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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是太子领军,虎大威深知太子绝不会允许“见死不救”的发生,盛怒之下,说不定自己小命也难保。加上王允成这个人不错,敢打敢杀,和左营一营将官的冷漠完全不同,挺和他的性子,太子主力又在身后不远,随时可以支援,于是他不耽搁,急急率兵来救。
其时王允成陷入重重包围之中,身边只剩不到百十个亲兵,已经是支持不住,虎大威的到来为他续了命,而后左良玉率领骑兵主力赶到,马士秀和金声桓左右突击,左良玉亲率中军主力,从中路突破,一番血战,终于是将王允成救了出来。
而这时,李自成的大军和太子率领的官军主力也几乎是同时到达。
暗夜之中,很难讲什么战略和战术,两军展开了一场大混战。
都是疲兵,都已经是到了体力的极限,喊杀声明显比白天小的许多,所有人都把不多的力气用在了杀敌之上。闯营虽然多休息了两个时辰,但官军用密集的火枪齐射弥补了体力的不足,硝烟弥漫,枪声震天之中,闯营上冲的锐气很快就被打了回去。再然后就是僵持战,双方远距离的相互对射,官军有鸟铳,闯营用弓箭,砰砰砰砰,嗖嗖嗖嗖,铅弹和箭矢在空中乱飞……
这是一场朱慈烺和李自成都不想再继续的混战,于是很快的,双方各自收兵。
太子带着吴牲等人在远处一块稍稍凸起的小土坡上观看了整个战斗的经过,等闯营退去,吴こさ厮闪艘豢谄牢康哪碜藕耄骸按吃羝埔丫冢揖魅斩ǹ梢痪倨浦 �
朱慈烺脸色淡淡,心中却有难掩的激动,闯营没有连夜攻击小袁营,而是屯兵在中牟县的边界,一边修整一边试图想要击败追击的官军,表面上看起来李自成的策略很是稳妥,但其实却是丧失了先机。等到明日天色一亮,不管是和官军主力决战,还是跨越壕沟、拼死攻击小袁营,闯营都将面临首尾难顾的窘境。
当然了,今晚的战事是一个侥幸,若非是董朝甫发现了伏兵,并误打误撞的破坏了闯营的伏击之策,等到自己率领官军步兵主力抵达郭佛陀村,暗夜之中,敌人伏兵四起,疲惫中的官军必然难以抵挡,就算不被全歼也会遭受重大的损失,难以在明日对闯营形成压力,优势战局就会被逆转。
董朝甫,立了大功啊。
又听闻董朝甫连珠箭退敌的经过,不禁赞叹,真乃吾的老黄忠啊。
有董朝甫在,夜不收何愁不强?
欣慰之后,朱慈烺又暗暗警醒自己,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轻视也,任何时候都不能疏忽大意,小看敌人,或者是得意忘形,哪怕是在一帆风顺的战局中,也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防止敌人的绝地反击。
李自成能席卷天下,靠的绝不是运气,哪怕他只剩下十八骑兵,都不能小瞧他。
除了挫败李自成的伏兵之计,今晚还有另外一个大收获,那就是在驰援王允成的途中,虎大威遭遇了百十名闯营骑兵,一番激战,将其全部击溃,并擒获了试图逃跑的首领,一审问,居然是李自成的副手,闯营大掌盘,负责在贾鲁河畔断后的田见秀!
虎大威大喜,立命部将杨进喜将田见秀押送到后军,交到太子殿下的面前,而他自己则继续率兵驰援王允成。
听到抓获了田见秀,朱慈烺眼睛的喜悦也是藏不住。
官军剿匪十几年,但却从来都没有抓获过任何闯营的重要将领,包括崇祯十一年,孙传庭将李自成杀的只剩下十八骑,但闯营的重要将领却一个也没有抓到,全都在决战的过程中趁机逃跑了,其后李自成蛰伏商洛山中,这些人纷纷归队,以至于李自成很快就恢复了元气——这也是崇祯帝对孙传庭的不满之处,没抓到李自成也就算了,为什么他手下的大将你也一个没有抓到。孙传庭却是有苦说不出,运气这东西,根本不是文字可以描述的,运气来了,哪怕是败仗也会有些收获,没有运气,即便是胜仗,也抓不到对方的重要将领。
田见秀的名气虽然不如刘宗敏李过,但他的被俘却有重大的意义。这意味着,官军的坏运气终于是过去了,而闯营的好运气也终于是用完了。
“殿下,田见秀什么也不说,除了要了一杯水。”
朱慈烺将田见秀交给了驸马都尉巩永固看守,并由吴牲带领参谋司的三位参谋进行审理。田见秀是闯营老人,深知闯营虚实,如果他能和盘托出,对官军明天和闯营的决战有莫大的帮助,因此不顾深夜,也不顾疲惫,朱慈烺令吴⒖陶箍笱丁�
但田见秀却不配合,一直都沉默不语。
朱慈烺笑了,既然要了水,那就说明田见秀没有求死之心,现在的沉默不过就是一种自我说服自我的过程。就像是松山战败的洪承畴一样。想到洪承畴,朱慈烺心中就是一痛,洪承畴已经投降,不知道他有什么将大明九边和京畿重镇的虚实,一五一十的全部都告诉皇太极呢?
历史上并没有关于这一点的记载,只知道在崇祯十七年,甲申之变前,建虏统治者都对洪承畴抱持着深深地怀疑,直到建虏南下,发出剃发令,江南民变,天下大乱之时,建虏才任命洪承畴为江南经略,第一次赋予他重任,也是第一次给予他信任。
收回心思,朱慈烺缓缓道:“好吃好喝供着,不必逼他太紧。”
“可明日就是决战……”巩永固有点急。
朱慈烺微笑:“闯营主力全部都在中牟县边界,就算田见秀什么也不说,也不会妨碍明天的大局。倒是闯营的一些隐秘事,比如他们当初在商洛山中究竟是怎么重整旗鼓,又是怎么蛊惑百姓,而李自成有没有狡兔三窟,这些才是我更想知道的。而这些事不必着急,我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田见秀自己就会想通的。”
历史上的田见秀本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1646年降清,李过南下时复归李过,旋又降清,但多尔衮下令“降叛反复者俱斩”,随即被杀。
“臣明白了。”巩永固抱拳躬身,急急去传达太子的新命令。
朱慈烺望向东方。
东方已经现出鱼肚白。
“殿下,休息一会吧。你都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田守信走上来,双眼里满是担心,自从到了军中,作为东宫典玺的田守信就很少在太子面前说话,一来他对军事不懂,二来他深知太子殿下的脾气,太子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而他这个东宫典玺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太子的身子,只要太子身体康健,他就心满意足了。
朱慈烺点头。说实话,他真的是累了。
决战在即,他必须养精蓄锐,用清醒的头脑应对一切可能的变故。
休息前,朱慈烺最后看向吴Pξ剩骸跋壬晕钭猿苫崦魅栈岵捎檬裁凑铰裕课鹘故嵌ィ俊�
……
和朱慈烺的轻松和信心不同,李自成此时正血红着眼睛,遥望着中牟县的方向。
伏兵之策失败,意味着闯营再没有回旋的空间,天亮之后,要不和朱家太子决战,要不就是全力跨过壕沟、击溃壕沟后面的小袁营,但不管是哪一个选择,对闯营来说,都将是一次凶险的尝试。
第五百三十五章 穷寇必追(7)
李自成经历过很多的凶险,也曾经做过很多难以决定的选择。
现在的煎熬,让他仿佛回到了崇祯十一年,在孙传庭的围追堵截之下,他闯营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险境……
只不过现在换了一个人,不是孙传庭,而是朱家太子了。
牛金星低头不语,伏兵之策是他和李自成两个人共同想出来的奇谋,原以为可以一战而定,最起码可以挫败官军的锐气,然后闯营就可以从容撤退,不想却失败了,郭佛陀村的一场混战对官军无所谓,对闯营来说却是一场灾难。长夜过去,等到东方日出,闯营面临的局面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凶险。
如此情势下,自认“足智多谋”的牛金星也不敢轻易的向李自成献策了。
静寂之中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掌盘急匆匆地走进大帐,对李过小声说了两句。
李过听完脸色一变。
“出什么事了?”
李自成耳朵极其灵敏,转头问。
李过抱拳:“咱们派去小袁营的使者被杀了,人头被悬在了旗杆之上。”
李自成并不知道李岩曾经试图劝降朱成炬之事,更不知道小袁营里有前商丘知县梁以樟在坐镇,所以他到达中牟县边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使者前往小袁营,试图说服袁时中重归闯营。如果小袁营能“反正”,闯营眼前的壕沟立刻就变成了坦途,在后面紧追不舍的朱家太子也就不足为虑了。
但现在使者被杀,意味着劝降失败,小袁营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袁时中,卑鄙!”
“娘求的,额非杀了他不可!”
闯营众将义愤填膺,纷纷咒骂。
李自成却很冷静,使者被杀他并太意外,袁时中既然做了,就不会轻易回头,派遣使者不过是抱持最后的一丝希望罢了。
“军师以为,天亮以后,我义军应该是西进还是东攻?”
众人愤怒的咒骂声中,李自成忽然说话。
然后大帐立刻就静寂。
不同于其他流贼的散漫,闯营军纪一向严厉,李自成的权威也是不容挑战,他说话时,没有人敢喧哗。
西进是攻打袁时中,东攻则是同朱家太子的主力决战。
其实除了西进和东攻,闯营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南走。绕开中牟县,退往南面的尉氏县。不过官军主力已经从后面包抄而来,闯营如果南走,等于是未战先败,骑兵或许能脱困,但步兵和老营家眷怕是要落到官军手中了,加上据探马的回报,官军在尉氏县边界布置有一支人马,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闯营绝不会南走。
北面是黄河,不在众人考虑中。
牛金星拱手回道:“属下以为,虽然形势严峻,但我义军仍有将近七万的精锐,朱家太子,左良玉,加上虎大威,其兵马不会超过七万,我义军在兵力上并不吃亏,唯一的劣势,在于我义军腹背受敌。攻小袁营,朱家太子必攻击于东,和朱家太子决战,小袁营必骚扰于西。单独的西进或者东攻都不是上策。守强攻弱才是稳妥之计。袁时中虽然挖掘有壕沟,但其士兵孱弱,绝不是我闯营精锐的敌手,只要我闯营有一彪人马能突过壕沟,小袁营必然闻风溃败,我军前后夹击的危局自解。壕沟是我闯营的拦阻,但只要我闯营能越过壕沟,那么壕沟就变成是官军的阻隔了……”
众人静寂。
虽然牛金星没有明说,但每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官军七万,我方七万,人数差不多,但双方面对面、摆开阵势厮杀,闯营却没有胜利的把握,所以才不能决战,只能东守西攻,挑软柿子捏,只要越过壕沟,闯营就算逃出生天。
李过刘芳亮等猛将心中都是叹息:去年之前,闯营对官军一直都心存戒惧,尤其是面对左良玉、曹变蛟、虎大威这些主力官军,除非是兵马数倍于官军,否则闯营绝不敢轻易和官军开战,但去年之后,尤其是项城之战后,闯营渐渐打出了信心,即使是在相同兵力的情况下,也敢捋一下官军的虎须了。郾城、襄城连败左良玉,又合围开封,连续的胜利之下,闯营士气高涨,即使面对官军来援之兵,也丝毫不惧。
可是一场贾鲁河之战,却让闯营膨胀的信心又缩了回去,众人赫然发现,原来官军还是那么强啊。
李自成点点头,沉思道:“要想攻破小袁营的壕沟,最少也得有三万人,也就是说,我闯营最多只能拿出四万人防御官军,四万人对七万人,应该可以守住的吧?”
说罢,目光环视众将,他不止是问牛金星,也是在问自己。同时也是在问在场的闯营诸将。
众人默然,只有李过起身抱拳,慨然说道:“项城之战时,我闯营兵力并不占据,但最后却杀败了官军,更不用说,这三两年来,我闯营以少胜多的战例不止一次。防守比进攻更占优势,只要布置得当,以少打多,坚守阵地完全不成问题!”
李过韧性极强,贾鲁河之败没有挫折他,反而更激发了他的斗志。
李自成不置可否,目光又看向其他诸将。
诸将大多都皱着眉头,牛金星的策略并不高明,其间蕴藏着很大的凶险,一旦闯营守不住阵地,被官军突破,而西面尚没有攻破小袁营的壕沟,两军前后夹击,那么等待闯营的必然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退一步讲,就算闯营守住了阵地,也突破了小袁营的壕沟,但接下来如何撤退又将是一个大难题。贾鲁河之战时,因为牺牲了田见秀的二十万老弱,才保证了闯营精锐的�