臣以为,南方岁入减少,其实是两个原因。”
“哪两个?”
“第一,盐税、茶税大幅减少,第二,逋赋者越来越多!”朱慈烺表情严肃。
逋赋就是欠税。
朝臣微微耸动,尤其是内阁首辅周延儒和次辅陈演,两人脸色都变了。因为太子的话,已经挑到了帝国财税敏感的神经。
“首先说第一个,从古至今,盐税茶税都是国家最重要的财税来源,我朝初立时,只盐税一项,就占到每年岁入的六成,神宗皇帝时,每年的盐税都保持在200万两左右,然去年,户部入库的盐税,竟然只有区区100万两,这少掉的100万两哪去了呢?”
“我朝盐税分两部分,一部是人口税,每人派银一分六厘二毫,家里几个人就交几个人的盐税,俗称盐钞,一个普通县城全年大约可收二三百两盐税银,我看了户部的资料,盐钞虽然比往年少了些,但少的并不多,真正少掉的是商人纳银。什么是纳银呢?诸位老大人都比我清楚,就是商人直接在盐场纳税的钱,俗称盐引。”
“一引盐商人纳银三、四钱,一引盐430斤,商人纳了税,就可以买了盐去贩卖了,可奇怪的是,在盐钞没有少的情况下,盐引银却逐年减少,从神宗皇帝时候的一百多万,变成现在的五十万都不到,这是什么情况呢?”
朱慈烺像是在朝臣,又像是问自己。
百官的目光都瞟向陈演。
两淮盐运使不在朝的情况下,只有陈演这个户部尚书能回答。
“各地都有战事,盐路受阻,盐商不愿意买盐,因此盐税就减少了。”陈演已经有点心虚了,在太子清澈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每一个回答都是陷阱,所以他回答就更小心,更斟酌。
朱慈烺笑一笑:“陈老先生的回答,听起来很合理,因为有战事,盐不好卖,所以那些盐商就不进货了,他们不进货,自然就不纳银,而朝廷的盐税自然就少了。但奇怪的是,虽然这些盐商不进货了,不卖盐了,但市场上的盐却并没有短缺,从山西陕西京畿,甚至李自成治下的沦陷区,我都没听说有哪里买不到盐的。只不过盐的价钱,却是一日比一日高,崇祯元年时,一斤盐120文就能买到,现在却已经卖到了300文,价钱翻了一倍,但朝廷的税收却少了一半,父皇,你难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现在盐300文一斤?”崇祯大吃一惊,他是皇帝,宫门不出,他对食盐价钱的概念,还停留在他当信王的时段。
朱慈烺点头。
众朝臣也都是点头。
崇祯虽然亡国之君,但绝不愚笨,盐的价钱涨了一倍,正常情况下,朝廷的盐税应该增加,就算不增加,也不应该减少,但现在却偏偏少了一半。
崇祯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
第三十六章 盐茶弊端
“也就是说,各地并不缺盐,以一人一年需要五斤盐,我大明一共七千万人口计算,我大明去年一年消耗了多少食盐呢?这个算数很简单,一共是三亿五千万斤,以一引盐430斤,纳银三、四钱,十引盐为三到四两银子计算,加上人口盐税,哪位先生帮我算算,我大明朝去年一年的总盐税,应该有多少呢?”朱慈烺看向众臣。
反推法!
首辅周延儒眉毛一跳,看向朱慈烺的目光里,忍不住有惊异。
虽然已经知道太子不是一般人,但太子的聪慧,还是超过他的想象。
一片沉默。
半晌之后,一大臣回答:“大约……780万两!”
朱慈烺看了一眼,是刑部右侍郎孟兆祥,看来,他对心算还挺精通。
轰!
朝堂上彻底骚动了。
其实盐政弊端并不是秘密,从朱元璋到万历皇帝,都曾经大力整理盐政,盐税也经过好几次的改革,不过其间的弊端却始终无法杜绝。万历皇帝后,不论光宗、天启帝,一直到现在的崇祯皇帝,都已经没有气力再整顿盐政了,盐政唯一发光,每年为朝廷收取250万白银的时间段,竟然是天启年,臭名昭著的五虎之一的崔呈秀出任淮扬巡抚,大力支持两淮盐道使袁世振改革盐法,执行纲盐法的时期。
后来阉党垮台,崔呈秀在蓟州被枭示,淮扬巡抚不再由崔呈秀的阉党亲信出任,改由东林党人李三才接管。李三才废除了阉党的纲盐法,结果明朝盐税从200万两急跌至每年100万两。
户部尚书陈演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了。
首辅周沿途也是脸色铁青。
照朱慈烺所说,200万两都是少收了,何况100万两?
盐税的弊端陈演不是不知道,盐商和各地官员相互勾结,加上富商巨贾还有各地的文武勋贵,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群体,将每年的盐税悄无声息的分掉了大半,因为这个团体太庞大了,真要清查下来,非动摇国本不可,因此,历任的首辅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每年的盐税不是少的太离谱,都不会过于追究,或者也追究不起。
这一届的内阁当然也是如此。
而陈演也的确没有细想过,每年的盐税竟然应该有780万两之巨!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如果有780万两,不要说辽饷,就是厘金税也不必征了,只靠盐税加上田亩赋,大明朝就能运转起来。
朱慈烺说,盐税一度曾经占到朝廷收入的六成,一点都不夸张,宋朝时,盐税收入最高曾经占到朝廷收入的八成。
《两淮盐法志》记载,清代乾隆时期,两淮盐商每年上缴盐税达600万两,占全国盐税的一半以上,也就是说,乾隆时期,每年盐税有1200万两,相比大明的100万两,这是多么恐怖的差距。
龙座上的崇祯已经满脸怒气。
他从来都不知道,每年的盐税竟然差了这么多。
“但朝廷却没有收到这么多的盐税,那么,消失的盐税哪里去了呢?”
朱慈烺问。
答案很明显,被偷税漏税了,有些商人没有纳银就拿到了盐,然后在市场上大肆贩卖。
这也就是所谓的私盐。
当然了,780万是一个理想数字,永远都不可能收到,但一年两三百万的盐税,总该是有的。
“臣弹劾两淮盐道使!”
“臣附议!”
“两淮盐道使贪污舞弊,应交由刑部彻查!”
那一群的言官又激动的跳了出来,或许是780万两的数字给他们刺激太大,他们一个个咬牙切齿,面红耳赤,如果两淮盐道使就在面前,他们估计能生吞了他。
“传旨,杨显名还有两淮盐道使冯导延即刻进京!”
崇祯早已经是怒不可遏。
杨显名是崇祯派往两淮的总理太监,盐税出了问题,杨显名当然要负责。
历史上,这个叫杨显名的太监,最有名的事情就是弹劾袁继咸,使袁继咸官降两级,原因只是因为袁继咸在淮阳任上时,没有像过去的官员一样,对杨显明表示顺从,并奉送见面礼。
袁继咸是明末名臣,在明末乱局中,其英勇不屈,慷慨赴死的气节,与史可法、左懋第齐名。
朱慈烺今天也算是为袁继咸出了一口气。
“臣等有罪!”
内阁四臣跪了下去。
他们是内阁,两淮盐道使出了问题,不管有没有他们的责任,他们都得自请有罪。
内阁一跪,其他的文官还有勋贵也跟着跪了下去。
朝堂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朱慈烺依然站立,继续说:“盐税如此,茶税也是如此,神宗皇帝时,每年茶税尚有10余万两,但去年茶税却连两万两都不到,各地的茶税已经是名存实亡!然我大明一年输往海外的茶叶,何止千万?就算是一百取一,也不应该只这一点。”
“儿臣听说,南方茶省的官员以治下州府纳税少为荣,在他们看来,少纳税就等于他们为地方争到了权益,百姓们爱戴他们,他们就是好官。然在儿臣看来,这种官员最是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