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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是皇帝陛下的亲兵,有着独一无二的显赫地位,又是太子抚军,此番出京平乱,如果和普通官军一样,垂涎于一点的缴获,不肯拿出来分发给百姓,不但是自失身分,也会令天下人失望——太子胸襟不过如此,和总兵们也没什么区别。
太子此举,不止是赈济了百姓,更是提高了朝廷和太子本身的声望。
银子不多,却足以令各地百姓知道太子“宽厚仁爱”,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储君。
这样的名声,又岂是银子能计算的?
至于平分,更是为了收获人心。
天下百姓十之八九都是穷人,富人不过十分之一,用十分之一的财,收获十分之九的心,何乐而不为?
再者,虽然这些财物都是抢劫于富家,但上面并没有刻名字,很难说清楚究竟是谁家的财物?历来也很少有归还的,基本都是成了将领的私财,现在太子愿意拿出来,按照人头分发,富人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项政策,三家满意,太子没有不实施的理由。
这一夜,太子行营就在刘店镇度过。天黑之后,听到消息的海兴知县急匆匆赶来,被吴靡欢傺党狻:P酥赜智胱镉挚耐罚猱‘也没太为难他,照太子的命令,将一部分流贼家眷移交给他,并严令不得虐待,要用对待灾民的标准安置。海兴知县一一听命,后提出想要拜见太子,但被吴芫�
第二日清晨,太子率军,押着流贼和家属离开。
刘店镇百姓扶老携幼相送。
很快,天子代天出征,在沧州附近歼灭一股流贼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陛下,大捷啊!”
次日下午,崇祯帝正忧心忡忡在冬暖阁里看奏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一看却是王承恩捧着一份奏疏,一脸喜悦的跑了进来。当皇帝这么多年,崇祯帝能听到“大捷”两个字的时候太少太少了,尤其是现在,当太子领军出征后,他对“大捷”两字的期待,就更胜以往了。
“什么大捷?是太子的大捷吗?”
崇祯帝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是!”
王承恩肯定的点头。
“啊?”
崇祯帝兴奋的几乎要手舞足蹈,想不打我儿这么厉害,刚刚出京就击溃了开封的流贼,哈哈……咦,不对啊,我儿出京刚六日,估计都还没有到开封呢,怎么会有开封大捷?
崇祯帝收住脸上的笑意,恢复皇帝的威严,急急接过王承恩的奏疏,一目十行的看。
奏疏并不是太子,而是沧州官员发来的,将刘店镇之战,详细的报给朝廷,其间不忘拍太子的马屁,什么千里奇袭,太子出场,雷电闪现,贼惊的坠落马下……虽然知道文官有夸张,但太子在沧州打了一个胜仗的事实,却是结结实实的,崇祯帝看完之后很是欣慰。
“我儿英武啊……”
虽然只是一个小胜,且胜的只是一股三千人的小贼,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功,太子都懒的上奏疏,但在崇祯帝,在一位父亲的眼里,儿子的才华和英武,好像又增添了几分。
“王承恩,笔墨,朕要为我儿赋诗一首!”崇祯帝笑。
“是。”
……
第四百六十三章 风陵渡
山西风陵渡。
风陵渡在山西芮城县西南端,距县城30公里,与河南、陕西省为邻,只隔着一条黄河,一个风陵渡口,一艘摆渡船,就可从山西到河南,亦可到陕西,因为是三省交界,甚至是华北、西北、华中三大交界,因此自古以来,风陵渡就是黄河沿岸最繁忙的一个渡口。
风陵渡有三绝,分别是:“中条雪案”“风陵晓渡”“黄河春涨”
即使是冬季,风陵渡都有不错的景观,不过自从陕西匪患以来,朝廷就开始严厉控制风陵渡,在蒲州筑御城,设一千总,管辖包括风陵渡在内的一切关津渡口。所有从渡口经过的行人商贾都会严格检查,严防有流贼奸细过境。
尤其是五月初,开封被李自成的流贼大军包围之后,风陵渡的检查都更是严格了,向陕西河南摆渡的船只每日限定一船往返,一次只能载十人。
风陵渡口有一家“王记”茶碗,老板王老实在这里卖茶已经十几年了,是有名的老字号,但这几年的生意越来越差,渡河的人越来越少,周边的乞丐倒是越来越多了,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若不是兵荒马乱,他又没有其他门路,他早就改行了。
“狗日的流贼……”王老实忍不住咒骂。
相比之下,他对那一位戴着斗笠,每天都到他棚子里喝茶的客人就感激不尽了。
不但喝茶,那客人还会买他的一点蚕豆花生米,一个人的消费胜过十个人。
已经一连五天了,客人每天早上准时到来,黄昏准时离开,
王老实估摸着,客人应该是在等人。
这一天刚支起棚子,戴斗笠的客人就准时出现了,身材高大,穿着粗布衣衫,草鞋赤脚,背着一大包袱,斗笠沿之下,隐隐看到他满是风霜的脸,还有三绺刚硬的络腮胡须。
“客官你要点啥?”王老实急忙上前伺候。
客人在最东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没说话,只掏出三文铜钱放在桌上。
手指粗大有力,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好咧!”
王老实吆喝一声,兴奋的去准备。
还是照旧,一壶茶,一盘花生米。
斗笠客人将包袱小心的放在凳子上,一双犀利的眼睛徐徐扫过整个渡口。
这个位置视线最好,南来的,北往的,只要是抬头看,就没有人能逃过。
兵荒马乱,时间又早,渡口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官兵有气无力的站在不远处哨卡旁。
时间渐渐过去,太阳高升,不知不觉,盘子的花生米就已经吃得干净,茶水也已经换了三壶。
等到换第四壶茶水时,王老实能明显感觉到客人的不安和焦躁。作为一个平常人,他实在好奇,这斗笠客人每天到棚子里来喝茶,究竟是在等谁呢?但作为一个生意人,他却清楚的知道,有些事是绝对不能问、也不该问的。惹祸上身不说,闹不好就会耽搁了生意,所以王老实只能将心中的好奇强压了下去,不问不说,只满脸堆笑的为客人换茶。
一个棚子,一个老板,一个客人,一直到黄昏。
今天也是怪了,竟然只有这一个客人。
黄昏时,王老实叹口气,生意是越来越差了,幸亏有这一个豪爽的客人,不然他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了。
最后一次摆渡的船只荡回来了,王老实跑过去伸长脖子一瞅,失望的叹口气。
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虽然很感激,但时间不等人,回到棚子里,王老实一脸歉意的向唯一的“上帝”的拱手。
上帝点点头,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粗壮的声音:“老板,给来壶茶!”
王老实精神一振,顺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只见一个同样背着包袱,戴着斗笠的精壮汉子正健步如飞而来。
“好咧!”
王老实连忙拨着了快要熄灭的柴火,准备为客人烧一壶热茶。
“不要热的,就要冷的!”
不想那汉子大手一挥,然后不等王老实同意,径自拿起一个茶碗,捉住壶把,稍微一倾,就满满倒了一茶碗,随即一仰脖子就灌到了嘴里。“咕咚咕咚……”汉人连续喝了三大碗,看的王老实都呆了,心说这人该不是刚从沙漠里回来的吧?
“爽!”
喝完冷茶,一抹嘴,汉子从怀中冒出三文铜钱,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了。
“谢客官!”
王老实连连作揖感谢,再直起身时才发现,不但后来的那位客人,一直照顾他生意的那位“上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离去了……
距离王老实的茶棚大约五百米左右的上游处,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站在黄河岸边,面对从眼前滚滚而过黄河之水,静静沉思,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一名光头汉子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捧着猪蹄大口朵颐,另一个马脸汉子虽然也拿着猪蹄,但吃相却非常文静,一边吃,一边看着文士的背影,好像是在猜测文士的心思。
脚步声响,两位茶棚的客人,一前一后的走来。
走在前面的就是在茶棚中等待了五日,已经渐渐烦躁的大斗笠。
望见站在岸边的文士,大斗笠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走上前,抱拳深深一礼:“见过萧照磨。”
文士转过身来,原来他就是京营军情司首任招募萧汉俊。
夕阳映着他的脸,他脸上满是笑:“不好意思李指挥使,多耽搁了几日,让你久等了。”
李若链面色淡淡:“无妨。只是不知事情进行的怎样了?”
萧汉俊笑一笑:“还算是顺利。”
两人对话时,啃猪蹄的光头和马脸,加上为李若链引路的那名汉子,三人在岸边形成了一个二十米的警戒圈,将萧汉俊和李若链包在中间,以保证两人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所听见。
“山西那边的事情,已经搞了一个差不多了,范家,王家……”萧汉俊淡淡而说。
李若链皱起眉头:“萧照磨,你没有写成文字吗?”
萧汉俊摇头笑:“放在我脑子里,岂不是更安全?”
李若链盘腿坐下,从包袱里取出笔墨,用腿作桌,刷刷写了起来,他没有萧汉俊过目不忘的本事,情报又是一个极其细致的活,一个字都差不得,因此他要将萧汉俊所说的情报,一字一字地仔细记录。
于是萧汉俊说,李若链写。
随着萧汉俊的讲述,李若链面色不变,但心中却是吃惊,对萧汉俊的本领越发佩服。
萧汉俊出京这段时间,不但将山西商人和山西官员勾结的内幕搞了一个七七八八,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在河南,在闯贼军中,为朝廷发展出了一个暗线。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闯贼在攻陷了中原的州县之后,不是一走了之,而是开始设置官员,管理政务了,其中为闯贼管理郑州周边的“伪知府”王瑀,就是比较有名的一个人物。照萧汉俊所说,王瑀当初投降闯贼乃是迫不得己,现在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原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历史上,直到崇祯十六年,李自成攻破西安后,才有一些大明士子愿意投靠,在这之前,所有被李自成任命的官员,都是三心二意,少有真心实意的为李自成效忠的。
但王瑀有点特别,因为他并不是现在投降,而是三年前就已经投降了李自成,并且跟李自成军中大将袁宗第结成了姻亲,这样的人照理说应该死心塌地为闯贼效忠,想不到王瑀却答应萧汉俊为“内线”。
而王瑀贡献的第一个情报就是,闯贼军中存粮并不充沛,五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只有两个月的存粮,虽然现在是夏粮收获之时,闯贼可以派兵到周边州县掳掠,但中原凋敝,田地荒芜,很多地方十室九空,闯贼收粮并不容易,只要朝廷沉住气,开封能坚守三个月,闯贼就会不战自退。
除了王瑀,萧汉俊还在河南境内设立两个情报转运点,一个是位在开封东南的杞县境内的佛光寺,另一个是在郑州西面的荥阳县小白马寺。两个情报点都是寺院,不奇怪,如今这乱世,也就和尚道士能稍微受人尊重一点,不会随意被流贼抢劫屠戮。这一点,正被萧汉俊利用。
“太子殿下已经到沧州,估计很快就会挥军中原,因此中原情报至关重要,我走之后,中原情报收集就交给你了,照我说的方法去接头,他们就会相信你……”萧汉俊淡淡笑。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黄河奔涌的声音,好像变得安静了许多。
李若链微微吃惊:“照磨要去哪?”
萧汉俊看向黄河的对面:“陕西!”
“开封之战在即,照磨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李若链皱眉。
“我去陕西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萧汉俊双手负手,表情从容:“再者,短时间之内能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多留也无益。我走之后,你要盯紧这两处情报站,尤其是荥阳的小白马寺,王瑀虽然不带兵,但对流贼的钱粮情况知根知底,通过他,我们对流贼动向有提前预判的可能。这一处的情报,一点都不能耽搁,只要有传来,要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太子殿下手中。”
李若链皱着眉头,他是军情司副手,不能干涉萧汉俊的行动,但他不明白,流贼虽然是从陕西杀出来的,但现在陕西境内并没有什么流贼,都在中原和湖广一代流窜呢,萧汉俊这时候去陕西。究竟是为了何事?
“还有两件事。”最后,萧汉俊补充道:“佛光寺今天刚传来的情报,献贼派来的秘密使者,昨天晚上已经进了罗汝才的大营,去年献贼被左良玉杀的大败,到河南投靠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